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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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個二樓中文圖書館裏的位置,陸鳴長腿一橫就搶了我左邊的位置。

我擡頭用惡狠狠的眼神警告他別打擾我覆習,還有最後一門近現代文學史,我還有半本書沒背呢。

我翻開書,找到了上回覆習到的地方接著看。

沒一會陸鳴傳了張紙條過來。

我打開一看:“我出去一下,位置別讓人搶了。”

我不耐煩地點點頭,他就走了。

等我覆習完巴金這個專題他才慢悠悠地握著兩杯咖啡回來。咖啡的味道很濃郁,幾乎是在他走進來的瞬間,咖啡的味道就彌漫了整個中文圖書館。

“給你。”他小聲地說,然後自己低頭也覆習去了。

一整個早上,我在桌上趴了又接著覆習,覆習了又接著趴下,不斷與瞌睡蟲作鬥爭。

等我再一次要趴下的時候,陸鳴皺著眉沒好氣地湊著我的耳朵說:“你能回去睡不?頂著兩個熊貓眼還捧著書,真以為自己是感天動地的學霸呢?”

我暗地裏掐了一把他的大腿,結果他大腿的肉太硬根本掐不動,我只好改為重重地捶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動手給我收拾起書包。

“走走走,煩死人了,趴下又起來,彈簧都不帶這樣彈一上午的,還讓不讓我搞學習了。”

這大爺就是毛病多,剛剛是誰死皮賴臉硬要坐到我旁邊來著。

我伸了個懶腰,事實上也實在是撐不住了,接過書包打著哈欠就走了。

我才剛走出門他就追上來。

“蕭慈,走,吃飯去。”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我抱胸冷冷看著他。

他不是嫌我煩要搞學習嗎?

“幹嘛這麽看著我?”

“陸鳴,你說吧,你怎麽樣才能放過我啊!”我已經氣得印堂發黑,再也不想和他這麽吵吵鬧鬧地鬥嘴了,我很累。

“你一大早來圖書館幹嘛?你別說你是來騙小姑娘的,我跟你說我不信!你以為我就真那麽好騙?你在學校裏有專門獨立的辦公室你不去好好呆著,你幹嘛跑到擠死人的圖書館來搞學習?!算我求你了,你別纏著我行不?”說到最後我已經是低聲下氣地哀求。

今天我把所有難聽的話都說盡了,誰叫他撞在了槍口上。其實我真不想這樣對他說話,我跟他的關系再怎麽鐵也只能到哥們兒的份上,我們兩個都再清楚不過,但我就是看不慣他時不時逗我,時不時欺負我的樣子,好像我生來就是給他揉搓圓扁的。

他臉色訕訕,盯著我嘰裏呱啦不停的嘴,默了良久才動了動肩膀,神色落寞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他很大力地把東西塞到我懷裏,然後話也不說一句就直接走了。

我低頭一看,竟然是暨城到C縣的軟臥火車票。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蹲在原地失聲痛哭。其實我也不明白有什麽好哭的,但我就是矯情啊,我哭得都要把早上背過的書全忘了。

他聽見我的山洪崩絕般的哭聲嚇慘了,瀟灑地走了沒幾步就急沖沖地跑回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俯瞰我,想蹲下安慰我又怕惹惱我。

百般掙紮之下,他終於開口——

“蕭慈……”他無奈又惶恐地輕輕出聲。

“……你能別哭了嗎?”他央求。

我聽見他的聲音,一下子發起狠來,把火車票揉成一團砸到他的臉上,還很用力地推他的胸,他被我淚汪汪的模樣搞懵了,一時沒反應過來,被我推的踉蹌了好幾步。

我一邊哭一邊喘著氣說:“你以為你誰啊,你憑什麽這樣對我啊,你以為你給我買火車票我就會感動的要死,然後跟個傻逼一樣在大庭廣眾之下邊流著廉價的眼淚邊跟你說謝謝啊!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到處施舍貧窮卑微的人類啊!你以為……”我嗆了一口冷風,咳了好一陣,“你以為……我就那麽心軟是不是?”

他冷漠地看著我在路邊咆哮,眼裏的痛意讓我更加羞愧。

“我沒有。”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那麽多的自以為,我只是控制不了,我心疼。”他痛苦地捂著心口。

我抽噎。

“你知道我在破破爛爛的火車站售票廳的人群中找了半天,然後一回頭就看見哆嗦著腿、低頭往手裏呵氣的你時我心裏有多難過嗎?我在想,如果這是我陸鳴的女人,我他媽才不會讓她一個人大半夜還在魚龍混雜的火車站只是為了買一張二百三的火車站票,我他媽才沒這麽孬種讓自己的女人生生熬了一夜連口飯都沒吃就一大早傻逼呵呵地奔圖書館搶座位,我告訴你,蕭慈,你也就只會折騰我、折磨我,你除了讓我心疼讓我煩躁你他媽還會點什麽?!”他對著我極力咆哮。

我被嚇得都忘了哭,只敢緊緊抿著唇一抽一抽地聳動著肩。

路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們,好像我們是兩只可怕的小怪獸。

過了好久,我才開口。

“……我們別做朋友了行不?”

“……”

“陸鳴,我求你了,算我欠你的,咱們斷了吧。”我抹著淚說。

“……”

他站在原地,垂著頭,眼神空的幾乎可以裝下整個天空。

“……不要。”他艱難澀口,機械地不停搖著頭。

“你憑什麽強迫我?你以為你是誰?”他忽然擡頭,狠厲地迎著我的視線,“蕭慈,你就真以為自己跟奧黛麗赫本似的魅力無窮了?你就真以為我找不到比你好的姑娘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他的嘲諷更讓我無地自容。

他彎身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車票,在手裏攤平,然後走到我身邊重新塞到我的手裏,冷冰冰地說:“這個你拿好,你要想我以後別纏著你你就收好。”

他握住我的手,緊緊的。

“我……以後,再也不纏著你了。”他說。

被緊握的手一下松開。

他的背影漸漸模糊在我的視線,我緊緊捏著手裏的車票,只能看著他一點一點從我的眼裏消失,我想看清他,卻讓更大的眼霧迷蒙住了眼睛。

陸鳴,如果沒有林靜深,我是不是也會像你一樣,這麽深深地喜歡著你?

人總是貪婪的,我對陸鳴的貪婪不亞於我對林靜深的貪婪。我對林靜深的不安,在陸鳴面前就是滿滿的自信與蠻橫。或許人都是自私,就算不喜歡也總想著占有,可一旦這個不喜歡有一天要轉身離去的時候,才忽然發現,他離開,原來自己也會痛也會不舍,他的離開也會是一個世界的轟然倒塌。

我控制不了自己發了狂的占有欲,我就是那麽自私那麽自以為是那麽愛踐踏別人對我的付出,我在他面前的優越感全是因為他對我的喜歡,而有一天,當我知道他不再喜歡我,我想,那時候的我,在他的眼裏將是多麽的卑微而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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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七號,學期結束,我終於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口袋裏兩張火車票,一張是我自己的,一張是陸鳴給的。

寢室還剩下周錦和馬繼,陳安安是暨城人,一考完試,她的父母就來接她回家了。她的父母非常年輕,彬彬有禮,待我很好,大概是陳安安在他們面前提過我。

我是第二個離開寢室的。林靜深開著第一次遇見我時的黑色越野在宿舍樓下面等我,儼然一副家長的樣子。

我拖著一個輕巧的行李箱一走出宿舍樓,他就迎面走來,揉了揉我的頭,笑得很溫柔。

他把我的行李放上後備箱,一路上交待個不停,像是怕我走丟了,我安靜地坐在一邊聽著他的嘮叨,偶爾甜蜜偶爾幸福,也偶爾郁悶。他還是把我當小孩子來看待。

最後實在受不了我就以暴制暴,一吻封唇,他再也沒有神神叨叨下去。

我踏上火車的那一刻,不忍回頭看他孤單望著我遠去的背影。

很想哭,卻強忍了下來。

“蕭蕭。”他在擁擠的送行人群中清晰地叫我。

我頓在原地。

他忽然跳上火車,甚至旁邊的檢票人員都來不及攔下他。

一個冰涼的東西塞進了我的手裏,我舉起來一看,原來是一款小巧的白色翻蓋手機。還沒等我叫住他他就被人轟下了火車,很有些狼狽。

他笑著對我揮了揮手,又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姿勢,我點點頭。

在嘈雜的車廂,我和他隔了那麽多個人的距離。

“林靜深,我愛你。” 我喃喃地低聲說。

人群太亂太鬧太雜。

他聽不見,我自己也聽不見。

但我知道,我的愛人,一定會穿過層層的人群,給我最堅實的臂膀,為我遮風擋雨;我的愛人,就像一個絕世的英雄,身披鎧甲手握斬戟。他在平凡的人群中,無需過多的言語,我的眼睛只為他而明亮,我的耳朵只為他而聰靈,甚至,我的呼吸,也只為他英俊的面龐而起伏落錯,只因為——他是,我的愛人。

我的唇角微翹,忘乎所以地目別我與他短暫的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渫、”童鞋的留言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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