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時候，學校照常擠出個晚上，組織學生們一起看教育電影。

關了燈的教室內，一時間只剩下大屏幕上的光亮。

沈白坐在位置上，安靜聽著電影中的聲音，眼神卻飄出在窗外，落在許燦陽那個班級。

上次那件事情後，雖然那小瘸子是變得乖了不少，起碼能做到不經常擅自行動了，不過沈白和他之間的相處也變得怪怪的。

必要的一起回家路上，小瘸子仍舊和先前一樣沈默，只是多了看著窗外發呆的時間。

沈白撐著自己腦袋，如此回思這段時間中，無比安靜的小瘸子。

每每想到他經常性會戴著的一邊耳機，她先前戴過許燦陽另邊耳機的那側耳朵就有些發燙。

現在也一樣。

沈白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目光依舊註視在對面班級。

那邊班級或許因為是高三，老師還在說著什麽題目，所以小小拖堂了一下還沒開始放電影。

由沈白那處昏暗的地方看過去，她的視線悠悠然地，停在了未拉了窗簾的教室裏頭，從中間過道穿過的一人身上。

是小瘸子。

小瘸子不知道想做什麽，竟然大步流星地繞到前門，然後出了去。

老師在黑板那裏圈圈畫畫，像是默認了這一行為。

沈白心下一驚，連眼皮也跟著跳動一下。

雖然小瘸子最近回家是按時回家了，但他手上的傷和來找她包紮的次數，也都悄然增大了好幾倍。

尤其他上課被老師抓包，然後挨罵的次數也多了，甚至嚴重到差點有請家長的程度。

想到那小瘸子這段時間，經常性會被罰站講臺邊的樣子，她就有點氣不打一處來。

什麽啊！

所以總的來說，只是更在爸媽那裏裝乖一點，然後私底下愈加跟她對著來嗎？

她起身快速地，也想跟這小瘸子出去，並不想讓他脫離自己的視線範圍。

這小瘸子最近幾天聽話是挺聽話的，不過那也只是相較於之前的表現罷了。

這種絕妙出去浪的機會，小瘸子那家夥，怕是不會輕易放過。

沈白出去得很著急，三步並作兩步跑得飛快，甚至不小心撞到了門框而發出了悶哼一聲。

她捂著肩膀，深覺這些小事都不要緊，重要的是趕緊找到小瘸子，然後把他按回教室才好。

體育廢的沈白頭次拿出了比體測時還要認真的態度，向前跑去的奮力。

咬緊了牙關中，皆表現了她的堅定信念。

砰。

剛急匆匆沖到拐角的沈白便和一人撞了上。

那人踉蹌了下，就這黑暗低低掩唇咳嗽了兩聲。

沈白掃眼頭頂的聲控燈，暗忖這玩意兒是不是壞了。

她脫口而出一聲抱歉，繞過被自己撞到一下的人便想繼續往前去，一刻都耽誤不得地想找到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小瘸子。

走廊內沒有燈光，伸手有點看不見五指。

這種情況下，就要再度邁步的沈白又聽到邊上傳來了兩聲低低的咳嗽。

她朝那處瞄過去一眼，只大概能辨認出那人應該是個男生，長得挺高。

快速的一瞥之後，她的手臂已經做出擺動的姿勢。

不過還未到半空，她的手腕就被身側人輕巧一扣。

未等沈白罵出口，以為這家夥是不懷好意的流氓時，驀然響起她頭頂的聲線便將她所有懷疑堵在了喉嚨口。

“去幹什麽？”聲音點點清朗，山泉水般清澈劃過沈白心間。

沈白楞了下，一時間忘記了甩開手。

和她手腕相接觸的、許燦陽的手掌心，明顯有幾道粗糙的、剛結疤沒段時間的傷疤。

陰影中的人影貌似歪了歪腦袋，隨即向後一靠，倚在了墻邊，無聲在等待她的回答。

這小瘸子……是不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又和誰打架了。

沈白又呆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回答。

她絲毫不客氣地甩開他的手，想一腳踹過去，不過想想還是克制住了這個念頭。

還能幹什麽，在這學校裏能讓她這麽操心的，還會有第二個家夥嗎！

面前黑影人打啞謎似的，處在黑暗裏欣賞沈白的小動作。

萬分挑食，這也不喜歡吃那也不喜歡吃的沈白有點不自知的夜盲癥，全然不知道自己的氣惱模樣正落入許燦陽眼底。

好半天，她就只是鼓著腮幫，拳頭攥緊地往前去：“不幹什麽！”

她話語說得很快，但足夠許燦陽聽清：“去廁所！”

許燦陽倚靠在那裏，饒有興趣地盯了她的背影會兒。

果不其然，才過兩秒，沈白就轉過了身來。

和那小瘸子撞上視線的沈白有點不爽，她捏緊衣擺，有點想將那頭的小瘸子拉出陰影圈。

“看什麽看，”她硬邦邦著態度，不滿地撇了撇嘴，“順便提醒你一下，今天丁叔的車會早到，別給我遲到了。”

頓了頓，她揚起個自認陰惻惻的笑：“否則，別怪我和爸媽告狀，你又偷溜出去幹壞事兒了。”

說完，她就高馬尾一甩，脊背挺得筆直地往前走去，沒多再許燦陽這裏消耗時間。

蠻像她一如既往的行事風格。

廁所裏，沈白和小羊發著消息。

【除了那小瘸子可能被人欺負了……】【我還是在懷疑，小瘸子是不是爬墻到我房間，偷偷看了我和你的聊天記錄。】小羊這次的回覆幾乎是瞬間。

【認真的嗎？】【對啊，不然他手上哪會有這麽多新的傷口？】【不過要是，他是被別人欺負才會受傷的話，我一定要把那些壞家夥揪出來，好好教訓一頓！】【可惡的家夥，不光害的我擔心，竟然還害我爸媽也這麽擔心！】沈白打字也挺快，生怕小羊又去忙別的事情了。

小羊沈默了會兒，打趣著甩過來一句質問，目光淺淡停留在沈白發過來的消息上。

通過最後個感嘆號，他依稀能猜出，沈白此時會是何等的氣鼓鼓表情。

【既然你懷疑小瘸子偷看了我和你的聊天記錄，那你為什麽還要和我聊天。】【不怕這些也都被那個小瘸子看見嗎？】除此之外，其實他還挺想問，為什麽沈白會默認覺得小瘸子被別人欺負了，而不是他欺負了別人呢。

沈白眉心一下子蹙緊，似乎在認真思考這些話。

她手裏捏著手機發楞，精致且不施粉黛的面龐，被手機白光照得看起來更白上幾分。

有點慌張地，這次的她手心有點微微顫抖。

【那該怎麽辦？】【我之前發給你這麽多中二的言論……】她真慌了。

那些是連她身邊朋友，以及爸媽都不知道的黑歷史。

屏幕對面的人嘴角噙著抹笑，骨節分明的手在手機的虛擬鍵盤上流暢點點。

【比如——】【討厭青椒的你，小時候天天偷跑進廚房大啃青椒，就為了立志在這個世界上，可以驕傲地僅憑自己就把青椒都消滅幹凈？】沈白看著小羊新發過來的消息，更慌了。

她有點氣，賭氣似在鍵盤上敲了好多話，最後又都刪了掉。

對面人註視沈白昵稱下跳躍多次、出現好一會兒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淺淺瞇眸，蠻有意識地提前將手機收進了口袋裏。

沈白從廁所那頭氣鼓鼓地出來，路過還倚靠在那的許燦陽時，連坐似給他拋去句，方才同樣甩給了小羊的話。

“不理你了！”

許燦陽舔了舔唇瓣，看著沈白氣得，走路一甩一甩高馬尾的模樣好笑。

得。

第二節 晚自修中段，全校似乎都沈浸在教育電影裏。

沈白輕手輕腳地邁著步子，臉上是極力維持住的平和。

她雙手背在身後，如老師也如高年級學生，和出去上個廁所後就回來的人一樣，自然進去了許燦陽的那個班級。

因為放著教育電影，外頭走廊的人經過的並不多，所以一路走過去，就沈白踩著的幾個地方亮了燈。

進去裏頭，沈白聽到了一片低低的感動啜泣聲。

順勢擡眸望去，她恰好看到了電影中挺感人的一幕。

有點感慨地頓了頓腳步，抿唇透過放著電影的熒幕，對真實生活中的那些平凡英雄們行個註目禮後，她才繼續往許燦陽那個位置去。

昏暗中，她的視線並不是很好，走得有點磕磕絆絆的。

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的夜盲癥或許又重了點的沈白，無奈咬咬唇。

都走到這步了，也不可能就這麽快速回去了，不然勢必會被班級內的學生發現端倪。

強裝著鎮定地，在瞎子狀態下摸索了好一會兒的沈白，忽撞到了誰的腿。

她壓低聲線，從牙縫裏擠出道歉，慌亂指數在這個陌生的班級裏直線上升：“抱歉。”

可惡，她剛才到底犯了什麽蠢，才會直接跑來許燦陽這個教室啊。

若是許燦陽真的要走，過會兒怕是連十個她也攔不住吧。

沈白惱火地皺皺眉梢，在這種境況裏有點鼻酸。

馬上就是她的生日了。

爸媽這些年一直忙忙碌碌不停，好不容易可以有喘息機會的幾天，她並不想害的他們還要為他們擔心。

眼角濕潤之際，她不知何時已伸在前方摸索的兩手，忽一只被人抓住了手腕，隨即按坐到了前頭位置上。

她忍住驚呼，感受著耳處噴灑來的溫熱心亂。

“你來幹什麽。”

平鋪直敘的話語，並沒有多的詢問意思。

許燦陽拽住沈白手腕的手未松，昏暗中順勢給她手心塞了顆糖。

像是解釋，像是調侃的聲音藏著幾分笑意。

“大組挪位了。”

沈白沒說話，倔強著想把手裏的糖還回去。

許燦陽仿佛預料到這點，饒有趣味地自己拆開顆包裝，將旺仔牛奶糖塞入口中。

“不吃可出不去。”他的聲線懶散，尾音明顯是懶洋洋。

沈白咬了咬唇，安靜了幾秒，還是把問題講出了口。

“你知道我……”

許燦陽的應聲很快，回答時分又在她手裏塞了顆糖果。

“好好看、認真看。”他兩指曲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桌面，“這個位子沒人坐，你想待多久都行。”

他的語速越來越慢，音量越來越低，所有表現中都是對沈白的打趣。

沈白坐在許燦陽身邊，掀眼看著透出光亮的大屏幕。

待眼睛稍微適應點這種昏暗，起碼能看清楚身邊人輪廓了，才收回眼神。

轉頭的沈白和手杵著腦袋，漫不經心似瞇眸看她的小瘸子對上目光。

看進許燦陽眼裏的亮晶晶，沈白頗有種愚蠢的小綿羊闖入了狼群的無措感。

手裏的糖果被許燦陽順手撕開了包裝袋，她低頭將那個小包裝袋中的糖果咬進唇齒。

奶甜味道蔓延開齒間，她卻有種更覺自己愚蠢的後悔。

可惡，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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