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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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話語說盡,元昭便合上手掌,聲音驟然停止,他的面色也隨之沈了下來。

周圍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撂下筷子盯著元昭,此時飯堂內靜的掉根針都聽得真切。

開陽起身來到他身邊,神色擔憂的說道:“殿下—”

元昭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起身理了一下衣襟,掃了一下坐著的三人,陰著的臉強擠出一絲笑,道:“我先回九重天一趟。”

而後對著白九曜柔聲說道:“明日再來。”

隨後便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途中,開陽看著面色陰郁的元昭有些擔心,開口道:“殿下,他們此番前來,定是因為初九仙上回來了。”

元昭冷然道:“以往怎麽鬧就算了,如今初九回來了,她若是敢攀扯,就別怪我。”

“她定然要以那晚你殺她同族來做文章。”開陽說道。

元昭冷哼了一聲,不屑道:“即便是如今,我也未曾後悔。”

不過片刻,已然到了天族的東天門,司命早早就候在那了。

看見二人趕忙迎了上來,廢話也不多說,低聲道:“此次來的是容溱和祝祁,還帶來了眾多族人一同跪在乾元殿外,說要討個說法。”

元昭不以為然:“呦,兩大族長都到齊了。”

“那個祝祁不是個成事的。”司命說道:“倒是容溱,此次前來情緒波動極大。”

“怎麽?知道被她害的魂飛魄散的初九回來了,坐不住了?”

提到這個元昭就恨的牙根癢癢,以往他們來鬧自己都是睜一眼閉一眼不予理會,如今目的卻是昭然若揭。

“只是其一。”

“還有別的原因?”

“容溱的獨子死了。”

元昭的步子慢了下來,眉頭微撇:“死了?”

“嗯,天帝和天後已然到了,就連鳳族的扶雲也來了,不知道她要搞什麽。”

元昭思忖著對策,一時腦子有些亂,隨即擺手道:“管她呢,逼急了我什麽都做的出來。”

司命聽聞一把拉住元昭的手腕,苦口婆心道:“殿下不可,那次仙魔大戰天族損失慘重,元氣未覆,就連帝後都險些靈海潰敗,若再行差踏錯,落人口舌,還如何做得這三界之主啊?”

當初的仙魔大戰究竟是有多慘烈,元昭不知。

因為那時他中了修羅族的暗算,正在昆侖山養病。

而初九瞞著他,拿著鎮雲將軍的驍龍符,帶著四海的天兵支援九重天,最終落得個屍骨無存、神魂俱滅的下場。

等他得知真相後,是真的恨,恨修羅族處心積慮,更恨自己的叔叔東麟帝君裏通外敵。

可他更是恨自己,恨自己粗心大意,就算自己重傷未愈,也該認得面前的人是乘黃假扮的。

有時也恨初九,恨他就這麽扔下自己去送死了。

哪怕與他商量一下,或許就不是這個結局了。

就算改變不了什麽,就算死在一起,也好過獨留他一人。

那時他心如死灰,總覺得是他害死初九的,若不是認識了他,若不是為了救九重天,他哪裏會扔下青丘山義無反顧的赴死。

可後來扶雲告訴他,那白衣公子是想著回去見你的,可實在是別無他法了,最後將自己的仙器托我交給你,還有一句‘我願意’。

元昭接過那柄玉扇,眼尾就紅了,可那句‘我願意’他有些想不通。

後來他想起來了,那時青丘山被屠,初九瘋魔了一般與那狻猊打的慘烈異常。

等元昭趕到時,狻猊的一只手臂已然穿過了初九的左肩,醫官說,若無神物封住那不斷流散的靈氣,會仙氣枯竭而亡。

神物?

元昭二話沒說就揭下了自己脖頸的逆鱗為初九封住心脈。

後來初九好轉之後說此等大恩該要報答,問他想要什麽,元昭摸著自己頸處那道疤痕打趣著說,那漂亮仙君就以身相許吧。

當時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初九卻思慮了好幾天,最終還不忘給他答覆,此等大事還是要稟明師尊。

元昭會心一笑,這小狐貍還真是長得好看腦子還不好使。

想起往事,他心下升起一股火,面上更是添了一絲陰翳。

足下生風的就趕往乾元殿,司命和開陽則是憂心忡忡的跟在他身後。

跨過天玄門,離著老遠就看到乾元殿門口跪著一大群人,瞧著黑壓壓的一大片,一個個匍匐在地不敢擡頭。

近著瞧那服侍,一面是藏青色常服的鮫人族,另一面則是黑色鎧甲的修羅族。

都是些宗親之外的,聽見元昭他們的腳步在身邊響起,都不敢擡頭看,只是將頭壓的更低。

乾元殿門前錦氣縈繞,雕琢畫棟,遠著看金光萬道,乃是天族的聖殿,仙家百官日日都要來這商議三界大小事務。

殿兩旁兩條玉柱直達頂端,左有一條五爪金龍攀附於此,右有展翅鳳凰與其遙遙相對。

一腳踏進,一股凝重的氣息撲面而來,眾人的目光皆被元昭等人吸引,齊齊向他看來。

“殿下。”

殿兩側的天族仙官紛紛行禮,元昭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免禮,眼神卻對上了跪在地上回身看他的容溱。

仇人見外,分外眼紅,講的大概就是這種眼神。

元昭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徑直的走到殿中央,向正襟危坐的天帝天後頷首行禮:“父帝母後。”

“嗯。”昊天應了一聲。

元昭回過頭來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容溱和祝祁。

容溱是鮫人族的族長,生的雍容淡雅,而她一旁跪著的低著頭的男子,該是司命所說的修羅族的祝祁,前任族長代戈的侄子。

以往驍勇善戰、橫行殘暴的修羅族當真是後繼無人了,竟讓這一個連頭不敢擡的孬種做了族長。

“不知二位族長此次前來,所為何事?”元昭說得客氣,可是那語調卻是一點感情沒有。

容溱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咬著牙說道:“討個公道。”

元昭輕笑:“說來聽聽。”

容溱伏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都說如今的天帝是一位明事理的仁君,想必不會包庇自己的兒子屠殺俘虜此等惡行。”

“鮫人族唯一的世子也因那次太子的暴行受到驚嚇,終日病魘,昨日死在了我的懷裏。”

“三界種族勢力紛爭,千百年來實屬平常,可太子卻因個人緣由深夜於天牢屠殺俘虜,此等行為人神共憤,天地不容,還請天帝做主!”

昊天淡漠的看著跪在地下的容溱,臉色有些許難看,瑤華則坐在一旁鳳目微瞇,不耐煩三個字未加掩飾的寫在臉上。

“你的兒子死了,你來這裏討公道,那我們天族死的人,該向誰討公道?”元昭垂著眼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容溱。

“我尚且說了,各族之間的明爭暗鬥從未休止,死傷暫且不論,但你深夜於天牢中屠殺手無寸鐵的俘虜,這等行徑難道你們天族還要縱容嗎?”

容溱挺起身子眼眶緋紅的與他對峙,竟是一點也瞧不出第一次見面時那等弱風扶柳的姿態了。

“縱容?我告訴你,即便是如今,我也未曾後悔,只恨殺得晚,殺得少!”

元昭踱步走到容溱面前半蹲下身子,狠厲的眼神與那淚眼朦朧的眼睛撞上,競也未見半分憐憫,紅著的眼尾都只是因那未曾消散的恨意。

“你——”

還未等容溱說完,元昭接著說道:“我若是早能識得你們的詭計,我們天族也不會死傷至此,若說後悔,那是半點沒有,若是想討公道,如今你也沒那個本事。”

鮫人族本就不善戰,靈力低微,在各族眼中都不足為懼,哪成想他們這任族長容溱因為與修羅族的大祭司縛言有了些瓜葛,便受了蠱惑參與到這等謀奪權位的戰爭中。

可若說他們不自量力倒也不對,如若沒有初九,那坐在上面的,可就是她容溱了。

“看來天族是要打算包庇你們尊貴的太子殿下了,如此這般,你們怎能讓各族信服,你們又有什麽資格做三界之主?”容溱聲淚俱下,此話是對著天帝以及站在殿內各大族長所說。

元昭嗤笑了一聲:“你不必在此說這些,有沒有資格你說的也不算,當初你們費盡心力做的局,最終落得一場空,那滋味不好受吧?”

“你說我屠殺俘虜是殘忍,難道你們就不殘忍嗎?若是沒有初九上仙,天族覆滅,你又會留我等性命嗎?”

“成王敗寇,輸也該輸的體面些,對吧?”

提到初九,容溱的情緒更加激動了,她與縛言籌謀了多年,計劃周密,本以為無一遺漏。

哪成想算漏了這個半道殺出來的初九上仙,更是算漏了鳳族的扶雲,竟然會臨陣倒戈。

“初九......初九......”

容溱反覆念著這個名字,這個害的她念想落空,成為全族罪人的名字。

元昭一把抓著容溱的衣領,眼神是說不出的尖銳,他一字一句道:“你不配說他的名字。”

“那是我捧在心尖兒上的人,你們卻把他打的連個衣服絲兒都沒留下,我告訴你!”元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殺你們千遍萬遍,都解不了我的心頭恨。”

“你說得對,我父帝是一位仁君,否則,你早就沒命在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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