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在高二一層樓的唉聲嘆氣中結束了， 剛開學本就還沒從假期的歡樂中抽離，這麽一場突如其來的考試簡直就是沈重的打擊。

“俗話說得好，從上學到適應假期只要一秒；但是從假期重新適應開學， 要一個學期。”

江意聽著旁邊同學抱怨，懷裏抱著書包伸腳把桌子勾到原位，教室裏桌椅拖地的聲音嘎吱一片，吵得人心煩。

眼看著桌子都擺的差不多了，祁櫟還沒回來， 江意看了一眼墻邊為數不多等待主人認領的桌椅，走了過去。

“謝謝。”剛拽了一半，祁櫟的聲音傳來， 不知怎麽地，江意突然有些不自在，松開了手。

“自己來。”

祁櫟把椅子放在桌子上，雙手一提， 將一套桌椅搬起，帶到自己的位置放下。

“怎麽樣？”他坐下來，看著江意問道。

“不出意外的話， 穩定發揮！”江意皮笑肉不笑咧了下嘴。

他的穩定發揮， 那就是倒數第一， 至於意外，恐怕是別人出意外。

就算考試前班主任那麽威脅他， 但江意完全沒在怕的。

祁櫟眉間漸漸拱起一個小包，看起來很不滿意他這副無所謂的態度，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麽來教訓他。

等到出成績那天，果不其然江意又是最後一名，全年級沒有一位同學出意外， 他的成績依舊很穩定。

“其實這次我們班大多數同學成績都不錯，尤其是祁櫟，考了年級第一的好成績。但是——”班主任劉潔拿著成績單邊看邊說，到了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捏著成績單的手狠狠點了兩下，傳來紙頁的嘩嘩聲。

“我們班總成績卻是年紀第二，你們知道跟第一差了多少嗎？”

她問完，也沒有要底下人回答的意思，自己又接著說，“就0.3分！要是幾位後進生再努努力，我們班就是穩穩的第一啊！”

“你說第一是不是她獎金就能多一點？”江意聽見後排的同學小聲問同桌，結果不知道是不是被劉潔聽到，那二人收獲一個眼刀。

按照接下來程序，江意知道又該著重批評他了。

“不過我這次倒不是特別生氣，雖然我們班總分不是第一，但是有一個人的進步，讓我感到很欣慰。”劉潔竟然露出一個堪稱和藹的笑容，看著江意這邊。

江意後脊一陣發涼，不自覺縮了縮，他也不確定劉潔是不是被他成績氣的，在陰陽怪氣。

“江意，這次各科成績均有提升，尤其是數學，差一點就要及格了！老師相信，你再努把力，多掙三十分，及格肯定沒問題！”劉潔說著，還一只手握成拳頭，做了個加油的動作。

這話說出來，下面學生笑了一片，三十分，也能叫差一點？

“你們笑什麽？人家以前可是只有三十分。

哎呀不過要真說出來，這應該是我們班長的功勞。”

江意都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了，他看看班主任，又轉頭看向祁櫟。

祁櫟也在看他，窗外陽光穿過窗簾撒進來，給那雙黑眸染上暖意。

劉潔還在繼續說，“當初你來找我說能把江意成績提高的時候，我就相信你一定行。

祁櫟啊，這江意可是咱們班成為年紀第一的，那個那個......你們年輕人管那個叫什麽？”

“Boss。”底下有同學小聲猜測他想說的話。

劉潔一拍手，“對，就是巴斯！你要是能把這個巴斯收服了，那咱們班可都能前進一大步！”

江意表情怪異地看著劉潔，什麽BOSS，把他說得像反派一樣。

不就是多考了幾分嗎，至於這麽激動？

但是他剛才說，是祁櫟找的她要求換座位，為什麽......

那邊劉潔已經開始說別人了，江意還在思考這個問題，便側頭小聲問旁邊人，“你為什麽突然要，嗯、幫我搞學習？”

旁邊人同樣也用氣聲回答他，“可能因為我喜歡打boss吧。”

去你的。江意翻了個白眼，坐正身子。

下了課，各科卷紙開始發下來，江意看著桌子上寫著紅彤彤的“56”的試卷，心情有些微妙。

就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還是個天賦型選手。也沒什麽難的嘛，這也就多學了一個星期，就能多考二十分，那學兩個月，不就考滿分了？

“卷紙給我看看。”卷紙發下來，旁邊人都沒看一眼自己的試卷，就管江意要他的卷子。

“拿去！”江意一仰頭，頗為驕傲的把卷紙遞出去，又要了祁櫟的。

當看到那個“146”的時候，他沒忍住臉垮了下來。

後來他又安慰自己，沒事，這人天天學才146，他只不過學了一個星期，就有56！超越祁櫟，易如反掌。

“想什麽呢這麽開心，你看這、這，還有這裏，都是做過的題還能錯？這個也是，只不過把自行車換成電瓶車，就不會了？”

祁櫟掃了一眼卷紙，就立刻點出上面的問題。江意臉有些掛不住，唇角瞥著，明顯不開心。

“現在再做一遍。”祁櫟把卷紙遞回來。

江意不知道怎麽，氣就上來了，伸手一推，“不做。”

來自兩邊的力把卷紙推起，留下一道皺巴巴的印記。

“聽話，不全做，就我說的這幾道。”雖然不知道江意這是怎麽了，但是祁櫟聲音還是放軟不少。

那個“聽話”一出來，江意瞬間覺得自己委屈極了。

他一把抓過卷紙，揉成一團丟出去。

紙團不小心砸到別的同學，那人帶著氣看過來，發現是江意，只能悻悻把罵人的話憋回去。

“給我吧，謝謝。”祁櫟要回卷紙，在桌上展開。

“怎麽了？”他用手指一點點撫平卷子上皺皺巴巴的折痕，靠近旁邊冷著臉的人，聲音比剛才又輕了一點。

結果這話說完，旁邊人直接起身走了。

祁櫟看著那人離開，隱隱有些猜測，但他知道這會不能追過去。

本以為上課江意就回來了，結果一直到上午最後一節課，都沒看見人。

祁櫟拿出手機，這才發現兩個人連聯系方式都沒有，他從班群裏找到那個熟悉的23號球衣頭像，戳過去申請添加好友。

那邊遲遲不通過，下課鈴響，同學們已經準備出去吃飯。

“大家等一下。”他站起身，喊道。

所有人都以為班長有什麽事情要傳達，有人都走到門口了還折回來聽他講話。

然後他們就聽見，班長表情嚴肅的問：“誰有江意的電話。”

江意一個人翻墻出去，跑到學校外面的網吧待了一上午，揉著饑腸轆轆的胃走出來，打開手機就看見一串未接來電，還有一條好友申請。

這人......他氣消了不少，現在想想也覺得自己有些小心眼了，便通過了申請，但是沒回電話。

對話框剛跳出來，那邊就接連發過來一堆消息。

——在哪？

——吃飯嗎？

——想吃什麽我請你。

謔，免費的午餐來了！

江意喜滋滋地打下學校門口炒菜館的名字，看見那邊回過來一個“OK”便收回手機，往地方走去。

在飯館門口，他見到祁櫟，主動打了個招呼，結果眼尖地看見對方手上已經拎著打包好的飯菜。

“裏面沒位置，回教室吃吧。”祁櫟說道，江意沒什麽意見。

這個時間，大家都去吃飯了，教室裏只有零星幾個人，兩人在座位上坐下，祁櫟把飯盒拿出來挨個擺好。

又是自己喜歡的菜色，江意瞧著一桌子菜，滿意地點點頭。

吃得差不多了，江意剛放下筷子，聽見祁櫟問他：“所以能告訴我，我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對嗎？”

江意第一反應是沒有啊，這菜點的剛合適，反應過來才知道對方問的是上午的事情。

但是這會他已經不好意思說了，而且，這人為什麽還主動問，就好像，特別怕兩個人之間關系破裂似的。

但是他們也不過就是同學，頂多是同桌的關系。

“嗐，沒什麽，就是我自己鉆牛角尖了。”他無所謂的一擺手。

卻沒想到祁櫟篤定地說道：“不是，是因為我的問題。”

“也不是——”

江意正要解釋，祁櫟又道：“你之前情緒一直不錯，但是我讓你寫題就不開心起來。但是如果只是因為寫題，不可能反應這麽大。”

“行吧行吧，跟你說吧。我其實那會就是，本來挺開心的考這個成績，結果你都沒一句表揚的話，就開始說我這錯了那錯了，這誰能開心？老師可都當堂誇我了！”這人非要聽，江意也只能說了。

說完，他又有點情緒不高，一方面覺得自己一個老爺們，因為這點事不開心像什麽樣子。但是另一方面又覺得，是朕的不開心。

他也怕收到祁櫟的鄙視，就低著頭不看他。

幾秒後，卻聽到一聲笑。

江意詫異擡頭，就聽祁櫟語氣帶著揶揄，道：“你這麽想讓我誇你啊？”

什麽想讓你誇！那是，那是......

他想反駁，但是半天找不到話。

“是我疏忽了，還以為你不喜歡這種口頭上輕飄飄的誇獎。”祁櫟將吃完的飯盒收好，說道。

他把東西收拾好，讓江意看著自己，正色道：“小......江意，你其實很聰明，不會輸給任何一個人。

包括我。”

四目相對，江意看到他雙眼中的認真，像是傳遞著某種堅定的信念，他竟然覺得，自己真的可以。

不過小江意是什麽東西？

氣氛開始有些詭異，江意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又聽見祁櫟說道：“為了獎勵你，也為了賠禮道歉，這樣吧，周末請你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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