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兩周就是期末考試了， 你最近作業寫的不太好，這周六還是補一下。”祁櫟語氣並不強硬，他帶著商量的意思跟江意說。

這會是午飯的時間， 他用校門口炒菜館一頓飯換了江意難得的清醒——平常江意都是隨便吃點就趴在桌子上開始睡覺。

“雖然我最近作業寫的是差了點，但是上課都在認真聽，補課就不用了吧？”江意嘴裏叼著筷子，一臉不情願。

他這番話任誰聽來都會覺得有些可笑，上課認真聽， 但是作業根本不完成，成績怎麽可能好？

祁櫟唇角抿成一條線，眼神也變得銳利， “你最近狀態很不對。”

“不對嗎？我覺得還好啊。”江意裝傻充楞，跟他打馬虎眼。

祁櫟沒有說話，他直截了當將手伸進江意的桌兜，抽出一本練習冊， 在靠後的一半隨意翻開一頁，攤在江意面前。

“你不是寫的差，你是根本沒有寫。”他咄咄逼人地說道。

江意有些被他的氣勢嚇到， 支吾著說不出話， 伸手要去把書合上， 卻被祁櫟一把摁住手。

“我大可以就這麽不管你，等到期末考試用成績告訴你結果， 但是我不想。江意，哪怕一次我都不想讓你再為自己的行為後悔。”

江意看不懂祁櫟漆黑的眸中濃重的情緒，也不懂他為什麽會這麽生氣，更不知道他這個“再”是什麽意思。

他理解不了，所以只能抽回手討好地笑笑， “沒關系，一次期末考試而已，我以前考差的時候多了去了。”

“但是你現在明明能做的更好。”掌心一空，祁櫟說完，看著江意張口還要辯解，他忍無可忍，選擇戳破。

“你最近究竟在做什麽？”在江意說話前，他補充道，“上周我給阿姨打過電話了，你最好想好再回答。”

江意心臟停了一拍，夾菜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他給江芝打電話了？為什麽江芝沒有跟他說？

會不會是這個人在詐他？

江意謹慎地在腦袋裏過了一邊，最後覺得祁櫟應該是在詐他，便反問道，“我媽怎麽說？”

“阿姨生病了，所以這段時間你都陪在醫院，這件事我知道。但是阿姨說，你晚上七點也就離開了，這個時間回家完全可以寫完作業——你去做什麽了？”祁櫟面無表情如實回答。

他真的知道？！江意心裏“咯噔”一聲，這下徹底說不出話。

沒等到他的回答，祁櫟主動放軟了態度，“江意，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同......朋友。”江意覺得他們現在不止是同學。

雖然這個回答在祁櫟聽來還是差強人意，但是也勉強可以接受。他順著江意的話往下說，“我們是朋友為什麽阿姨生病這麽大的事你不跟我講，而且現在，你好像也有更大的事情在瞞著我。”

透過陽光，江意能看見那雙漂亮的黑瞳裏映著自己的身影，瞳孔像一個無底的黑洞妄圖吞噬他的想法。

他開始有些煩躁，手底下收拾著吃完的飯盒，不去看對面的人，“就算是朋友也沒有必要什麽都跟你講吧？”

這句話從說出來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或許有些傷人，果然祁櫟沒有回應。

等到他把裝著垃圾的袋子拿到外面扔掉，回來的時候看見祁櫟正拿著一張紙在擦桌子，桌面在日光折射下已經沒有什麽汙漬了，但他還是機械地動作著。

“睡一會吧，不然要上課了。”江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趴伏著身子準備睡覺、

這時，他感覺耳邊的頭發被撩了一下，然後他聽見祁櫟說道：“江意，我不想你後悔。”

江意裝作睡著沒有聽見的樣子，把頭扭向另一邊，可是沒過一會，還是忍不住悶聲說道：“我不會後悔，不管什麽樣的結果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不知道祁櫟聽沒聽見，卻是沒有再說話。

－

補課的事情兩人沒有再提起，但是課間祁櫟將江意看得更嚴了，好像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似的。就算江意困的直點頭，祁櫟也會拍著他的後背讓他打起精神，然後一道道題反覆確認他已經聽懂了。

可是期末成績出來，江意還是退步了。

不是小幅度的波動，他的成績原本已經艱難爬出年級後兩百名，但是這次直接跌回年級倒數後一百五十名。

祁櫟從看到成績的時候，就沒怎麽跟江意說過話。江意以為他是對自己失望透頂，決定放棄了。他安慰自己這下剛好自由了，但是不可避免的，還是難受好幾天。

班主任也找了江意談話，他倒是沒當回事，開始盼著期末考試後的一個月假期。

放假的第一天，江意照常早起去醫院照顧江芝。

江芝已經在單位辦了內退，原因是醫生告訴她，那次暈倒之後對病情有了很大影響，必須要靜養。這幾個月來，江芝大部分實踐也都是在醫院，打針吃藥一個不落。

到了醫院，江意在樓下帶了一份小籠包上去。

推開病房的門，就聽見江芝大概是在跟誰聊天，笑的很開心。

是單位同事來了嗎？江意猜測著。

“您別笑的太厲害，小心——”看清坐在床邊的人，江意的聲音戛然而止，有些不自在問道：“怎麽是你？”

祁櫟動作自然地從他手裏拿過小籠包，支起江芝床上的板子，放上去。

“我來看看阿姨。”

江芝觀察著兩人之間的氛圍，出聲問道：“你倆鬧矛盾了？”

“沒有。”兩人異口同聲說道。

說完，江意轉頭神色覆雜地看向祁櫟，對方卻沒有看他。

“沒有就好。”江芝放下心，轉頭又看向江意，“一會小祁給你補完課，中午你們兩個吃點好的。”

江意沒聽明白，“補課？”

“對啊，”江芝點頭，“你這次考試不是退步了嗎，之前一直忙著照顧我，也沒好好學習，快抓緊補回來！”

聽到這話，江意下意識有些心虛地朝祁櫟看過去，對方也在看他，眼神晦暗不明。

“樓下有個咖啡廳，去那裏？”祁櫟迎著他的目光站起來，拎起放在一旁的書包。

這下江意是知道了，當時這人看見他的成績不說話，哪裏是什麽失望啊，這是想新的法子呢！

為什麽這個人就這麽執著？江意在江芝床邊坐下，正想跟他商量，江芝卻又緊接著催促。

“趕緊去，不然咱們就回家，我看著你學。”

“別！”江意連忙擺手，最重要的就是江芝的身體，怎麽可能讓她在醫生不同意的情況下離開醫院。

最後，江意還是老老實實跟著祁櫟下了樓，坐在咖啡廳裏開始補習之前的內容。

一連幾天，祁櫟每日都會來，盯著他補習到晚上七八點再離開。

但是這天，江意早晨沒能起得來，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他匆匆忙忙買了飯帶去醫院，看見江芝已經在吃了。

“謝謝你啊。”江意把手裏的飯放在一邊，對祁櫟說道。

“那你們今天下午補習嗎？”江芝問道。

趁著祁櫟還沒開口，江意先說道：“不了，我下午想再回家休息一下。”

他裝作疲憊的模樣。

江芝想著他最近確實有些累，便跟祁櫟商量了一下，祁櫟也同意了。

看著江芝吃過午飯睡下，江意便離開了。

他跟祁櫟在地鐵站分別，坐上回家方向的地鐵後，不過一站，他便又下來了，乘上另一趟車。

輾轉大約四十分鐘，最後江意在偏僻巷子裏一家酒吧前停下。

這個時間酒吧還沒有營業，他輕車熟路從後門進去。

酒吧內部裝修簡陋，刺鼻的酒精味沖擊著江意的鼻腔。他繞過地上的玻璃渣進去的時候，裏面已經有兩個人了。

“怎麽這會才來？趕緊收拾！昨天那桌人打壞不少東西。”其中一個身材消瘦，看起來沒精打采的男人看見他，呵斥道。

他是酒吧的老板。

江意應下，去裏間換了衣服，出來和另一個人一起打掃。

到了大約六七點，老板準備開門，江意便走回吧臺後面。

這家店雖然位置偏，但是有一批老顧客，平時喜歡酗酒的，就等著開店的點來。

七點半剛過，就陸陸續續有人進來了。

他們在卡座裏點好酒，由同事把單子拿給江意，江意就開始對照著準備。

幾個月來，他就一直在這裏打工，這是他能找到願意收未成年人，且工資最高的地方了。

就是時間不太好，像他平時八點鐘來，就要一直待到淩晨一點。

這也是他為什麽會那麽困的原因。

酒吧裏慢慢人多起來，江意動作也變得更加迅速，他剛來的時候也有些應付不過來，到了現在已經基本能夠適應了。

他把一桶酒放在一桌客人的桌子上，轉身準備回吧臺的時候，視線裏卻好像一閃而過一個熟悉的人影。

但是等江意去找，卻只看到一群酒氣熏天的醉鬼在說大話。

“江意，14桌要一杯橙汁。”同事把新的單子拿過來。

“只有一杯橙汁？”江意向他確認。

同事點點頭，“他就一個人。”

江意有些驚訝，開始在酒櫃裏翻找被塞在最裏面的橙汁。

這是什麽怪人，一個人來酒吧，還就點一杯橙汁。

他端著不知名牌子的橙汁，帶著好奇朝十四桌走去。

繞過幾個醉鬼，他看見了十四號桌的人。那個一身白T牛仔褲的人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江意端著杯子的手一抖，轉身就要往回走。

他卻聽見那人的聲音，在劣質音響播放的雷鬼中，依舊清晰地傳來，喊著他的名字。

“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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