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說這樣的話，每一個來看他的表演，都是鼓掌歡呼捧腹大笑，他就算再如何冷漠，眼底再沒有情感，嘴角再怎麽僵硬都從來沒有人看出來過。

因為那個畫在他臉上的紅色笑臉已經可以代表了所有，可以掩蓋所有，於是只要音樂響起，滑稽的舞步跳動起來，所有人都會笑，從沒有過人說他其實並不開心。

而面前這個人，是第一個註意到他內心的人。

“嗯……我的意思是，雖然那個油彩很濃，你表演得也很棒，但是你從來沒發自內心地笑過，至少我去看過的都是，海報上也是……”

對著那雙亮得像是陽光的眼睛，男人恍惚間居然有一種悸動，在心底一直藏著的最柔軟的地方。

“葉殷。”

葉殷本看著江無怨，見他盯著自己看了好久，以為自己說錯了，就不太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轉過頭去，卻聽見了那人喊自己的名字。

這是認識以來葉殷第一次聽到對方喊自己的名字。震驚地猛擡頭看過去，只見江無怨笑了，嘴角上揚，一個雖然弧度不大，但很明顯的開心笑容。

心跳加速。

“謝謝。”江無怨補充完了下一句。

葉殷雖然不知道他在謝什麽，或者說他的耳膜嗡嗡地響，已經聽不太清楚對方的話，腦子裏只有那人說出的自己的名字。

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名字那麽好聽過。

“啊不，沒事，我就是說，嗯對，你，我這是，哎我在說什麽！”葉殷捂住眼睛暗自憤憤，自己居然在江無怨面前丟了臉，連話都不會說了。

“啊對了，葉隊長，我有一件事……可以求你幫忙嗎？”江無怨眼中笑意明顯，卻好心地沒有再繼續下去，免得面前這個人逃了。

“啊當然，什麽事？”葉殷立刻讓自己散熱，然後冷靜了下來，但聽到恢覆了的稱呼還是有些失落。

“等我傷好……去看我的演出吧？”

葉殷：“當然，老板覆出當然要去看！一定的！”

然而，這樣蹭吃蹭喝的愉快生活也不長，兩個星期後，江無怨的手逐漸拆掉了繃帶能夠自由活動了，葉殷也要在兩天後結束假期開始新一輪的瘋狂加班。

葉殷有的時候在江無怨家做飯，偷偷看著他在橘黃燈光下低頭看著《聖經》的樣子，覺得這樣的生活簡直不能再完美，吃飯期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吃完了坐在一起看看電視然後回家睡覺，這樣的日子讓他想到了自家母上和老爹以前的膩歪生活。

是不是這就是老夫老妻的感覺？

這一天兩人正在吃飯的時候，葉殷就插了一句：“老板，你父母呢？”

江無怨的筷子微不可察地停了停，然後繼續夾菜到碗裏，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那樣平靜：“他們在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一場警方鎮壓暴亂的時候，被那些暴徒當做人質殺了。”

葉殷立刻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沒關系，都是以前的事了，何況我也……”

後面的幾個字很小聲，葉殷連丁點都沒有聽見，本來想問的，但想想還是算了。

可能是何況我也已經不記得了，或者是何況我也已經不難過了，等等。

但他沒有想到，被他隱藏起來的後半句是——

“何況我也已經報過仇了。”

葉殷更不知道，那天江無怨被他的父母藏起來，眼睜睜地看著暴徒把他的父母捅了幾十刀，而去控制暴徒的警察卻人就沒有開槍。

之後的葉殷和往常一樣上樓睡覺，不過這次他提前了一會，回家到書房裏上網查了一下十年前的事。

多了解一下老板還是好的。

之後，他就知道了，當年那個鎮壓還是他老爹親自上陣的，打頭陣的一共去了二十四個人，都是當年的精英，當時大庭廣眾之下只來得及疏散大部分民眾，而江無怨的父母就是在警方沒有來得及救下的時候被那個神經已經錯亂發狂的神經病人捅死了。

最後給了江無怨一筆撫恤金，但他並沒有接受，而是進入一個不知名馬戲團賺取自己的學費，後來上了大學，成為高材生，卻在某一天被“星空馬戲團”團長看中而再次進了馬戲團。

看完這一切，葉殷揉了揉眉心，突然，他睜開眼睛，再次把頁面往上翻，盯住一個數字。

二十四。

“那些失蹤的，不是當年局裏的就是他們的親戚朋友。”腦海中突然浮現關繆的一句話，也就是這句話才讓他認定這是一場謀殺而不是意外。

而一共失蹤了二十二個人，找到了十八具屍體，還有四具沒有找到，他有一個猜想，如果說這個人是針對當年那二十四個人的話，應該……

還好，邵責抓到了，不然還會有兩人或者他們的家人遭殃。葉殷嘆了口氣。

除了他兩年前因為公務以身殉職的老爹以外，還有一個就是退休後經營一家不知道在哪裏開著小古董店的張叔。

母上最近和她的小姐妹去了國外旅游，趁著有空，要不然明天去看望一下張叔吧。

這麽想著葉殷在手機裏存了一個八點的鬧鐘和備忘錄，記錄了明日上門拜訪要買的牛奶水果和記得要問關繆張叔的店到底在哪等等事項才安心睡下。

在自己房間裏的江無怨坐在一張搖椅上晃動，身邊的黑霧用奇怪的語調報告葉殷的所有動向，自然也說了葉殷看到了那些事情，那個數字，黑霧有些擔心。

江無怨撫摸了一下手邊聖經封面的浮雕，說了一句沒事，揮手讓它回去繼續監視，隨後不知道盯著什麽地方，突然笑了笑。

葉殷雖然平日裏聒噪了一些，但是聰明還是有的，他之前還害怕葉殷發現不了那些東西，特地放在了首頁，現在看來是他低估葉殷。

第二天。

葉殷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迷迷糊糊地胡亂摸索著，終於在手機掉到地上之前摸到了它，全憑手感按下接聽鍵，眼睛都沒睜開。

“餵……”

“葉隊！大事不好你快來6號街的古董店快點來這裏又死人了來不及多跟你說了快來！就這樣你快點來！嘟嘟嘟——”

葉殷聽著電話裏的忙音，擡眼看了看時間，早上七點二十分，看了一會，翻過身卷著被子蹭了蹭，嘀咕道：“什麽東西，擾人清夢……”

五秒後。

床上的人鯉魚打挺跳起來。

“我去怎麽又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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