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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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晚, 再折騰一會,天都亮了,白九曜也真是絞盡腦汁都想不出法子了。

他躺在元昭身側, 生無可戀的打量著那張臉, 驀的發現他的嘴唇好像有些幹裂, 他立馬道:“你渴了吧, 我去給你倒杯水?”

元昭舔了舔嘴唇,輕輕哼了一聲。

白九曜一看有門兒,接著道:“那你先撒手。”

許是嗓子幹的難受, 元昭不過猶豫片刻就撒了手, 白九曜忙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水, 餵他喝完之後, 給他掖了掖被角就拎著自己的衣服逃也似的跑了。

他左顧右盼、鬼鬼祟祟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將衣物清洗一番之後躺在床上回味忐忑著, 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

白九曜的心‘砰砰砰’的,跳的響而有力。

自己不過是去‘照顧’了一下醉酒的元昭,怎麽倒像是做賊似的?特別是剛剛回來的路上,慌的他恨不得變成真身跑回來。

想著自己將元昭就那麽扔在那了,自己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雖然元昭都已經醉成一灘爛泥了,但他還是會怕自己不在身側,他又鬧脾氣了該怎麽辦,或者,會不會為了尋自己再跑出來?

白九曜就這樣自己嚇自己, 直到東方露出了魚肚白都沒合上眼。

大概辰時末, 白九曜就聽著院子裏開始稀稀疏疏的有些雜亂的腳步聲了,想來是這裏的仆人開始奔走為這些賓客準備吃食了。

白九曜不知道怎麽的, 這心一直就沒靜下來過,以至於扶雲來敲門時將他嚇得從床上直直的坐了起來。

白九曜穿上幹凈的衣物,穩了穩心緒便去開了房門。

扶雲瞧見白九曜臉色的時候吃了一驚,“哇,帝君看起來好疲憊啊,眼下都發黑了,是沒睡好嗎?”

白九曜:“......”我壓根沒睡。

扶雲自來熟的坐在八仙桌旁的凳子上,“是不是昨晚聽到什麽動靜了?”

動靜?

昨晚,除了元昭醉酒鬼喊鬼叫的,也沒什麽動靜啊。

但白九曜再怎麽直,也是知道這些是不能與扶雲說的,便道:“沒什麽,大的動靜啊。”

“啊,這樣啊。”扶雲向前探著身子有些神秘道:“剛剛我聽聞,有個下人夜間巡視院落時,看見了個光著身子的采花賊!”

白九曜:“......”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白九曜徹底懵了!

他壓根就不知道南海還有夜間巡視這一茬兒,畢竟昆侖山和辰陽宮可都是太平的地界,哪裏還用得著這個啊。

“帝君知道什麽是采花賊嗎?”

白九曜下意識的捏緊了自己膝上的衣裙。

這個詞白九曜在司命那些話本上見過,可不是什麽好詞兒。

“帝君可能睡得熟,沒註意到,這一早上南海都快被翻個底兒朝天了。”

白九曜皺眉。

“害,也不知道哪個小仙子糟了這禍事。”扶雲面色浮誇,“那下人說,那采花賊身手了得,得了手連衣服都來不及穿,一閃身就不見了蹤影,連模樣他都沒能瞧的清。”

......

“哎?帝君,想什麽呢?”

扶雲見白九曜眼神發直,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白九曜猛的回過神來,他本就不善於掩飾自己的情緒,此時更是心虛的不行,所以只能垂著頭盡量不與扶雲有眼神接觸。

扶雲也沒多想,畢竟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外面傳的沸沸揚揚的‘采花賊’,會跟面前的白九曜沾上一絲半點的關系。

二人淺談了幾句,白九曜惶惶不安的應對著扶雲,還好也是些無關痛癢的閑話,應對起來倒也不難,他分心留意著門外的動靜,莫名的有些怕。

會不會有其他巡夜的人自己沒註意,被瞧見了臉,那,那他可是真的沒臉見人了啊。

要不直接走吧?

可,這樣豈不是更加引人懷疑?

白九曜心不在焉的附和著,忽的響起了敲門聲,驚的他‘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把他身側的扶雲也是嚇得一嘚嗦,心道這平日裏沈穩莊重的帝君怎麽還一驚一乍的。

“帝君,奉將軍之命請您去膳堂用餐。”

白九曜松了一口氣,應了一聲前去開門,那人見扶雲也在,又躬身道:“族長也在啊,剛剛您房裏沒人,正好也請族長一並前往。”

扶雲起身抻了個懶腰,“真好,走之前還供頓飯。”

二人依著那人的指引,走出院落,經過一個長廊之後便到了目的地,想來南柯是將賓客按著身份尊位劃分了,所以走進去後,座次排列不比之前那般擁擠了。

入目只瞧見五六張桌子,坐著的人白九曜看著也是眼熟,該是下界其他族群的族長。

扶雲尋了一張空桌將白九曜安置好,就笑著按個桌子打招呼去了,白九曜看著那雀躍的背影不禁疑惑,是不是鳥都是這樣閑不住又話多。

可他轉念一想,元昭不也是這樣的嗎?

元昭。

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醒酒,這裏也不知道有沒有天族那種梅子色的漿果,不然像他那個酒量的人,想必要睡上個三天三夜了。

正當他出神之際,自門外走進來一個青衫身影,直到他走到桌前白九曜都沒發覺。

“漂亮哥哥!”

白九曜擡眸,就見一張如清風拂面般清爽幹凈的笑臉。

他想了想,他是叫,洛星吧。

他身後的南柯將軍忙走上來賠禮道歉,“星兒,這是九曜帝君,不得無禮!”

洛星臉上的笑意未收斂半分,他嬉笑著行了個極為不標準的禮,聲音清冽,“帝君是不是不記得星兒了?此前還是帝君從密室將我救出來的呢。”

密室?

白九曜疑惑道:“是,南海密室?”

“對!”洛星也不生分,直接坐在白九曜身側,一臉崇羨,“當時密室被毀,我雖得以逃脫,奈何身受重傷,是哥哥在河邊撿到我的。”

“我嗎?”

洛星流光的眼眸毫不避諱的盯著白九曜,連連點頭道:“對啊,那時哥哥還不是帝君,而我,也只是個孩童。”

那時洛星身形不過是個五六歲孩童的模樣,當時縛言為了偷偷在南海建密室,便抓了南柯將軍的獨子相要挾。

元昭和初九摧毀密室的時候並不知道這裏還有人質關在這,以至於洛星受了傷,後來機緣巧合,在河邊被初九撿到了。

小孩子的心性最是清明。

他在初九的懷裏緩緩睜開了眼,入目便是一身白衣,仿若謫仙親臨,見他醒來,還溫聲關切,洛星自幼生在南海,長在南海,他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

那時他雖整日纏著初九,還鬧著等自己長大了要娶他,元昭哪裏會與他一般計較,不過一笑置之,畢竟他站起來還不到自己腰間,小孩兒的玩笑話還不至於叫他放在心上。

可如今卻是不同了,經過這幾百年歲月的洗禮,洛星早就褪下了稚嫩,出落的也是身形高挑,清秀端方。

白九曜雖然將他忘了,可他這幾百年,都惦念著那個救了自己的漂亮哥哥,有一次還鬧著跟南柯將軍去天族述職,聽聞初九上仙身隕,他回來哭了好幾日,情緒也低迷了許久。

洛星從沒想過,自己能在姐姐的婚宴上見到最近名聲鼎赫的九曜帝君,從前那個弱不禁風的白衣少年,搖身一變竟是成了這樣。

“帝君,如今的您瞧起來,可是與以往大不相同了。”

南柯將軍見洛星坐在那也不打算走了,便有些歉意似的與白九曜寒暄了幾句,然後就去招待其他賓客了。

白九曜漫不經心,“是嗎?”

洛星點頭,“以前你很喜歡笑的,現在卻是清清冷冷的,不過樣子倒是沒怎麽變,依舊是很好看。”

白九曜擡眸,“還有嗎?”

“什麽?”洛星有點沒懂。

“我與,之前的差別,還有別的嗎?”

洛星沒想到白九曜會問起這個,那時的他只不過在那間客棧住了兩三日,與初九相處的時日也並不多,而且自己那時還是個稚嫩幼童,除了這些直觀的感受之外,他哪裏能覺得出旁的。

洛星看白九曜神色認真,他也不敢含糊,舒顏笑道:“差別,不大。”

白九曜心知他在說謊,可也懶得與他分辨了。

洛星坐在那覺得很不自在,不知道為什麽,如今的初九上仙會給人這麽大的壓迫感,讓人只肖坐在那就戰戰兢兢的,特別是寒著臉坐在那一言不發的時候,頗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意思。

可好不容易碰見了,洛星也不想就這麽放棄,就算看起來不知從何處下手,但好歹要試試吧。

他柔聲笑著,“帝君都忘卻了,此前在客棧,都是帝君照顧我的,我那時小,不谙世事,著實給帝君添了麻煩。”

本還以為是些略帶諂媚的客套話,奈何白九曜聽了又有些不對心思了。

為什麽所有人見了自己,都要在他面前細數一遍初九以往的好?為什麽這麽多人都承了他的恩?為什麽非要在自己面前提他?!

白九曜雖然添了些火氣,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他看著洛星,很想說那不是我,但他又明知那就是他。

真是讓人煩悶。

“那都是往事了,不必再提。”

聽著白九曜冷冷的語氣,洛星差點打個寒顫,他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思忖片刻,“是,那星兒以後就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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