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妙玲見婆婆從葉家回來了, 瞥一眼就要走。

孫婆子問了一句：“你去哪兒？”

蕭妙玲不耐煩道：“面霜用完了，我去城裏買。”

孫婆子眉頭一皺，聽說那些什麽雪花膏好幾塊一瓶呢，有啥好擦的, 臉洗幹凈不就得了, 也沒看她的臉好到哪裏去, 還沒隔壁葉營長媳婦好呢, 這不糟蹋錢麽。

“你錢多燒的慌啊？！一把年紀了有啥好擦的，給誰看吶？”

蕭妙玲忍著氣, 冷冷瞥她一眼。“我沒花你的錢，你管不著。”

誰一把年紀了，她還不到三十！

“你沒花我的錢, 花的是我兒子的錢，我就能管。”

蕭妙玲脫口而出：“我花的自己的錢！”

孫婆子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自己的錢，你哪來的錢，當初穿著身舊衣裳嫁到我們孫家，啥彩嫁妝都沒有, 你哪來的錢，當我老婆子傻呢。”

蕭妙玲動了動嘴巴，看著蘇婆子的眼裏閃過一絲厭惡, 沒搭理她, 直接出了門。

孫婆子在她身後氣得破口大罵。

孫梅看著她嫂子離開的背影, 對她媽道。“嫂子一直就這樣，媽，你就別跟嫂子置氣了, 到時候為難的還是哥。”

孫婆子也不是不知道這道理，她就是忍不住。“行了，我知道。我就是氣不過。你瞧瞧我們來的時候，她那臉色……”

孫梅道：“媽，我把屋裏床單被套拆下來了，趁著天氣好，咱把侄子們的床單被罩拿起洗了，棉被拿出來曬曬吧。”

“行，是該洗洗了。小強他媽就顧著她自己，自個兒倒是穿的幹凈整齊，人模人樣的……”

到了供銷社，蕭妙玲走到一個櫃臺前，將口袋裏的雪花膏的空瓶子拿出來。

“買雪花膏。”

售貨員看到空瓶子就知道她是要買散裝的，散裝比有包裝的便宜點，但東西是一樣的東西。

她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大罐子，用一個小勺子一勺勺的挖到瓶子裏，裝滿後合上蓋子。

蕭妙玲接過來，直接將瓶子放到口袋，付了錢，就準備出去。

“蕭妙玲？”

身後傳來一道渾厚的男聲，蕭妙玲身子僵了一下。

“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

“李主任。”蕭妙玲臉色不太好。

李銳林夾著公文包，頭發摸得油光順滑，離得近了還能聞到一股頭油的味道。

蕭妙玲不著痕跡的退後兩步。

李銳林瞇了瞇眼睛，笑著道：“老朋友見面不容易，上次匆忙見過一次也沒說上幾句話。”他擡手看了下表，“這樣，正好吃飯的點，不如咱去國營飯店吃個飯，我請客。”

“李主任，我還有事……”

“蕭大小姐不會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蕭妙玲勉強笑了笑，語氣生硬：“李主任說笑了，什麽小姐不小姐的，你還是叫我名字……”

要是以前，他跟她說話的資格都沒有。蕭妙玲心裏憋著氣，卻不能發出來。

“那就走吧，妙玲。正好我有事想問問你，前陣子我屬下在你家附近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

蕭妙玲心緊了緊，等著他的下文。

就見李銳林懊惱的改口，“瞧我這記性，忘了蕭家早沒了，見諒見諒。”

蕭妙玲吸了一口氣，咬牙道：“李主任貴人多忘事。”

李銳林心情極好，真是沒想到，這往日驕傲的蕭家小姐也有忍氣吞聲的時候。

“李主任，我家裏還有事，飯就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說完蕭妙玲轉身就走，不理會身後的叫喊聲，快速走過轉角，卻因太過心急撞上了人。

蕭妙玲見是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皺了下眉頭，冷聲道：“走路不看路啊！”

轉頭看了一眼，人沒追上來，松了口氣。

顧鈞沒想到這個人居然倒打一耙，擡起頭道道：“大嬸兒，我走的好好的，是你撞得我。”

不料面前的女人傻楞楞地看著他，反應不大正常。

他看了她兩眼，決定還是不和她一般見識，正準備離開，就聽這個女人開口：“你是不是姓顧？”

顧鈞腳步一頓，皺著眉頭問她：“你怎麽知道，你是誰？”

蕭妙玲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真像，她想了想，他這個年紀……“你是顧鈞嗎？”

顧鈞眉心緊皺，“你到底是誰？”

蕭妙玲見他一副警惕的模樣，這才開口。“我姓蕭，你該叫我蕭姨。我和你爸是一起長大的，你跟你爸長得很像，我小時候還抱過你呢。”

顧鈞：“哦。”

轉身就要走。

蕭妙玲有點傻眼，連忙喊住他。“你這小家夥怎麽一點禮貌都沒有！”

顧鈞扯了扯嘴角，淡淡看她一眼。“你有什麽事嗎？”

蕭妙玲皺眉道：“你家裏人呢，還有誰在？”

“關你屁事！”

顧鈞說完就走。

蕭妙玲深深吸了兩口氣，跟在他身後，顧鈞皺眉。

“你跟著我幹嘛？”

蕭妙玲：“我想見見你家人。”

顧鈞：“我爸不在了。”

蕭妙玲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你爺爺呢，也不在了？”當初她在鄉下，顧叔還給她寄過東西呢。

顧鈞冷冷瞥她一眼，“我爺爺還活的好好的。”

“那就好。”蕭妙玲渾然不知自己說錯了話。

看著這條路有點熟悉，她問：“你們還住在原來的顧家？”

顧鈞沒說話，知道擺脫不了她，沈默的往家走。

蕭妙玲跟著顧鈞回家，見他進了個屋子，直接把門關上了。

她急忙上前兩步，剛要說話，門又開了。

蕭妙玲往裏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見頭發花白的顧老爺子。

顧老爺子比她印象中蒼老了很多，蕭妙玲心裏感慨。

“顧叔，我是蕭妙玲，您還記得我嗎？”

顧老爺子當然記得她，打量了她一番，看她過得不錯，放下心來。“妙玲啊，好些年沒見了。看你過得還不錯，我也算放下心了。”

當初兩家先後出事，蕭家運用人脈將他們姐弟倆送下鄉。當初她還向他求過助，他想辦法給她寄了些東西，只是後面她就沒了音信，他還以為……

沒想到還有再見的一天。

“你弟怎麽樣？”

蕭妙玲聽到這句話，神情落寞，低聲說了一句：“阿郎他好幾年前就沒了……”

“什麽？發生了什麽？”顧老爺子震驚，沒想到自己把顧鈞都養大了，蕭郎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卻沒熬過去。

他連忙追問，那可是蕭家唯一的男丁了，怎麽就……

“阿朗他身子骨弱，第二年冬日裏生了場大病，沒熬過去……”

顧老爺子嘆了口氣，很久沒說話。

“你呢，現在過得如何？”

蕭妙玲抿了抿唇：“我嫁人了，日子還湊合。”

顧老爺子沒多問。

“那就好。”

蕭妙玲看一眼顧老爺子，解釋道：“我丈夫他是個軍人，我跟他隨了軍，很少出部隊。怕給他惹麻煩，一直沒跟其他人聯系，也不知道顧叔你還住在這個院子裏，早知道，我說什麽也要來看看你……”

顧老爺子笑了笑，“沒事。”

顧鈞擡眼看了蕭妙玲一眼，然後又垂下眼睛默不作聲。

蕭妙玲猶豫了一下，問道：“顧叔，當初我爸媽有沒有給我留什麽東西啊？”

顧老爺子一頓，問她。“你爸媽當初沒給你交代嗎？”

蕭妙玲道：“交代了一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部，以為會和您說些什麽呢……”

顧老爺子看了她一眼，道：“我們後面也聯系不上，你爸媽沒有托付什麽。”

大家都自身難保，當初他收到她的求助信，偷偷摸摸的換東西，又找靠譜的人幫忙寄過去，廢了好一番功夫，還險些被發現。

蕭妙玲抿了抿唇，心裏懷疑顧叔沒說實話，她和弟弟早早被送走，她爸媽和顧叔關系好，她就不信她爸媽沒有托付他。當初她給顧叔寫信求助，他很快就寄了糧食錢票過來，說不準就是用她家的東西換的呢。

蕭妙玲心裏這樣想著，嘴上卻沒說什麽，顧叔說沒有，她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顧家比她家的家底厚多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好東西肯定還有不少，不然他一個老爺子在這樣的處境下怎麽可能把顧鈞養大。顧家就剩他們爺孫兩個了，她和他們打好關系，不愁得不到好東西……

蕭妙玲面上帶笑：“不提那些了。顧叔，今天偶然碰見顧鈞，匆忙間也沒帶什麽東西……我改天再過來拜訪您。”

顧老爺子溫聲道：“不用了，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沒事，就這樣。顧叔，我有空再來看你啊！”

蕭妙玲走後，顧鈞皺著眉頭關門，一言難盡道：“爺爺，這個什麽蕭姨，是不是拿我們當傻子。”

顧老爺子嘆了口氣：“不要管人家，我們做好自己就行。”

顧老爺子活到這歲數，見過的事情多了，蕭妙玲一張口，他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不說不代表不知道，他問心無愧就好。

“嗯。”顧鈞點頭，又問：“她說她嫁的軍人，不會是和葉大哥是一個部隊的吧？”

顧老爺子搖了下頭：“有可能吧，爺爺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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