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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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鳥語花香,風過林梢。

被暖陽照耀的沈白,迷迷糊糊被隔壁房間傳來的鋼琴聲吵醒。

一遍又一遍,正彈著鋼琴的那人不厭其煩似,重覆推翻自己前頭落下的琴鍵,只取其中的一兩音符繼續彈奏下去。

昨晚沒怎麽睡好的沈白將腦袋埋在枕頭裏好一會兒,耳邊的鋼琴聲卻還是不肯停下分毫。

逐漸的,被吵醒的怒火敵過了惺忪的睡意。

沈白猛地掀開被子,腳上隨便趿拉了兩下拖鞋便直沖門外,也沒管自己穿的鞋子是正還是反。

她的發絲還有點淩亂,沒來得及整理一把就直奔許燦陽房門口,用力拍了兩下他的房門。

“小瘸子!”她氣急,“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裏頭的鋼琴聲停頓了兩秒,接後又開始演奏,仿佛沒將沈白的話放在眼裏。

沈白氣到不行,拳頭攥緊著嘗試去開門,卻發覺這小子反鎖了房門,像是早就有準備。

“可惡。”她煩躁嘟囔一聲,吹了吹自己淩亂垂到眼前的頭發。

這小瘸子絕對是故意彈給她聽,就為了吵她大清早的美夢,以此來報覆昨晚她硬是跟著他出去,半途打亂了他原本計劃的。

昨夜什麽也沒打探出來,反而還賠上了自己兩個大黑眼圈的沈白,強迫自己做了幾遍深呼吸,不至於讓自己直接氣得原地爆炸。

“小瘸子!”幾秒沒過,沈白又憤恨往前去,重重拍了許燦陽的房門兩下,“你再不出來,我以後就天天跟著你,讓你半點保護費都收不到!”

一時嘴順,就把小羊打趣說的話憤怒吼出來的沈白,似乎沒有反應過來這其實只是句玩笑話。

這幾聲出去後,許燦陽的房間內又保持安靜了幾秒。

沒一會兒,待沈白想直接暴力開門的前刻,她面前那扇緊閉著的房門忽的被打了開。

裏頭探出來許燦陽的一雙眼,看起來也明顯沒怎麽睡好的許燦陽眼底掛著淡淡的青色,比前段時間看上去還要憔悴。

沈白被氣笑,她擼起袖子,指著已經困成內雙眼皮的許燦陽:“小瘸子,我估摸著你再來段時間的這樣子,你離‘小瞎子’這個新標簽也就不遠了。”

許燦陽的表情是平常時候的冷冰冰,沒有什麽別的波瀾。

他手抓著門,疲勞地眨了下眼睛,接後出言:“有事嗎?”

許是剛熬完夜,嗓子還有明顯的沙啞。

沈白註視面前人過長劉海後的、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渾身的氣鼓鼓像是倏然破了一個小洞,奮力鼓足的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上。

她無聲嘆口氣,抿了唇角皺起眉梢,看著這樣的許燦陽講不出什麽話來。

半晌,在許燦陽要關門前,她幽幽反問:“能有什麽事,你還想裝做小聾子嗎。”

說完,她就轉身回去了自己房間。

許燦陽在清楚聽到隔壁一聲關門響動後,頓了頓思緒,也準備繼續自己手頭的事情。

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一坨黑影從門縫裏,飛快竄進他房間。

站在門邊清楚目睹了這幕的沈白,加快自己腳上的步伐,將自己用手簡單梳理過的長發別到耳後。

“小羊進到你房間了?”她邊撩著自己的秀發,邊如此對還處在懵圈中的許燦陽道。

許燦陽站在門邊,保持著脊背的微微僵硬,迷茫眨了兩下眼睛後才有所反應。

“不、不知道。”甚至乎,話語都變得有點結巴。

沈白往黑黢黢的許燦陽房間裏頭看去,壓根找不到作為暹羅貓的小羊。

“你剛幹嘛了?”

“你不是回房間了嗎?”

兩道聲音交雜在一起,幾乎是同時響起。

沈白擡頭看向許燦陽的眼睛,最後只是帶點幽怨地搖搖頭,表示先跳過這個話題。

小羊偶爾會特別鬧騰,興奮地亂跑亂跳,家裏的每個地方、每個人都會成為它歡鬧的游樂園。

唯獨除了許燦陽、和他的房間外。

“我去把它抱出來。”沈白說著,就想邁步進去。

“不用,”許燦陽擼了袖子,聲線恢覆一貫的平靜,“我去。”

順手推了門,只將門留出一小條縫隙來的許燦陽往裏走去,頎長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裏。

屋內傳來窸窣響聲,沈白站在外頭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你別揍它啊。”她蹙蹙秀眉,小心開口提醒。

屋內的窸窣聲音變得大了些,還伴有鋼琴琴鍵多個被按了的沈悶聲。

沈白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抱著自己的手臂輕輕點了點面前的那扇門。

門縫變得大了些,不遠處的畫面隨即展現在她眼前。

昏暗環境裏站著一個人影,他正虎視眈眈著鋼琴上撲騰的弱小貓咪。

雖然看不清那個人的表情,但他周身透出的低氣壓,還是讓沈白的心臟一緊。

“小羊!”她下意識喊了這麽一聲後,按亮了門邊的燈就沖進去,打算從許燦陽的手裏保護下貓咪。

炸毛了的貓咪沒理沈白,倒是許燦陽聞聲朝三步並作兩步進來的沈白,看了過去。

沈白一把護在貓咪身前,萬分緊張的時刻,沒怎麽看清地上的狼藉。

“不準你打它!”

和她對上視線的許燦陽,斂了斂清澈的眸子。

沈白看到他張了張唇,似乎是想說點什麽,不過最後還是什麽音節都沒吐出。

他安靜撿起地上被貓爪抓得破碎的幾張A4紙後,就出了去,暴露出來的手臂和手背上,全都是被抓出了鮮血的紅痕。

沈白一路註視著許燦陽的遠去,凝望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房間內一瞬間陷入寧靜,只有幾聲小羊炸毛的嗚嗚聲。

沈白轉身,瞄了眼跟前亮出爪子的小羊,思緒一瞬間有點亂糟糟。

她低頭,撿起地上的紙張碎片,看著上面用水筆填著的音符楞神。

所以是小羊將小瘸子的東西弄壞了。

小瘸子沒幹什麽,反倒手上全部都是鮮血和抓痕。

她咬了咬唇瓣,將手裏碎得和小塊拼圖似的紙張收入眼簾,一時有點說不出話來。

在這種微妙氛圍裏,她心跳有點加快地,聯想著剛才看到的畫面,輕輕在心裏反問自己。

她方才的第一想法,會不會有些太主觀判斷了。

小瘸子要真有揍貓的念頭,並不會羸弱地挨這麽多下。

莫名的,沈白腦海跳出了自己門前說的話。

“我去把它抱出來。”

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憋了一天壞情緒的沈白愈顯悶悶不樂,眉頭皺得很深。

她努力按照老師教的三步上籃,一步步計算著距離,隨即站在球框下奮力擡手。

不過那籃球還是和先前每次一樣,完美掠過籃球框後,飛快朝沈白沒有預計的地方滾去。

沈白嘆口氣,今天不想練了。

她慢慢悠悠朝籃球滾去的地方走,唇線繃得有點緊。

今早小瘸子又沒和她一起坐丁叔的車來學校,而且今天又不知道去做了什麽,踩點遲到著被他們班主任罵了好久。

想到丁叔在自己車上念叨的,沈母最近會在小瘸子晚上溜出家門的時段,為擔心小瘸子去了哪,而守著沒睡地經常打開燈來看,導致沒怎麽睡好也有了黑眼圈的這點,沈白就有點說不出的郁悶。

這次不管說什麽,她也要把許燦陽按時帶回家,並問清楚他最近到底都在做些什麽壞事,才會這麽一直早出晚歸的。

只是——

想到今天早上貓咪那件事的沈白,不由自主放慢了點腳步,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小瘸子。

畢竟今天,大抵是她誤會了小瘸子。

當時她說把貓抱出來,那個小瘸子就真的只用了兩手,壓根沒有想揍貓的心思。

完全都是她誤會了他。

思及這些,沈白腦海便會自主出現,許燦陽被抓得全是鮮血的手臂和手背,心裏面更加糾結的緊。

“嘖。”她輕輕嘆口氣,朝籃球那方向看一眼,確認自己的球在哪裏。

驀然間,她視野內闖入許燦陽。

他正坐在操場角落,手裏拿著支筆,不知道對著手中的紙張在寫什麽。

一如先前沈白沖去他們教室,在小瘸子那看到的畫面一樣。

不會……

是在給當時那個女生,寫歌吧?

沈白想到了自己曾在那張紙上瞄到的,一晃而過的幾個潦草樂符。

沈白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手指無意識揪緊了衣擺。

這小瘸子,到底瞞了什麽事情沒讓他們知道呢。

她駐足原地盯了他一會兒,又在小瘸子也朝這邊看過來的須臾,很快瞥開視線。

算了,找準機會問清楚就行了吧。

沈白砸吧下嘴,到能彎腰撿籃球的地方時,又裝作不經意地將籃球朝許燦陽那個方向踢過去一下。

即刻,籃球繼續滾動起來。

想借此裝作路人地,給許燦陽拋句話的沈白,在籃球要滾到小瘸子面前時,驀地僵住了身形。

面前入眼簾的,是幫忙撿了籃球的餘訓笑顏。

“你們也這節上體育課?”他一手穩穩抓著籃球,朝沈白走過去。

計劃落空的沈白,回答時往餘訓身後的許燦陽瞄過去眼,眼神四下瞥著,有她自己沒有發現的不自然。

餘訓揚唇,並沒點破這點。

“快要下課了,去小賣部嗎,我請你。”

沈白的註意力在餘角處,沒怎麽將餘訓的話收入耳。

“昂,好。”餘光裏,她看到許燦陽起身走了開。

獨自往前去的少年背影在大操場和人群的襯托下,顯得有些瘦削。

沈白註視他一如既往挺直著脊背,目不斜視著前方的模樣,一句話似乎哽在了喉口,怎麽也冒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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