沈白生日會過去的第一天早上。

天沒還怎麽亮，許燦陽便收拾好了自己，早早背起了書包準備出門去。

怎料才打開大門，身後就傳來沈白不容置喙的一聲。

“小瘸子！”

許燦陽的動作一僵，馬上拉緊了衣袖。

早就對隔壁房間的聲音，產生種特殊敏感的沈白，邁步上前去的時分，還大大打了個哈欠。

她帶著起床氣，眼角是朦朧的水霧，臉上看不出半點抓包了許燦陽後的興奮。

“小瘸子，”沈白的聲音還有點沙啞，聽來多了幾分動人，“您這麽大清早的，是要去哪？”

沈白邊說，邊捏著自己手中的鑰匙把玩。

她懶洋洋再打個哈欠，已經到能伸手，就碰到許燦陽背包的距離。

“大門我上鎖了，”她輕輕歪了歪腦袋，像是早就對此有所預料，“你不用想著這麽早就偷溜出去。”

許燦陽又保持最初的姿勢有幾秒，才轉過身來。

他側身面對沈白站著，視線斜倪：“我有事。”

“什麽事？”沈白頂頂腮幫，手裏抓著鑰匙沒放。

面前的小瘸子陷入沈默，眉心不由蹙起。

沈白哼笑著，將鑰匙背到了身後，“你這小瘸子，動作挺快啊。距離我的生日會結束，根本沒過去幾個小時吧？”

許燦陽眨了下眼睛，仍舊安靜和沈白對視，並未說出別的什麽。

半晌，他也就只是抿了抿唇，重覆道：“我有事。”

“什麽事？”沈白也依舊這麽反問。

氣氛再度陷入僵局。

許燦陽小心拉開點外套袖子，擡手看了看腕表時間，接著順勢用那只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看起來有點苦惱的樣子。

他轉身，試了試門把手，果真打不開。

隨即，沒有什麽多的反應地，抓了自己的背包帶子，便往窗戶那邊去。

沈白眼疾手快地拽住他，沒有給他半點機會：“家裏所有的窗戶，我都上鎖了，電子鑰匙只有我知道放在了哪裏。”

被她拉住的許燦陽又是一陣安靜。

他低低的聲線，好片刻才響起：“你想幹嘛。”

沈白知道他沒再打算走，才放心松開手：“很簡單，要麽繼續坐丁叔的車出去，要麽……”

說到末尾的時候，她繞到許燦陽跟前，朝他揚起個燦爛的笑。

“要麽，帶上我一起出去。”

沈白笑得明媚，眼底的冰冷和威脅，卻讓許燦陽多看了她一眼。

沈白也沒所覺似，大方揚著唇角與他對上目光，輕飄飄地拽著他的衣領，不鹹不淡地補充說。

“我換個衣服，馬上就來。”

頗覺憋屈的許燦陽，繃著唇線，字句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我又不會跑，”他試圖拉住沈白，讓她放棄這個想法，“還有，你不怕我偷看你換衣服？”

沈白今天仿佛變了個人，上下掃過許燦陽一遍後，就輕蔑地繼續往自己房間去。

“呵。”

“？”

沈白房間，背對著沈白站的許燦陽，真覺得沈白今天有點過。

他捏著拳頭，非常不舒服身後的赤/裸目光。

“沈白，”他糾結了很久，還是叫出名字，“你能不能……”

後面的話他有點說不下去。

沈白縮在門邊換著衣服，微紅著面龐，嚴肅著聲線警告許燦陽。

“小瘸子，你要是敢轉過來，你就完了！”

許燦陽無奈扶額，真不理解沈白為什麽要做到這個份上。

“我對你沒興趣。”好半天，他就講出這麽句，類似保證的話。

接後又過了很久，許燦陽再度扯開點衣袖，低頭看了看腕表時間，擡手捏了捏眉心。

“沈白，”他試圖勸勸，“你生日會之後，叔叔阿姨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忙於公司的事情，根本沒有時間多來註意我什麽時候回家的，所以你不用這樣。”

大堆話語說下去，身後人卻始終沒有回話。

許燦陽等了很久，處在著急出去，卻又不能轉過身的無奈中。

沈白光著腳，慢慢朝人走去，餘光落在放了那張樂譜的抽屜，腦海慢慢浮出個名字——小羊。

她步伐不停，繼續朝許燦陽走去，視線上下觀察著面前人的背影，逐一和自己知道的信息匹配。

……太少了。

關於外表什麽的，沈白知道的都太少了。

許燦陽有點著急叫著沈白名字，焦慮沈白是不是直接把他丟在了這裏。

欣賞著許燦陽著急樣子會兒的沈白，沒什麽表情地拍了拍小瘸子的肩膀。

“走吧。”

街邊的早餐攤。

沈白動作緩慢地嚼著嘴裏的小籠包，註意力始終在對面的許燦陽。

許燦陽低頭吃得很快，也很專心。

在沈白吃第三個小籠包的時候，基本就已經解決了自己的早飯問題。

“大小姐，”終於，在等了好久之後，他忍不住了，“您能不能快點，我還有事呢。”

沈白別扭斜了他一眼，臉上表情寫滿了，要是他不說出來具體是什麽事情，她就會一直保持著自己的原速度。

吃慣了羅阿姨做的早飯的沈白，總覺得嘴裏的早飯有股怪怪的味道。

她斂眸看看面前的早飯，再看看周圍的大馬路環境，身心皆覺得膈應。

這裏的早餐，不會很臟吧……

她咀嚼的動作忽然停在了一半，吃也不好，吐也不好地糾結了半天。

停了幾秒的沈白，嘴巴裏食物的味道越發變得怪異，猛讓她有種想吐的感覺。

“……唔。”沈白胃裏的東西反嘔出來時，秉承著多年教育，找不到垃圾桶就難為情似不能吐的她，一張小臉憋得有點紅。

“嘖，”許燦陽掩面，語氣裏帶著被氣笑的調調，“還真是個大小姐。”

她拉過沈白，將人推到外頭的大垃圾桶邊上，自己則背對著沈白，擋在了她身後。

“放心，沒人看你。”悠悠然地，許燦陽手插著褲兜，這麽對沈白保證。

待沈白拍拍許燦陽肩膀，想要張餐巾紙時，她還沒出聲，身邊人就將餐巾紙遞了過來。

沈白的面龐漲得更為通紅，轉著黑曜石般的眸子，回思剛才自己吐的時候，是不是有比較大的聲音。

“小白同學，”許燦陽的稱呼轉換快且多，“要不把早飯打包回學校，去學校慢慢吃吧。”

面上算是給出建議，但實際卻用了陳述語氣。

沈白故意和他對著幹似，反問過去：“那這樣的話，你也回去學校嗎？”

“……你管這麽多幹嘛。”

許燦陽說完轉身就走，試圖用行動，搪塞過去沈白的問話。

昨天晚上睡覺前，沈白才後知後覺過來。

生日會上的沙發處那會兒，許燦陽大概是在利用自己的“燙手山芋”身份，幫她擋去了他人諸多不必要的私底下社交，幫助她休息。

她攥緊了口袋裏的樂譜，也用著許燦陽的招數：“好啊，那我就打包去學校吃。”

前頭許燦陽，肉眼可見地加快了點腳步。

接過他手裏的早飯之時，沈白笑得一如既往的燦爛，語調很甜。

“那小瘸子你，也會跟我一起去的吧。”

“……嗯。”許燦陽楞了下，不過還是這麽接話。

校門口，許燦陽和沈白前後走著。

許燦陽在前，沈白在後。

走過校門的幾步，許燦陽邊走，邊側目瞄著身後一瞬不瞬盯著他的沈白。

這麽再持續好一會兒之後，他走進個角落，環著雙臂駐足。

“你幹嘛進學校了還要一直跟著我？”許燦陽不解回頭，看著鐵面無私的沈白。

沈白頷首一笑，“我沒跟著你啊，我只是恰好順路。”

“……”

許燦陽擡步，沈白也擡步。

許燦陽停下，沈白也停下。

兩人距離始終保持在，幾步之間。

沈白體力不好，恰好許燦陽又是瘸子。

就算她跑不過他，但只要在這滿是師生的學校大吼一聲小瘸子又要逃課——

都清楚這點的沈白和許燦陽，又維持這樣子的現狀有一段時間。

“我要去上廁所。”許燦陽看也不看身邊的沈白，邁步就準備進去。

清早的廁所，人不是很多。

沈白也沒管自己在學校裏的人設，拉住許燦陽就斬釘截鐵道：“去德育處的廁所上，那裏清凈。”

德育處的廁所很小，最多同時兩個人。

平日都是基本給那棟樓的老師們用的，學生們沒事不能去那邊。

許燦陽試圖將沈白的手甩開，可惜幾次都失敗了。

他現在真的有點火大，將腕表直接擡起給沈白看：“這個時間點，我的事情早就過了。所以你大可放一百顆心，我不會跑！”

沈白無言，只是盯住許燦陽看。

兩相沈默裏，沈白的眸子淺淡一斂，再掀眼的時候，裏頭多了哂笑。

她將許燦陽推進隔壁廢棄的女廁所，將他堵在無人的角落，強迫式將他的外套袖子擼起來。

她冷笑著，拉住許燦陽想躲的手。

沈白扣緊了小瘸子的手腕，聲線藏了慍怒的沙啞：“我不是說了，在學校裏發生什麽事情，必須都要和我說的嗎。”

話落，她動了動抓著許燦陽手腕的那只手，指尖擦過許燦陽衣袖下的新傷疤。

“你真覺得你表演得天衣無縫？”說這話的時候，沈白的聲音有點抖。

許燦陽偏著腦袋，忽地一聲哼笑。

“你管不著。”他只以為沈白在嘲諷他。

“為什麽管不著，”沈白繃緊了神經，另手抓住許燦陽的衣領，強迫他轉過腦袋來看她，“你現在住在我家，在外面丟的也是我家的臉！”

“……我沒在外面丟你們的臉。”許燦陽捉開沈白的手，“而且等高考完了，我馬上就會搬走。你不用擔心，最多也就大半年時間了。”

沈白再次無言。

要不是小羊，她才懶得管他呢。

沈白氣得頂了頂腮幫，不服氣地砸吧了下嘴。

“不管就不管！”說出口的話，卻和心裏面的真實想法有點出入。

每回兩人關系稍微緩和點之後，往往又會產生不小的摩擦。

最終鬧得不歡而散。

沈白捏住自己的衣擺，顫抖著肩膀，註視許燦陽的淡漠離去。

行，這次確實是她多管閑事了。

她揶揄一笑，低頭憋回了眼眶淚水。

擡頭時，她也跟著邁步出去。

沈白繞到許燦陽跟前，通紅著眼眸，兇巴巴發誓。

“我從現在開始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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