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密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李逐光流淚，誠然，可今日的感覺不太一樣，她從來沒有見過李逐光如此悲痛，竟到了難以自持、哭出聲的程度。

她手臂慢慢放下，垂在身側，眼睛也紅了，嘴唇抿緊，坐在那一言不發。

“他們說的對。”他呢喃著重覆了好幾遍，“有好多人都說過。”

“我不會有孩子。”他一字一頓，說到最後尾音還有些哽咽，李逐光吸了一口氣，擡眼看著周密，眼角發紅。

李逐光此刻也無法顧及自己的狼狽，他在心中積攢了幾十年的包袱，在此刻忽然被捅破，“我每次看見你，都無比痛恨自己，我恨自己為什麽不能健全的遇見你。”

“我渾身疤痕，近乎沒有一處完整美麗的皮肉，我....是如此醜陋。”

“我甚至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正常家庭兒女承歡膝下，我都給不了你。”

久久的沈寂後，周密走了過去，她蹲下身捧住了他的臉，強迫他直視她的眼睛，她覺得此時此刻她無比冷靜。

“你看著我。”

周密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你看著我。”

李逐光游離的目光漸漸落在周密的臉上，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虛虛的停留在她的眉毛上。

周密看著他水汪汪的藍眼睛，漂亮的像是浸入水裏的藍寶石，她抿了抿唇，一字一頓的說：“我不要孩子，我要你。”

李逐光此時淚眼朦朧，用力眨眼想看清周密的樣貌，可怎麽也看不清，

“你聽懂了嗎，我不要孩子，我要你。”周密咬著牙，一字一頓，鄭重的像在許諾某種誓言。

她每說一個字，感覺心就猛的顫動一下，她的腦子鬧哄哄的可又無比清醒。

周密伸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上，“你感受到了嗎，我的心跳。”

“它在為你跳動。”

她伸手，和李逐光的額頭緊緊的貼在一起，她輕聲呢喃，“我要你。”

李逐光緊緊的回抱了著她，與其說是抱還不如說是勒，他用力到想把她融入骨血裏。

過了許久，周密推開他的肩膀，兇巴巴的說：“你知道錯了嗎？”

他點點頭。

“那你過來。”周密佯裝生氣，見他乖乖的湊過來後，雙手捧著他的臉就是一陣亂搓，“我讓你胡思亂想，我讓你又說喪氣話，我讓你不聽話....不聽話.....”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搓面團似的蹂躪他。

“我聽話。”他輕聲說，拍了拍她的背安撫說，“我全都聽你的，好嗎。”

“你騙我！”周密哭，“你還說永遠，別人稍微說兩句你就想遠離我，”越說越覺得委屈，幹脆扭過身子不理他。

聽到她的抽泣聲，李逐光頓時就慌了，立刻想把她翻過來看她的眼睛，但拽了幾下沒拽動，周密抱的緊緊的， 李逐光也不敢用力，只能輕聲哄著：“我錯了，是我不好。”

喉嚨有些幹澀，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沙啞，“不哭好不好？”

他輕輕拍著周密的背安慰，難過的有些心碎，低低的說，“都是我不好。”

“你哪兒不好了？”周密最見不得別人說她喜歡的人壞話，他自己也不行！

她氣呼呼的按住他的肩膀，“我不許你說自己！”

明明傷心的是自己，可小姑娘看著比自己還要傷心，周密眼睛紅紅的，睫毛被淚珠打濕，一副可憐又可愛的樣子。

李逐光伸手小心翼翼的拭去她臉頰上的金豆豆，那兩汪藍色的清泉盛滿了憂傷，“都是我不好，讓你總為我掉眼淚。”

周密甩開他的手，“我樂意！”轉而再次環住他的脖頸，抱得比之前還緊， 李逐光長臂攬住她的腰身，靜靜的望著遠處，關於他的錯誤，他一輩子也彌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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