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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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到了飯點了,元昭終於哼哼唧唧的睜開了眼,瞧見偌大的屋子中只剩下自己了,他忙喊道:“仙君!九曜仙君!”

剛喊了沒幾聲,開陽一路小跑兒著就過來了,伏在床邊小聲說道:“殿下,九曜仙君用餐呢,臉色很難看。”

元昭見他說起話來小心翼翼的,便也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問道:“他怎麽啦?”

“屬下猜測,你應該是借著酒勁兒輕薄他了,說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話,或者是做了一些——下.流的事。”

下.流?

元昭撅著嘴回想了一下,沒有啊,也沒做什麽越格的事啊,不過就是抱了他一下...親了他一下...還說要——靈修!

“哎呀!”元昭掙紮著起了身,哪成想身後的傷又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咬牙垂下頭去。

白九曜聞聲走了過來,瞧見這一幕剛剛平覆的心情又升了一絲怒火,他冷冷說道:“你就不能消停些嗎?”

“唔。”元昭艱難的擡起頭,擠出一絲笑,說道:“我這不是想去尋你,怕你走了嗎?”

白九曜冷哼了一聲:“起來吃飯。”

“好。”元昭笑嘻嘻的蹬上靴子就隨白九曜來到了桌前。

看著一整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素食,很明顯這些菜肴是依著白九曜的喜好做的,雖然沒一道菜是他愛吃的,元昭還是連連誇讚開陽。

開陽拿著元昭的碗筷夾了一圈兒菜,而後恭敬的擺在他面前,說道:“蘇醫官交代,這幾日飲食要清淡。”

“哦。”元昭有些敷衍的應了一聲。

白九曜拿眼尾掃了他一眼,說道:“動作幅度也不可太大。”

他可不想成日的在這耗著了,來這天族,本想著能了解些自己的前塵往事,結果在這兒照顧這個龍崽子照顧了好幾日。

明明自己身上有傷,也不註意,傷勢翻來覆去的不見好轉,再這般耽擱下去,自己無暇閉關,這身重塑的骨血何時才能運功自如。

“可我總是忍不住。”元昭語氣有些委屈,自己也只是想多留白九曜幾日罷了。

“忍不住就叫人把你綁起來。”

白九曜不假思索的說了這麽一句話,雖然只是一句氣話,卻把在場的兩個人都驚到了,開陽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元昭怔了一下,笑道:“也行,可仙君得陪著我。”

白九曜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元昭厚臉皮道:“仙君寸步不離的守我幾日,這傷也就好的差不多啦。”

白九曜雖未理會,不過元昭趴在床上的時候,他很自覺的盤腿坐在了床榻上,闔目養神。

如他所料,不過片刻,元昭那面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聽起來像是在翻身。

白九曜緩緩睜開眼睛,就瞧見本應該趴在床中央的他,正在一扭一扭的往床沿這邊蠕動。

“你做什麽!”

元昭擡頭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我渴了,想喝水。”

白九曜將面前小桌上的茶水倒了一杯,走過去一手將他扶起來,一手將茶水遞了過去。

元昭探過頭去抿了一小口,試探道:“你沒生我氣吧?”

白九曜琥珀色的眼睛睥睨著他,淡淡說道:“我為什麽要生氣?”

元昭一把抓著他的手腕,解釋道:“自從天牢那次之後,我再沒喝過酒,這次真的是意外。”

白九曜掃了他一眼,道:“喝完了嗎?”

“嗯。”

白九曜沒答話,又徑直的回到榻上開始練功了。

喝不喝酒的,跟我又有什麽關系,何須跟自己說這些。

等他身體行動自如了,合宮宴結束了,自己就要回到昆侖山再次閉關了,整日的跟他待在一起,心都變得浮躁了,再這樣下去豈不是辜負了師尊的一片苦心。

白九曜靜了靜心,微合雙眸剛要入定,那面又傳來響動。

醫官都說了要靜養,不可牽扯傷口,這個人是怎麽回事?!

如此沒有自控力,真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了不成?難道還真要把他綁起來他才會老實嗎?

白九曜本就煩躁的心情一下子就被點燃了,他睜開眼嗔道:“你又做什麽?!你就不能安靜些?!”

元昭正在那艱難起身呢,被這一聲吼的直接楞住了,他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白九曜,像是在看陌生人,神情甚是委屈。

他不敢相信,為什麽,好好的初九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他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我,想坐一會兒,趴著太累了。”

以往的初九雖然長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卻是性情溫和的,心思也是極其的單純。

特別是自己救了他之後,便對自己百分百的信任,相處下來不僅毫無戒備之心,還甚是體貼入微。

可面前這個,除了那張分毫不差的容貌之外,硬是尋不到一絲相同之處。

自己如今受了傷,他還能這樣狠下心來呵斥自己,元昭不由得覺得心酸至極。

那麽好的一個初九,怎麽就沒了呢。

做什麽青丘狐帝啊,要什麽九尾白狐啊,就算你只是一只野狐貍,我也從未嫌棄過你啊。

結果你仙殞身死,無掛無礙了,獨獨把我扔在這兒受氣。

也許是因為背上的傷實在是有些疼了,元昭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酸,越想越懷念以前的初九,不由得眼眶有些紅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心無旁騖練功的白九曜,抹了一把眼淚,背對著他賭氣似的躺了下去。

白九曜煩躁的入不了定,聽見元昭似乎抽噎了一聲,他睜開眼,傷痕滿布的後背正在極力的克制自己,可他那等好的視力,怎麽會瞧不出元昭微微顫抖的肩頭。

哭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剛剛對他說話的語氣太過於嚴厲了嗎?

他有些慌了,微微揚著臉向床上望去,想要看的仔細一些,可除了那微微抖動的肩膀,什麽也看不見。

“元昭?”

他喚了一聲,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元昭好像打了個嗝兒,然後揪過一旁的被子將自己包裹個嚴嚴實實。

後背的傷!

白九曜急忙下榻走了過去,站在床邊不知所措,思來想去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個...我不是有意的。”

“你...後背的傷別碰著了。”

元昭本來還是在極力的克制自己,如今卻是放肆了,在被子裏哭的抽泣不止。

這也是自初九死後,他一次哭。

或許他哭的並不是白九曜的態度,而是哭從前的初九再也回不來了。

他苦苦支撐著的心理防線,被白九曜一句毫無感情的話徹底擊潰。

他也終於認識到,無論自己等多久,那個什麽都讓著他,無條件愛著他的小狐貍,都回不來了。

白九曜此時的心是真的亂了,亂到他都忘記去窺探元昭的靈識尋找原因。

自己剛剛的確是情急之下沒有掌握好分寸,可他又覺得事不至此,一向開朗活潑的元昭,為什麽會因為自己一句話就哭成這個樣子。

他看著將自己包裹嚴實的元昭,覺得還是應該先將被子扯開,不然刮扯到傷口又要叫醫官了。

“你先出來,不然要刮到傷口了。”

“是我語氣不好,我道歉。”

不知怎麽回事,他越說裏面哭的越兇,白九曜哪裏見過這種場面。

他也只是一個剛剛重生就要給人家當‘媳婦兒’的感情小白。

就算想哄哄元昭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輕輕扯了扯元昭的被子,那面卻將被子抓的更緊了,裏面的嗚咽聲已經有些沙啞了,可卻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白九曜本想著一把將被子扯下來算了,可又覺得那樣太不禮貌了,特別是對一個剛剛被自己欺負哭了的人,顯得很沒有素養。

“你再這樣我回昆侖山了。”

沒辦法,只能祭出殺手鐧了。

那坨小山丘似的被子不再起伏,不過片刻,元昭一把掀開被子,哭的紅彤彤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白九曜,噤了噤鼻子口齒不清道:“既然喜歡我這麽難,那你就走吧。”

白九曜卻沒聽他說的話,將他手中扯著的被子奪了下來扔到一旁,又扳著他的肩膀檢查了一下傷口,道:“還好,傷口無恙。”

元昭抹了一把眼淚,一邊抽噎道:“之前我受傷你都寸步不離的照顧我,自己不睡也要陪我聊天,如今我只是翻了個身你就嫌我煩了,可我的傷很疼的啊,真的...很疼的。”

白九曜坐在床上,艱難道:“是我思慮不周了。”

“我只能...忍著...我還不敢用藥,不然又要輕薄你了,到時候你又要走了。”

元昭眼淚刷刷的流,像是要把這幾百年來未流出的眼淚一股腦兒的都流幹凈似的。

“你怎麽總是要走?總是要丟下我?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啊?”

白九曜張了張口,停了片刻,終於擠出三個字:“並不是。”

元昭擦了一下自己哭的像小花貓兒似的臉:“那你...能不能對我好一點啊?不然我白等你這麽多年了。”

白九曜此時深刻的意識到,惹哭一個小屁孩兒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他甚至害怕帝後若是突然來了,看見自己的兒子哭成這樣,那自己豈不是更解釋不清了。

“嗯。”

白九曜點了點頭,想著以後開口一定要註意語氣,一定要註意聲調。

“那你能不能...抱抱我?”

元昭將臉上的淚水胡亂的抹在褲子上,張開了手臂。

白九曜只是微微的敞開了懷抱,元昭一下子就撲了上去,將頭埋在白九曜的頸窩,立馬破涕為笑。

“你看,我是不是很好哄?”

即使白九曜再怎麽冰冷,再怎麽無情,可一想到初九,元昭就什麽都釋然了,也什麽都能原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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