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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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九曜側目,“什麽?”

臨風也一改剛剛的松散態度:“一是真誠,待人以誠,人亦以真誠待我,少主的心意與旁人說上百遍千遍也無用,最該知曉的人還被蒙在鼓裏。”

白九曜細細斟酌了一下,覺得不無道理,從始至終,自己從未對元昭說過那些話。

“二是信任,小太子那樣的人,哪裏會說謊話騙少主呢?他等了你那麽多年,難道就是為著騙你嗎?”

白九曜:“他沒騙我,可我知道他愛的不是我,他只是把我當成了初九,我只是個替身,臨風,你能明白嗎?”

“少主,你又明不明白?”臨風道:“無論你承不承認,初九上仙都是真實存在過的,他與小太子的那些過往和記憶是永遠都抹不去的,難道他現下見了你,立馬就將為他舍了性命的初九上仙拋卻腦後了,那才叫真心嗎?那才叫專情嗎?難道這就是少主想要的結果嗎?”

“那樣的人,少主真的會喜歡嗎?”

臨風微微動容,“他的癡情,才是最讓人動容之處啊。”

“初九上仙確實在他心中是無法抹去的舊痕,但是少主你要知道,他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少主覺得是他搶了你的人,可小太子根本就是他留給你的啊,是他拼了命才護住的人啊。”

“少主,你應該感謝他才是啊。”

白九曜聽了這番話,整個人都楞住了,這些話從未有人與他說過。

對啊,若是沒有那些過往,元昭哪裏會對自己這般討好忍讓,又對自己情深不能自拔呢。

呵呵。

說到底,還是自己占了便宜不自知。

“少主不要再糾結於過去了,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就讓他隨風散了吧。”臨風道:“真的沒什麽意義了。”

“人都死了,少主還能怎麽樣呢?折磨的也只是你們兩個人罷了。”

白九曜如醍醐灌頂,瞬間頭腦就清明了,與其在這裏折磨自己,還不如跟隨自己本心,他念著初九也好,忘不了初九也好,什麽都好,只要他心裏裝著的是自己就行了啊。

許是太在乎的緣故,白九曜曾經一度懷疑元昭的真心,所以總是對他的靈識探了又探,所以他知道元昭是真的很愛他。

起碼之前是這樣的。

過了這麽久,總算有個人可以清晰的幫自己理一理這亂成一團的思緒了,白九曜便接著問道:“那他若是氣我將他趕走了怎麽辦?”

“道歉啊!”

臨風說的理所應當,“做錯了事不就是該道歉的嗎?”

“那,那他要是不肯原諒我怎麽辦?”

臨風又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他伸著手指比劃著,“堵氣也是分兩種。”

白九曜眨了眨眼,等著下文。

“第一種就是假裝生氣,其實根本沒有很生氣,這個時候只要厚著臉皮貼上去哄一哄就好了。”

白九曜皺了皺眉,就算元昭沒有真的記恨他,單是這厚著臉皮貼上去就已經成功勸退他了。

臨風接著道:“第二種就是心死了,他不想再看見你,不想再愛你了,他不是生氣了,只是不要你了。”

白九曜:“那、那要如何分辨?”

臨風搖了搖頭一攤手,“這個就要靠少主自己去感悟了,一個人若是還愛你,心裏還有你,怎麽樣都會露出蛛絲馬跡的。”

在回去的路上白九曜一直回想著臨風說的那些話,現在他最需要確定的就是自己的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傾心元昭,是不是可以做到不再計較他與初九的過往,包括那些時不時就要闖進來的回憶。

如果一切都是肯定的,那麽他就可以按著臨風所說去爭取、去道歉,去將元昭牢牢的拴在自己身邊了。

嗯,果然思路都變得簡單而清晰了。

司命和開陽正在那坐著小聲聊天,瞧見白九曜進來了,忙站起來道:“帝君回來了。”

開陽如今也能從那張冷冰冰的臉上讀出些小情緒了,想來白九曜此時心緒緩和不少,他便道:“此前是司命言語冒犯了,還請帝君不要怪罪。”

白九曜應了一聲坐在元昭身側,道:“他說的也沒錯,本帝君在你們心裏,就是一個無理取鬧之人吧?”

司命聽了這話直嚇的面色慘白,支支吾吾的看向一旁的開陽,不知道如何是好,開陽那面更是慌得不行,不對啊,自己怎麽還能看走眼了呢?

白九曜不過就是隨口一說,本也沒想與他們為難,便接著道:“無心之言,二位不必放在心上。”

司命和開陽互相瞄了一眼,很顯然不信,可他們哪裏還敢有什麽異議呢,只能賠笑道:“呵呵,帝君真會說笑。”

白九曜眼睛停留在在元昭略見血色的臉上,根本無心去看他二人神色。

“臉色好多了。”

開陽聽了忙上前道:“我們這次來也帶來了許多的補品,天後說殿下傷勢頗重,不易挪動,暫且留在青丘養傷,不知帝君意下如何?”

白九曜根本聽不出這話裏的試探意味,腦袋裏只想著那自己豈不是能日日看著元昭了,便應著:“可以。”

開陽忍著上揚的嘴角接著道:“那就再好不過了,天族事務繁重,我等也不能常伴在殿下身側,就指望著帝君多多照看了。”

“嗯。”

開陽和司命走了之後,白九曜坐在那又出了神,聽了臨風那些話,他越發的覺得自己對不住元昭了,想起過往的種種,他只覺得心內郁結,怎麽這樣簡單的道理,自己就是想不明白呢。

白九曜摸了摸元昭的臉,聲音暗啞;“是我的錯。”

“嗯...”

元昭冷不丁的哼了一聲,直將白九曜嚇得連退數步。

他站在那聽著自己的心跳,連大氣兒都不敢喘,可等了半晌再沒聽見什麽動靜,白九曜微微探著身子向床上看去,眼力極好的他看著元昭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翻身似的。

是不是要醒了?

白九曜本想著上前去幫他翻個身,讓他舒服點,可看見他後腰那一處刀傷似有不妥,他有些猶豫了,也不知道現在他的身體狀況可不可以仰面躺著。

想到這他急忙跑了出去,守在那的天兵見他身形疾色,忙問道:“帝君怎麽了?”

白九曜慌不擇言,“小容...阿不、不是,蘇世容,快去叫他。”

不過片刻,蘇世容便背著小藥箱小跑著趕來了,進了門連禮也省了,他見白九曜焦急的樣子還以為是元昭出了什麽岔子。

他扶著腰氣喘籲籲道:“帝、帝君,怎麽了?”

沒待白九曜回答,他便走到床邊細細觀察起來,他道:“沒什麽不妥啊?殿下氣色都好了許多。”

白九曜起身道:“他剛剛,哼了一聲。”

蘇世容蹙眉,“哼了一聲?”

“嗯。”白九曜連連點頭,“他是不是快要醒了?哦對了,他剛剛還動了一下,想翻身。”

蘇世容上前扒了一下元昭的眼皮,探了探脈搏,隨即說道:“也說不準,這些說到底不過是些皮外傷,殿□□質好,現下醒來也不是不無可能的。”

白九曜喜出望外,走上前道:“我見他姿勢保持了這麽久,想來也該疲累了,能否翻個身?會影響他身後的傷嗎?”

蘇世容想不到冷若冰霜的九曜帝君也會有有這等體貼柔情的一面,他道:“只要沒什麽大的動作,都是可以的,那傷口下官都已經包紮得當,不影響的。”

白九曜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我再去給殿下熬一碗補藥。”

“嗯,去吧。”

蘇世容走後,白九曜忙起身走到床邊,他小心翼翼的扶著元昭的肩膀將他扳正了身子,想來這樣躺著會舒適些。

他有些欣喜還有些害怕似的,不知道元昭醒了之後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白九曜將那碗湯藥餵元昭喝下去之後,算是一步也不敢挪動了,他看似穩穩地坐在那氣定神閑,其實腦袋裏早就是一團漿糊了,本來已經成竹在胸了,可真到了這關鍵時候還是有些穩不住。

本來還想著要好好措詞的,就算是要好好道歉,也不能只是一句‘對不起’吧?

哪成想這龍崽子還是如上次那般出其不意,這麽快就要醒過來了,打的他措手不及。

心裏惦念著,這心就安穩不下來了,一直到了深夜都未能入睡,白九曜索性就不睡了,他幫元昭蓋好了被子就走出來,門口守著的天兵剛想說話,便被白九曜一揮手制止了。

他緩緩坐在門口的竹階上,望著夜空上那輪皎潔的玄月出了神。

那日昆侖山上的彎月也是這般清冷,不過是那煙火給那夜的寂寥添上了些暖意罷了。

白九曜看的出神,想的出神,魂識遨游之際,忽的聽見屋內似有響動。

白九曜未作猶豫,‘唰’的起身就向屋內跑去,他又害怕是自己聽錯了,所以還是盡量放緩了腳步,走過前廳踏進內室,只瞧見本來還仰著的元昭扭動了一下,他趕緊上前道:“別動,小心扯著傷口。”

“嗯...疼...”

元昭沙啞的哼了一聲,聽起來很不清晰,白九曜靠近瞧了瞧,只見他依舊是緊閉著雙眼,可眉頭卻是皺起來了,看起來很是難受。

他瞧著那面色似乎比以往紅了些,他用手背探了探額頭,好燙。

發燒了。

白九曜剛想轉身去喊人,卻突然被元昭抓住了手。

“別走。”

白九曜一聽,又湊上去看了看,嗯?眼睛也沒睜開啊。

他只當元昭是燒糊塗了,便蹲下去碰了碰他的臉,柔聲道:“我去喊醫官來。”

元昭雖然沒有回答他,但是行為就已經說明一切了,他不僅沒松手,而且拽的更緊了。

白九曜怕他燒壞了,便哄著他,“聽話。”

元昭此時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加上那迷藥還未散盡,所以意識還是混沌不堪,若不是身上的刺痛襲來,他不知道自己還打算睡上多久。

“身上...疼...”

白九曜聽著這委屈的呢喃,真是要心疼死了,他眉心擰成一個結,道:“我去叫醫官換藥,你先忍忍。”

“你別走...別走...”

白九曜無奈,只能是稍微提了些音量,喊來了門外守著的天兵,叫他們趕快去喊蘇世容,不一會兒,蘇世容就略帶懵懂的來了,看得出來很是匆忙,連腰帶都綁歪了。

“帝君?怎麽了?”

白九曜蹲在床邊眨著眼,“他好像醒了,又好像沒醒,他還說疼,然後還不肯撒手。”

蘇世容皺著眉也聽懂了個大概,他上前輕喚著,“殿下?”

沒反應。

可低頭看了看白九曜的袖子,的確是被緊緊抓著的。

白九曜又接著道:“他還發燒了,你摸摸。”

蘇世容忙探了探:“哎呦,真的,不行,我得去熬藥了。”說罷轉身就走,還不忘叮囑白九曜要好好看著元昭。

白九曜不答應也得答應,畢竟自己現在是寸步難行。

看著元昭紅撲撲的小臉,白九曜將自己的手搭在他的額間,自己體質屬寒,該是能降些溫度的。

這下果然有用,直至蘇世容端著湯藥來了元昭都沒再哼唧一聲。

“時辰不太夠,但退個燒還是可以的。”

蘇世容小心謹慎的端著藥碗走了過來,看著白九曜也不是很方便的樣子,便道:“我來餵殿下吧。”

蘇世容用湯匙攪了攪褐色的湯藥,又放在嘴邊吹了吹,這才敢委下身去,許是躺了幾日嗓子幹的難受,這碗藥元昭喝的很是輕松。

蘇世容端著空碗站在原地,“明早就能退燒了。”

白九曜:“他還說他疼,需不需要換藥啊?”

“不必,許是傷口再生新肉,癢的。”想到這蘇世容嘆了口氣:“這個時候最難熬了,不能抓不能碰的,否則一個不留神又要留疤了。”

他呵呵一笑,“他抓著帝君倒也有個好處,省著他的手不老實碰到傷疤。”

“那我——”白九曜懵了:“要一直這樣嗎?”

蘇世容叉著腰向床內側看了看,眼睛笑成了彎彎月牙,“帝君可以躺在殿下身側,兩不耽誤,還可以睡覺。”

白九曜:“......”這個場景莫名的有些熟悉。

蘇世容嘿嘿一笑,“那下官先告退啦!”

過了良久,白九曜蹲的腳都有些酸了,看著面前睡得極熟的臉龐,他也試圖小力掙紮過,無果,但大幅度的拉扯他就有些不忍心了,不忍心打擾好不容易才睡熟的元昭。

躺在元昭身側,白九曜整個人都是忐忑的,都是不安的,若是再情景重現,元昭該是如何?

是像之前那般欣喜若狂,還是會避之不及呢?

想起那時在九重天的自己,是重生以來過的最輕松、最開心的一段日子了。

此前他還覺得自己的心定的太快了,不過才回來短短數月,就認定了這個性情與自己南轅北轍的龍崽子。

上清聽了卻是笑著搖了搖頭,“若真是天定,時間長短又能算的了什麽呢?”

說罷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前世的你可是連心都沒有,能讓一個無心之人動了情,那可真是太要命了啊。”

白九曜晃了神,莫非這一切真的是註定的?

無論自己變成什麽樣,結局都是註定的,就像天機盤,從無遺漏。

千年之中一切瞬息萬變,可上清依舊能跟著天機盤的指引為初九鋪好這條重生涅槃之路。

不僅是元昭,就連初九的暗器‘無定’,都是為著那場與戎宣鬼王同歸於盡而量身定做。

白九曜曾經問過上清,自己與元昭究竟結局如何,一向善談的上清卻是一副諱莫高深的模樣,一改以往廢話連篇的姿態,只道了一句:“追隨本心就好。”

白九曜正在那想的出神,元昭忽的一個轉身又將他緊緊抱住了,他直接嚇得兩眼發直,剛剛腦中想的那些有的沒的立馬被拋到九霄雲外不見蹤影了。

白九曜垂眼看著趴在自己肩上的元昭,直嚇得大氣兒不敢喘,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陪在他身邊變得這樣名不正言不順了,就像那次南海醉酒,每一刻都像是做賊般心驚肉跳的。

這晚白九曜睡得極不踏實,元昭的傷剛有些好轉,睡覺不老實的毛病立馬就出來了,以前他倒是無所謂了,可現在他卻是虛的不行,元昭微微動上一下,他就立馬變得十二分精神,想著二人若是以這樣的場景再次相見,那該會是怎樣的境地。

第二天蘇世容來換藥的時候,白九曜有些低迷的坐在床上,看起來很是委屈,見他袖子還被元昭抓著,蘇世容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真是難為帝君了啊。”

白九曜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會不會也是一種病?你能治嗎?”

蘇世容從竹盒裏取出剛熬好的藥,道:“這哪裏是病啊,個人喜好罷了,想必殿下睡覺的時候應該是喜歡抱著什麽的,對吧帝君?”

白九曜幹咳兩聲,別過頭去。

蘇世容笑笑不說話,走到床前道,“還勞煩帝君幫殿下挪一下身子,下官好餵藥。”

白九曜哦了一聲,然後笨手笨腳的扳著元昭的肩膀,可這一動不要緊,元昭另一只手又順勢抓著他的衣襟,白九曜身形一晃差點沒一下子栽到元昭懷裏去。

“我——”

蘇世容端著藥即使是想幫一把也是有心無力,他忙道:“帝君快將外袍脫了!將衣服扔給他摟著算了。”

白九曜暗自悔恨自己早怎麽沒有想到,他躬著身子略顯狼狽的將外袍褪了下去,然後便逃也似的下了床,元昭還在可憐兮兮的緊攥著衣服,看的白九曜還有些不忍心了。

蘇世容本還攪拌著湯藥的手也止不住停下了,眼前一襲白衣的白九曜看得他都有些恍惚了,有那麽一瞬他還以為是初九上仙回來了。

白九曜察覺到那一抹光,楞楞道:“怎麽了?”

蘇世容此時想起了那個與他並立窗前看著煙花的少年,那時的初九稚嫩青澀,眼裏有光。

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如夢般惘然。

“沒事。”

蘇世容上前餵元昭喝下湯藥後,便開始整理藥粉準備換藥了,可他突然發現好像紗布忘記拿了,一定是今早臨風在自己身邊搗亂,以至於分了神,他有些懊惱的道:“我得回去一下。”

白九曜:“怎麽了?”

“我、我忘記拿紗布了。”

白九曜見他藥粉還沒調制好,便道:“我去吧,你先將藥準備好。”

蘇世容紅著臉道:“那就麻煩帝君了。”

白九曜去得快,回來的也快,他手上拿著紗布剛一踏進內室,就撞見了那雙眼睛。

那雙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桃花眼。

白九曜和元昭都楞住了。

本來就沒想好說詞呢,現下更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見白九曜杵在那一動不動,蘇世容也有些懵了,這帝君不是一直盼著殿下快些好起來嗎?怎麽還傻站著不動了?

蘇世容笑了笑,“我想著先把昨日的藥粉擦下,也不知是不是我手重了,殿下就醒了。”

“啊。”白九曜依舊呆呆的。

“帝君快進來啊,將紗布給我。”

“哦。”

白九曜腿上像是綁了幾百斤重的石頭似的,那步子邁的又緩又沈,眼神也是躲躲閃閃的,壓根就本沒敢看元昭。

蘇世容撇著眉看白九曜一步、一步、一步的走過來,心想這是怎麽了?也中了毒了?

他一邊給元昭包紮著傷口一邊道:“如今殿下的傷口恢覆的還可以,明日之後只需上藥即可。”

元昭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站在墻角的白九曜,他本以為自己死了,再也看不見他了,如今死裏逃生,看著眼前人只覺得內心無限的淒涼和悲愴。

自己都這樣了,他還在躲著,就連一句關心和問候都不肯施舍給他嗎?

元昭紅了眼圈兒,自己真的就那麽差勁嗎?難道以往的種種,他半點情分也不念著嗎?

蘇世容左看看,右看看,怎麽這兩個人都不說話呢?

他看白九曜站的遠遠的,低著頭也不言語,便對元昭說道:“殿下,你遇襲,是帝君救了你,然後將你帶來這兒的。”

元昭心如刀絞,無盡傷感,“謝過帝君。”

許是元昭盡力克制的語氣太趨於平淡,就像是一碗沒有添加任何東西的白開水,不鹹不淡,與以往歡脫鬧騰的性子截然相反,這讓白九曜聽著很不舒服。

他看過去,對上元昭的眼神之後竟也沒有退縮,白九曜又不合時宜的想起了瑯玉,怎麽與他在一起就有說有笑的,如今見了自己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怒氣攀升的同時又添了些酸楚,若是以往,他早就該哭著喊著開始撒嬌了吧。

白九曜看著元昭身上那些傷,還有他夢囈時說的話,冷冷道:“還疼嗎?”

元昭一楞,灰暗的眼中頓時有了些許光亮,這句話簡直就像一把溫柔的刀刺在了他的心口上,讓他痛的同時又給了他微末的希望。

他鼻子一酸就要哭,看了眼坐在他身側的蘇世容,也只得強忍著搖了搖頭。

蘇世容自然是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絕對不能留在這裏礙眼了,便起身道:“殿下既然醒了,下官去吩咐他們做些清淡的飲食來。”

元昭怯懦的看了白九曜一眼,點了點頭,“嗯。”

蘇世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之後,又對白九曜說道:“殿下就拜托帝君了。”

說完就轉身走了,只留下兩個一言不發的木頭人。

過了良久,還是元昭輕輕拽過身旁的衣服,本想著將被自己揉搓的盡是褶皺的衣物還給他,可這手腕處的傷頗深,一經扯動,頓時疼得他面目扭曲。

白九曜見了忙上前道:“你想做什麽?與我說。”

元昭擡眸,糯糯道:“帝君的衣服。”

白九曜看了看他,拿起衣服重新穿好,然後整理了一下便自然的坐在了床邊的竹凳上,可一坐下他就發覺不對了。

這離元昭太近了。

剛想起身就被叫住了,元昭有太多的問題要問了,而且,他更不想白九曜就這麽走了。

元昭下意識的身子前傾著,卻扯到了後腰的刀傷,疼的他眉頭一皺,白九曜見了臉也拉了下來,道:“別亂動了。”

見白九曜穩穩的又坐了回去,元昭這才長籲一口氣倚在靠枕上,他訕訕的笑了笑,眉眼間盡是酸楚,“真的是,每次受傷都叫帝君趕上了。”

白九曜淺色的眸子看了過去,“那枚玉佩有異。”

“哦,這樣啊。”元昭想起了自己掛在腰間的玉墜兒,那時候本還想著摘下去的,可拿在手裏卻怎麽也舍不得了。

他忽的想起那些黑衣人,還有那藏於竹葉上的迷粉,有些焦急道:“帝君沒有受傷吧?那竹林有埋伏的。”

白九曜眨了眨眼,埋伏?並沒有啊。

他道:“沒有。”

“帝君沒見著那些黑衣人嗎?”

白九曜搖頭。

“容溱呢?”

白九曜淡淡道:“死了。”

“死了?!”元昭有些被驚到了,”帝君沒中了那迷藥嗎?“

白九曜壓根就不知道還有這東西,畢竟容溱是被他一招斃命的,根本連周旋的餘地都沒給她留。

白九曜依舊搖頭,可他剛剛聽到元昭所說的黑衣人,他道:“我怎麽沒見到黑衣人?”

元昭撿著重要的跟他又敘述了一遍,白九曜聽完了未作表示,倒是起身去給他倒了杯水,“喝點水吧。”

剛剛瞧著元昭的嘴唇都有些起皮發白了。

元昭其實早就有些口幹舌燥了,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可不敢再使喚白九曜了。

“看來是蓄謀已久。”

“嗯。”元昭喝了一口水,“現在那迷藥的勁兒都還沒過,渾身酸軟無力的。”

白九曜向自己的懷裏摸去,“我這有丹藥。”

“不用不用。”元昭道:“蘇醫官說現在血氣虧空還是先養外傷,這個藥過幾天便會被稀釋了。”

“哦。”

元昭淺笑,“還是要謝謝帝君,我還以為我死定了呢。”

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白九曜本來想說的是還好來得及,可到了嘴邊就成了,“舉手之勞。”

舉手之勞,這話像是對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說的。

元昭被這話傷的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

他們二人真的生分至此嗎?

元昭一不說話,白九曜直接就緘口莫言了,這間屋子又安靜了下來,就連呼吸聲都是那般小心翼翼的。

就在他們二人面對面坐著卻也只能聽自己的心跳時,蘇世容歡天喜地的進來了,“殿下,粥好啦!”

白九曜忙起身,本還想著蘇世容會坐在那,哪成想他很自然的將那碗白粥遞給他,道:“勞煩帝君啦,下官還得去熬藥。”

元昭見了忙道:“我自己來吧。”

白九曜看著碗中如小白玉般剔透的米粒,“我來吧。”

見蘇世容走了出去,元昭探著身子就要來接碗粥,白九曜卻是站在那冷眼看著他,並未打算將碗交給他。

元昭見著那寒人的目光,哪裏還吃的下去,他忍著疼伸出手道:“帝君還是給我吧。”

白九曜像沒聽見似的,他一邊攪拌著碗內的粥,然後坐在元昭身側,用湯匙舀出那一口清粥時還吹了吹,然後不由分說的遞到元昭嘴邊,“張嘴。”

“我——”

見元昭還要扭捏,白九曜又加重了音色,“張嘴。”

元昭雖然渾身不自在,卻也只能微微的張開了嘴。

白九曜將湯匙貼到元昭嘴邊,道:“張大點。”

元昭極不情願的吃著暖和和的粥,雖然這是白九曜親手餵得,可這霸道勁兒可真是讓他有些吃不消了,頗有些強迫之意。

從前怎麽都沒發現這個人脾氣秉性是這般的呢,想來也是,那時自己腦子裏只想著將這個人拴在自己身邊,每日只顧著無所不用其極的示愛討好。

元昭神色黯然,自己,好像真的沒有好好了解過他。

雖然他語氣帶了些蠻橫,可這餵粥的手法卻是輕柔緩和的,還知道用湯匙帶一下元昭嘴邊的遺漏。

本來那一碗粥元昭是有些吃不下的,但看著冷著臉的白九曜他根本不敢喊停,也只能是硬著頭皮將那碗粥吃的一粒不剩。

白九曜看著空空的碗,道:“吃飽了嗎?”

元昭連連點頭。

“嗯,現在也不宜吃太多。”

元昭兩次生病他都陪在身側,也是積累了一些常識的,他將碗放在桌子上看著元昭,他很想與他道個歉,之前確實是自己太過於敏感太過於固執了,可看著那雙眼睛他卻是半個字也沒說出來,那滿腔的歉意和思念到了嘴邊就變成了:“你休息吧。”

元昭張了張嘴,剛剛他就在想著該怎麽解釋一下那晚在昆侖山的事情,可挽留的話到了怎麽也說不出口,最後也只得輕應了一聲,然後落寞的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最後在拐角處,消失不見。

元昭的手捏了捏被子,他安慰自己,也好,如今也能說上話了,只要自己與他保持些距離,想必他也沒什麽理由推開自己,只要能遠遠的看著也好啊。

此前元昭還逼著自己放下,只要離他遠遠的,自己也就不會因為愛而不得而整日低迷了,可如今見著了這心裏又開始舍不得了,又開始放不下了。

有時候他也不理解,自己並不是個搖擺不定的人啊,怎麽一見了白九曜就像著了道兒似的,明知道是條錯的路,卻還是想硬著頭皮走下去。

受了傷又能怎麽樣,他寧願這樣痛並快樂著,也想待在白九曜的身邊,那種心裏空落落的感覺,他再也不想有了。

他小心的挪動著身子躺了下去,下意識的摸了摸空蕩蕩的身側,鼻子一酸又有些委屈了,自己的手上似乎還有些殘存的果香,元昭就閉著眼聞著那逐漸趨於清淡的氣息睡著了。

這一晚他難得睡得香沈,蘇世容來的時候他都還未睡醒。

元昭睡眼惺忪的看著蘇世容在那捅咕那些瓶瓶罐罐,道:“帝君呢?”

蘇世容道:“一大早跟臨風出去了。”

臨風晚間聽蘇世容說元昭醒了,便想著終於可以跟少主去蒼山詢問阿婆的蹤跡了,白九曜雖然心裏惦念著元昭,可又不好拒絕,便想著早些去便也能早些回來,所以二人一大早就動了身。

“殿下覺得好些了嗎?”蘇世容端著藥碗走了過來。

元昭倚在靠枕上接過那碗藥,道:“好多了,就是這些紗布你纏的也太難看了些。”

“哈哈,殿下,沒想到你還在意這些。”

怎麽不在意?若是白九曜不在還好,自己如今本就疲態盡顯,就連衣冠都是淩亂不堪,再加上這些個爛七八糟的紗布,哪裏還有半點從前的樣子。

元昭一邊喝著湯藥一邊問道:“臨風對帝君還算親切。”

“嗯,畢竟同宗同脈,又是他的少主。”

“知道他們幹什麽去了嗎?”

蘇世容歪著頭想了想,“臨風與我說,是要去蒼山找尋此前從赤族之禍中脫身的狐族。”

元昭的手停滯了一下,隨後淺笑道:“是啊,這才是他重生而歸的目的。”

是我牽絆他太久了。

“帝君如今真的是與以往大不相同了,殿下受傷,他為殿下渡了些真氣,下官為殿下把脈的時候,能感知到那股力量是多麽的凜冽強勁,最重要的是,還很清澈,當真是世間少有。”

元昭不鹹不淡道:“嗯,九尾白狐為狐族至尊,自然無可匹敵。”

蘇世容好奇道:“那殿下這條應龍,應付的過來嗎?”

元昭根本沒往深了想,只想著此前白九曜在渤海降服蛟龍時引得風雲既變,烏雲蔽日,自己哪裏又能與他相較,他搖了搖頭,“好像應付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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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可愛們的支持,這章有些匆忙了,還請見諒,嘿嘿。感謝在2021-12-15 17:10:57~2021-12-16 17:54: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5599749 40瓶;Hinny斯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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