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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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失約了。”許玉謠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已經燈火初上。

謝白正守著一桌飯菜等著:“無事。我聽說殿……玉謠進宮去了?”

想要徹底改口還是有些困難,不過現在謝白已經不用許玉謠提醒,自己就能意識到,及時改過來了。

“恩,一來一回有些費時間。”許玉謠凈了手,在她旁邊坐下,“不過也算一勞永逸地解決了點麻煩事。”

“跟這段時間不斷的宴會邀約有關?”

許玉謠楞了一下後,笑倒:“果然還是瞞不過你。今日叫我早些回來,有什麽事?”

“本是想叫你早些回來,好好聊聊這幾日你去赴宴的事,不過看起來殿……玉謠已經解決了,也就不用我再多言了。”

“唔……”許玉謠夾了一筷子已經剃去刺的魚肉,放到她面前的碟裏,“雖說你沒事要跟我說了,我倒是有一事想同你聊聊。”

“何事?”

“關於你不去學堂的事。”

聞言,謝白的筷子頓了頓,語氣卻十分輕松地道:“這事有什麽聊的?不是說過了嘛,因為覺得學不到什麽東西了,再去也不過是浪費時日,倒不如不去了,做些別的事。”

“哦?”

許玉謠沒有多說,只是一個尾音上挑的“哦”,卻叫謝白無比心虛。

“殿下可是不信我?”

許玉謠莞爾一笑:“那你這般緊張做什麽?緊張到又開始喊‘殿下’了。”

“自是……自是緊張,怕玉謠不再信我了,慢慢也就不再……我了。”

後面的話越說越小聲,甚至還用含糊不清的方式吞掉了兩個最重要的字。

“不再什麽你了?”許玉謠知道那吞掉的字是什麽,可她就想聽她親口說出來。

說起來,即便明眼人都看得出謝白有意在改變自己,但或許是時日尚短,謝白對於要直白講出自己內心想法一事,還是十分羞赧。

謝白咬了咬下唇,低著頭,不去看她:“不再,不再喜歡我了。”

“傻瓜。這輩子,下輩子,我都只喜歡你一個。”許玉謠擡手,在她低下去的腦袋上輕輕揉了兩下。

“不要下輩子……”謝白依舊低著頭,小聲道,“這輩子就夠了。”

許玉謠不解:“為什麽?一輩子就嫌我煩了?”

“不,當然不是!”謝白反駁的聲音總算大了些,“只是,下輩子殿下……玉謠定是不記得我了,若是又喜歡上了其他人……”

“那也是因為沒有遇到你,遇到你,我一定會重新愛上你。”

“可那樣對另一個人來說,也太不公平了。”謝白十分認真地思考起了“下輩子”的事,“而且,已經沒有了這輩子的記憶,又已經喜歡上了其他人,那就是另一個人了。不再是玉謠的玉謠,或許也不會再喜歡我了……既是如此,又何必為了上輩子的一句話,就要勉強下輩子的自己去做背叛他人的事呢?”

被謝白的認真分析逗笑,許玉謠笑著笑著,眼淚卻出來了:“恩,那我們不求下輩子了,反正我們這輩子還很長、很長。”

即便是並不存在的下輩子,謝白都有認真地在站在自己的立場、替自己考慮,可最愛自己的父皇母後卻無法理解自己,許玉謠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委屈。

謝白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哭了,只好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給她擦眼淚:“是不是我說錯什麽話了?”

“不,沒有,是菜太辣了。”許玉謠盡快平覆了情緒,“先吃飯吧。”

沒有拆穿她那個拙劣的謊言,謝白只是憂心地看著她,直到這頓飯吃完。

吃完飯,許玉謠還是決定繼續跟她聊聊那個未完的話題。

只不過地點轉移到了臥室。

窗半支著,月色混著屋內燭火,倒也亮堂。

“我這幾日的困擾已經解決了,來談談你的困擾吧。”

謝白並不打算談這件事:“我沒有覺得困擾啊。”

“上次你不去學堂,是想逃避婚約;這次不去學堂,是想逃避什麽呢?”許玉謠不管她說了什麽,直截了當問。

“真的沒有……”後面的話,在許玉謠的註視下,慢慢被謝白收了回去。

“你不想說的話,不如讓我來猜猜看?是不是……現如今外面都在傳的事?”

謝白不想繼續撒謊,但也不想承認,於是一言不發。

“我知道了。”看謝白態度,許玉謠自然知道她的答案了,“我最後問一個問題,你不去學堂,只是因為外面的流言,還是也有其他的原因?”

只是因為自己女兒身的流言嗎?謝白忍不住思考起這個問題:或許並不盡然。

最近這兩三個月發生的事,加起來比之前的十六年還要多,多到讓人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雖然這種感覺也不是最近才有的。

拋開流言,謝白其實也並不是很想再去學堂了,仔細想想,大概算是自暴自棄地覺得,讀再多書也沒什麽用。最近種種事情,便是她讀一輩子的書,也看不透、想不通。

倒不如在自己死去之前,好好珍惜跟許玉謠在一起的日子——謝白依舊不相信,皇帝真的會就這麽放過自己。

見她一直沈默,許玉謠只好又問:“很難回答?還是不想回答?”

“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她不似說假話,許玉謠沈默片刻,換了個問法:“是不願去京城的學堂,還是不願去所有的學堂?”

這話什麽意思?謝白詫異地看向許玉謠。

“你喜歡京城嗎?”許玉謠又問。

喜歡嗎?謝白說不上來。她在京城出生,這十六年來也一直在京城生活,可要說真的很喜歡京城,卻也談不上。畢竟,這裏帶給她的,只有十六年的提心吊膽。

但要說討厭這裏,若是兩個月前,謝白或許會直截了當說“沒錯,我討厭這裏”,可現在……看著眼前期待著自己回答的人,謝白說不出來了。

能有跟許玉謠在一起的今天,或許會是她這一生裏唯一的幸事。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只不過,這裏有你。”謝白如是說。

許玉謠被這句話說得心底有些澎湃:“只要有我,去哪裏都可以嗎?”

謝白點點頭。

“你喜歡山,還是河?或者海?要不,我們每個地方都去待一待,倦了就換一個地方。”

看著她興奮地設想著以後,謝白心裏陡生出一股不舍,喃喃道:“山河再美,亦不及你半分。”

若非自己是女兒身,她們便能有完整的一生,可以看遍河山,在哪裏待到厭了、倦了,就去下一個地方,在死亡來臨前,爭取踏遍大啟的每一片土地。

“這會兒說話倒是不羞臊了。”許玉謠聽到了她的呢喃,湊過去,卻見她神色有些落寞,“怎麽不開心?”

本以為困住謝白的是這做京城,然而看來並非這麽回事。說了要離開京城後,謝白看起來比之前更難過了。

難道,她不舍得京城?可她剛剛所言也並非像是在說話。

許玉謠覺得自己搞不懂了。

謝白卻搖搖頭:“沒有不開心,可能是這幾天心裏總壓著這件事,一時間被玉謠解決了,突然輕松下來還有些悵然吧。”

看她說得真誠,許玉謠也不再多想,畢竟除此之外也想不到謝白還能憂心什麽了。

“那就睡一覺吧,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躺在床上,聽著身邊人呼吸逐漸平緩,謝白卻久久無法入睡。

如今事情看似解決了,謝白並沒有松一口氣,反而覺得又一把新的利刃懸在了自己的頭頂。

她和許玉謠……還有多少日子可以一起度過呢?謝白不知道。

許玉謠睡得很香,大概是這些日子實在是太累了,終於了解一樁心事後,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借著月光,謝白側過身去,看著她安心的睡顏。

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麽,許玉謠的嘴角微微翹起。謝白下意識伸出手去,在她唇角輕輕撫過,觸手的溫軟,讓她突然有些心猿意馬。

自從兩人心裏都揣了事情開始,她們之間最親密的接觸,也就僅限於牽手了。

許玉謠每天應付完宴席回來,都十分疲倦,想來也是沒有那些綺麗的念頭了。如此一想,謝白意識到,在這段關系裏,自己好像實在是太被動了。

雖說那些所謂聖賢書讀太多,心裏總有些羞恥拋不開,可換個角度想想,是否也是自己對她沒有她對自己更上心呢?

謝白坐起身,看著許玉謠,有些出神。

許玉謠容貌明艷,嘴甜會說話,性格張揚耀眼,是整個大啟的明珠,可她卻喜歡自己?自己有什麽值得她喜歡的呢?

謝白想不明白。

被盯著的人突然睜開了眼,不過看起來倒是有些朦朧:“看我做什麽?”

“沒……”話剛出口,謝白心裏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於是她俯下|身去,在她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許玉謠沒想到自己一睜開眼,就被謝白主動親了,一時間險些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只有夢裏的謝白,才會這麽主動吧。

見許玉謠沒有反應,謝白多少有些羞臊,然而還是頂著內心的羞恥,再次親了上去。

“唔……”許玉謠伸手攔住她的背,“這不是夢?”

“不是。”謝白說,“在玉謠的夢中,我經常這麽做嗎?”

聞言,許玉謠十分驚訝:“你今晚,好像換了一個人。”

“只是想明白了一點事情。”謝白說完,不敢看她,躺回自己那邊,又有些緊張地說,“時候不早了,睡吧。”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謝白覺得自己臉上已經燒起來了。

“你這樣會不會太狡猾了?”許玉謠坐起來,俯身過來,“把我看醒了,親了我就要自己去睡了?”

謝白有些緊張,不過是帶著些許興奮的緊張。

“不然……那要怎麽樣?”謝白仰視著她。

以前的謝白,似乎一直都只能從這個角度去看許玉謠,那時候的她覺得,許玉謠帶來的只有讓人快要喘不過氣的壓迫;如今再以同樣的角度去看,感覺卻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你說呢?”

比起用說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謝白覺得,或許直接用行動表明更容易一些。

伸手環上許玉謠的脖頸,謝白擡身,直接吻了過去。

只有一瞬的失神,許玉謠立刻反客為主,帶著謝白將這個吻不斷升溫。

氣息的交換叫謝白意識到,自己對於這種親密的關系,或許已經渴望很久了。

“可以嗎?”許玉謠的手停在謝白頸後的肚|兜系帶上。

謝白楞怔了一下,隨即輕輕點了下頭——以前的許玉謠,可絕對不會在做這種事情之前詢問自己的意見。

那時候的許玉謠,總是強行掠奪著一切。

系帶是上好的綢緞,無比順滑,結扣輕輕一拽就散了開來。

吻細細碎碎落了下去,猶如春夜細雨,無聲卻滴滴浸入心底。

這件事,許玉謠在夢裏已經不知道做過了多少次,可當真的到了這一刻,許玉謠反而畏手畏腳了起來——害怕自己傷到她,害怕自己做了這些事會被她討厭。

就在許玉謠猶豫著要不要暫時先放棄的時候,謝白卻在她肩頭輕輕吻了一下。

像是一顆石子被丟進了無波的壁毯,頓時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若是有哪裏不舒服,就告訴我。”

許玉謠的溫柔,謝白用了一夜來體會。

第二天一早,兩人是被外面的吵鬧聲給吵醒的。

許玉謠比謝白早醒一會兒,看了眼還在睡得謝白皺起了眉,起身穿衣走到門外。

“鈴鐺,外面吵什麽?”

“回殿下,今日一大早,有幾位公子非要吵著給殿下送禮。”

公子?許玉謠眉頭一皺,當即想起了昨日宴席間的那些人:“禮物不收人不見,通通趕走。”

鈴鐺有些猶豫:“若是……趕不走呢?畢竟各位公子家世顯赫,奴婢……”

“就說是本宮的旨意,誰若不肯走,休怪本宮一會兒出來砍人!”說完,許玉謠又補充道,“還有,日後若是再有人清早在前院吵鬧,府上的人杖三十趕出府,府外的就給我堵上嘴轟出去。”

“喏。”鈴鐺看自家公主心情似乎不太好,趕緊去前院處理。

公主與駙馬的臥房離前院距離不算近,能傳到那裏的吵鬧聲,可想到底有多雜亂。

鈴鐺快步趕回前院會客廳,只見幾位公子中最吵鬧的那位張公子,正以一種主人之姿招待起了其他人。

“各位公子,公主有令,不收禮、不見客,諸位請回吧。”

“公主怎麽會不見我們?”那位張公子並不想離開,甚至還有些生氣,“可是你這賤奴沒有說明我們身份?”

做公主的貼身宮女這麽多年,鈴鐺還是第一次被人叫賤奴,登時也不高興了:“殿下知道你身份,但殿下並不想見你。殿下還說了,若是誰不肯離開,就休要怪她一會兒出來砍人了!”

其他幾人聞言,面面相覷,小聲交談一番後,起身辭行。唯獨這位張公子,像是被粘在了椅子上一樣,不肯挪動分毫。

鈴鐺自然知道自家公主今日說得那話不單單是氣話,若是留在這兒的是其他人,這會兒她肯定要再好言相勸幾句,但這位竟敢管自己叫“賤奴”?那她自然不會介意他的死活。

張公子並不知道鈴鐺這會兒看他就像在看一個死人了,他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叮當響。

以前聽別人說,餘姚公主刁鉆難纏、善妒暴戾,空有一副好皮囊。可這段時日,他從他娘那裏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餘姚公主。昨日一見後,更是驚為天人。

於是,他一改昔日對餘姚公主避如蛇蠍的態度,決定來試一試這由太子府上牽線的“姻緣”。

本以為大家都懼於公主的名聲,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想明白了,可張公子卻發現,除了他以外,還有幾位公子也是一轉之前態度,頓時就急了。

看著其他幾人離開,張公子心裏冷笑:這不過是公主的試探,留到最後的我才是贏家!

許玉謠回到臥房沒多久,謝白就醒了過來。

“可是那些人吵醒了你?”

雖說外面的吵鬧確實有一定的影響,不過更多還是因為她睡不著了。

謝白搖搖頭:“沒有,只是到了時辰。”

“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許玉謠看著她身上暧|昧的痕跡,關切地問。

“沒……沒有。”昨晚做了也就做了,可今天天色大亮,再把這事拿出來講,謝白薄如紙的臉皮終究還是有些扛不住,“對,對了……我餓了,我們去吃早飯吧。”

看她一副驚慌的模樣,許玉謠被吵醒的不悅也煙消雲散。

傾身過去,許玉謠突然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想吃什麽?我叫人去吩咐廚房。”

對於許玉謠這樣輕飄飄的親吻,謝白身子微微一顫,被親到的地方酥酥麻麻,心底癢癢的,像是被羽毛掻過一般。

原來,喜歡一個人,便想與她肌膚相親是真的。

謝白嘴角微微翹起:“什麽都好,只要是跟你一起吃的。”

對於謝白的轉變,許玉謠內心無比愉悅。

因為這樣的轉變不像之前有關稱呼的改變那樣,是她主動要求、謝白被動接受的,這樣的轉變,是源自謝白自己的想法!

也就是說,謝白對於自己,終於願意敞開心扉、全然接納了嗎?

哼著小曲兒,許玉謠出門叫來丫鬟:“去,吩咐廚房做頓大餐,就按成親那日的標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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