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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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筆有一下沒一下的在手指間旋轉,溫曦看似在認真看書,實際上思緒已經飛出去好遠。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自那日他和司景一起吃了那頓晚飯後,他們的關系好像就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中。

司景看上去似乎仍舊十分排斥他,但實際上他提的各種“無理”要求少年都接受了,明明這算是好事,可他也不清楚為什麽就是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

目光不自覺的飄向斜前方,少年坐得筆直,認真專註,手上的動作似乎沒有停下來過,妥妥一個專心學習的小孩子模樣。

極慢的吐出一口氣,溫曦開始回憶這幾天和司景的相處,試圖找出來到底哪裏不對勁。

許是他太專註了,連下課鈴聲響都沒聽到。

“溫哥,你今天中午還不和兄弟們一起吃飯嗎?”

忽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溫曦的思路,他懶懶的擡著眼皮,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紫毛,話語直接,“我不是說最近都不要煩我嗎?”

好不容易和司景那邊關系緩和了一點點,他可不打算再因為這幾個刺兒頭搞僵,而且總應付他們也很累,不如直接說開了好。

紫毛眼中閃過一抹狠色,拳頭緊了緊,卻還是笑著問道:“是兄弟們誰做了什麽,哪裏惹你不開心了嗎?溫哥你突然這樣,大家心裏都不好受啊。”

溫曦冷笑一聲,“少了我這麽個付錢的應該確實挺不好受的。”

“溫哥,你這話什麽意思啊,我怎麽聽不懂。”

溫曦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周平你在這裝什麽呢,我不想當冤大頭了,你們也不用纏著我了,大家一拍兩散。”

“溫曦,你是不是臥槽”周平激動的走了兩步,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覺得身上一陣濕涼。

暴怒的回頭,就看見舉著水杯的司景站在那裏,單薄瘦弱,微微垂首,一如既往的懦弱模樣。

眼中滿是嫌惡的咂了咂舌,周平嘲諷道:“我說怎麽不找我們了,合著是找到更適合的狗了啊。”特意在狗字上頓了頓,他大笑起來,“司景,你以前被他欺負成什麽樣,現在居然還來討好溫曦,怎麽,你是命裏犯賤嗎?”

結果這話還沒落地,他就覺得屁股一痛,整個人往前撲了幾步,扶著旁邊的桌子才堪堪站穩。

將腳縮回來,溫曦雙臂環胸冷冷的看著他,“嘲諷司景,你也配?沒了我你才是狗吧,哦不對,你一直都是狗啊,一條在我屁股後面搖尾乞憐的哈巴狗,怎麽,現在是沒錢吃飯還是沒錢打游戲了,你求求我,跪下來學兩聲狗叫,說不定我會大發慈悲賞你點錢,畢竟我對動物和乞丐一向很仁慈,而你兩者皆有。”

“你他媽”紫毛氣的雙眼爆紅,揮起拳頭就要揍溫曦,結果下一秒就身體一歪,踉踉蹌蹌的倒了下去,連帶著砸翻好幾個椅子,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

溫曦卻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他只看到了司景被他拽了一個趔趄,趕忙上前去扶住少年,擔憂的問:“司景沒事吧?!”

司景捂著胳膊搖搖頭,“我沒事,就是被他扯了一下。”

“嚇死我了。”溫曦這才松了口氣的拍了他一下,結果就聽到小可憐口中發出一聲“嘶---”的顫音,身體還向後躲了一下。

他表情一凝,“肯定有事,胳膊是不是脫臼了啊?不行,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還沒放學。”

“先請假!”

溫曦握著司景的手就要往外走,但突然想起來似的轉過身,對著還躺在地上的周平狠狠道:“司景要是有一丁點事兒,我扒了你的皮!”

摔的七葷八素到現在都沒緩過來的周平捂著側腹齜牙咧嘴,一句反駁的話也沒能說出來。

溫曦面上帶著困惑的幹笑了兩聲,“不是大夫,真的沒事嗎,你要不拍個片子再仔細檢查檢查。”

“真的沒事。”

“可是他被拽了一下,當時臉都白了。”

“可能就是肌肉拉扯到了一下,當時沒緩過來,真的沒事。”

“真的嗎?醫生你再看看,我朋友不久前才出院的,他頭上的傷還沒好呢,是不是剛剛扯了一下導致腦袋上的傷口崩開了啊?”

醫生無奈的嘆了口氣,“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真的沒事,至於他頭上的傷,不會因為扯了下胳膊就崩開的,別的不說,紗布上有沒有血你還看不出來嗎?”

溫曦還想說什麽,卻被司景拉了拉手腕,“我真的沒事。”

聽到這話,溫曦只能算了,“好吧,不過你要是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說啊。”說完才想起來自己的人設,趕緊硬著聲音補充道,“你別多想,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就是你要是出了事我肯定也跑不了,我爸媽會嘮叨死我。”

司景收斂著表情,“我知道。”

既然沒事,溫曦就帶著司景回了學校,然而還沒回到班裏,就被老師叫走了。

掃了一圈辦公室滿滿登登的人,溫曦下意識的上前一步擋在司景前面,“老師有事嗎?”

“老師是想了解一下你們這次沖突的原委。”

一個穿的跟聖誕樹一樣的女人突然沖了出來,指著溫曦的鼻子開始罵:“什麽沖突,就是這小子打的吧,我們家周平可是全家放在心尖上的寶貝啊,我和他爸都舍不得碰他一根手指頭,看看孩子這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周平媽媽你不要激動,我們先聽一下孩子怎麽說吧。”老師安撫了女人一句然後才皺眉問道,“溫曦,到底怎麽回事?你是不是真的打了周平。”

溫曦直白而簡練的開口:“他要打我,結果自己沒站穩摔了,就這樣。”

頓了頓,他嘴角勾著一個譏諷的細小弧度,“碰瓷也不是這麽碰的吧,當時班裏那麽多人看著呢。”

不等他說完,女人就立刻罵罵咧咧的嚷了起來,“你胡說,我家平平怎麽會先動手!你長的就不像個好學生,看看那狐媚子樣,小小年紀滿口謊言,臊不臊啊!”

溫曦被她罵的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回過神正想反擊回去,身前卻突然多了個身影。

少年聲音幹脆,“老師,你就任由這位家長在這裏侮辱溫曦?是因為溫曦父母都在國外現在回不來不能為他撐腰嗎?但是他父母回不來,我想校長還是願意管這事的。”

老師表情一變,“司景你這是什麽話,校長那麽忙”

“我還沒那麽忙。”本應在高中部的校長突然出現,而且一來就仔仔細細的上下打量著溫曦,關切的問,“你有沒有事啊?”

溫曦搖搖頭,“我沒事,但是司景有事,他身上的傷本來就沒好,剛剛又被周平辱罵羞辱,還扯到了胳膊,我剛帶他從醫院回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回來就說我打了周平,這個大媽又羞辱了我一頓,我都懵了。”

校長拍了拍他,溫聲道:“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別想那麽多,你們先回班裏休息,要是覺得不舒服回家也行。”

“嗯。”

兩人出了辦公室,溫曦沒控制住的笑了一聲,“司景,我們運氣真好,校長居然來了,他要是不來,那個偏心鬼老師指不定要怎麽樣呢。”

根據記憶,那個班主任一直都不喜歡原身,覺得原身哪哪都不好,只不過之前一直沒有好理由找茬,今天這事兒要不是和他爸媽是舊識的校長來了,他怕不是要被按頭道歉。

走著走著他忽然道:“對了,你真的不難受嗎?”

司景搖搖頭,“不難受。”

“才怪!”溫曦沖他吐了下舌頭,手指戳了戳他的臉,“你去照照鏡子,你現在臉白的跟紙一樣,算了不回教室了,在操場上吹會風吧。”

“好。”

兩人在花壇旁尋了個好位置,剛坐下,溫曦就聽到小可憐的聲音,“溫曦,你為什麽不跟周平他們一起玩了。”

溫曦隨口應付:“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就不想了唄。”

“那”

“你別做夢啊,我可沒有和你做朋友的想法,這一個月忍受過去我們就橋歸橋,路歸路,我和你可不是一類人,玩不到一起去!”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偷瞄到小可憐像是蝴蝶翅膀一樣脆弱輕顫的眼睫,溫曦心都在滴血。

他是不是說的話太重了啊?看看小可憐這模樣,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可是原身就是這麽個性子啊,他要是貿貿然轉性那才容易出大問題,他得循序漸進,一個月再一個月的慢慢來,不過剛剛他的話確實有點太過分了,他應該再婉轉一點的,下次一定得註意。

溫曦在那裏做著深刻檢討,絲毫沒有註意到身旁人溫柔的目光。

兩日後,周平轉學的消息在學校裏傳開了。

溫曦卻絲毫沒放在心上,畢竟那天校長說了要給他一個交代,會強迫周平轉學也很正常,而且因為這個那群狐朋狗友也不來找自己了,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好的他簡直想要放鞭炮慶祝一下。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新班主任將他和司景兩人叫到辦公室,溫溫柔柔的開始“言語攻擊”,仿佛菩薩念經,他站在那裏聽著幾乎睡著,可對方最後一句可以稱得上是總結的話直接讓他所有的瞌睡全都飛走。

“老師你說什麽?!”

新班主任年歲不大,但是耐心卻很好,像個大姐姐一樣微笑著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我想給你們兩個調座位,讓你們坐到一起,互相進步。”

溫曦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司景,想了下道:“這個,張老師,要不還是算了吧,我自己一個人坐單人座習慣了,突然多個同桌我怕不適應。”

張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輕笑著說:“我就是說一句,具體還要看你們倆自己,聽說你們關系不錯,可以回去商量一下,明天給我答案。”

出了辦公室,溫曦用手肘輕輕杵了杵身邊人的胳膊,“司景你剛剛怎麽不說話啊?”

停下腳步,司景微微瞇起眼,眸色漸深,淡淡開口:“你不想和我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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