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昀漸漸適應了現在的狀況。

他還是傅呈禮的助理。傅呈禮還是單身。他們還沒有去參加那個應該出現在六年之後的宴會，沒有遇到那個危及大家生命的瘋子。

他還沒有死。

回到六年之前，回到還沒有被調職，還在傅呈禮身邊的時候，嚴昀不可抑制地會產生些奢望。

像是，他知道未來六年的事情，他和傅呈禮是不是有了一絲可能。

但這樣的奢望他也只敢深夜躺在床上時，在自己的腦中稍稍想一想。

傅呈禮不喜歡自己。

與其說不喜歡自己，不如說不喜歡自己這個類型。

在傅呈禮心裏，自己只會是工作夥伴。如果越了界......結果他已經知道了——被調職。

調離傅呈禮的身邊，只在重要會議上見上一面，或是偶爾傅呈禮來視察分部情況他做一下匯報陪同的工作。

太少了。接觸的機會太少了。他完全退出了傅呈禮的世界。

嚴昀想，自己長久以來最後悔的一件事，恐怕就是在傅呈禮醉酒之後沒有克制住自己的眼神。

他不知道傅呈禮從自己的眼睛裏看到了什麽，但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時候傅呈禮的話——“我不喜歡你現在看我的樣子。”就是這句話，這句話就像一個判詞一樣，讓他失去了繼續站在傅呈禮身邊的資格。

嚴昀覺得這句話也許都是傅呈禮的酒後失言。畢竟告訴自己調職的決定時，對方也只是說：“我相信你的能力。那裏需要你。”

這太好笑了，那裏缺什麽都不會缺一個助理。

嚴昀就這麽離開了傅呈禮的身邊。甚至之後連對方的消息都要從別人那裏知道。

宴會上他擋在傅呈禮身前，擋住那些子彈的時候，就是他和傅呈禮距離最近的時候了。

那時候他看見了傅呈禮眼中的驚訝。很難得，傅呈禮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嚴昀還沒有見過他表情這麽生動的時候。

他不知道在自己死後傅呈禮有沒有平安地離開宴會，不過回到現在他感到了些許的欣慰。既然他回到了過去，那麽傅呈禮也可以不用再經歷那樣混亂危險的場面，他會提前解決好這些事情。他會更加小心地藏好自己的感情，不會再讓對方察覺。他會一直待在傅呈禮的身邊。

不過他的到來似乎也改變了現在的一些事情——前幾天，傅呈禮問了他一個和工作無關的問題。

傅呈禮很少會和他談論到工作以外的事情，他們之間的對話幾乎全是和工作相關的話題。除了工作之外他們沒什麽好說的，嚴昀不敢隨意開口說，而傅呈禮不想說。

但是前幾天，傅呈禮問他：“嚴昀，如果有一樣你很喜歡的東西，你註定沒辦法得到，你覺得是一直摸不到好，還是擁有過好？”

嚴昀不懂這問話的用意，這樣的糾結不像是傅呈禮會有的。而且在他的記憶中，這時候也沒有發生，會讓傅呈禮問出這句話的類似事件。所以他照著自己的心意回答：“我覺得擁有過更好。”

然後傅呈禮若有所思地答著：“這樣啊。”

之後的一切都沒什麽變化。他們沒有再進行過與工作無關的無關的討論，他們周圍的事情也依照著嚴昀大體記憶中的樣子在發展，這句問話似乎什麽用處也沒有。

不過這才是正常的。

嚴昀很適應這樣的日子。他只需要認真處理自己的工作，配合傅呈禮的要求。他在自己喜歡的位置上，他還沒有從傅呈禮的身邊離開。

不過有一件事讓嚴昀稍感不安。

在他離開傅呈禮之後的幾年裏，對方有了一個男朋友。嚴昀對這件事知道得並不詳細，只知道那個人的身份，也知道他們最初是從包養開始的。

而他回來之初，就查了那個人的信息。

此時的路令不過是個剛剛出道沒有名氣的小明星，和之後大家所熟知的那個演員地位千差萬別。

而路令的發展就是從現在開始的。

路令的資源是睡出來的。

嚴昀知道路令最近在討好一個女性投資方。他還知道路令馬上會被一個娛樂公司的老總看上。

路令被跟了那個娛樂公司的老板幾年，然後在一場派對遇到了傅呈禮。

嚴昀猜想最好的做法是讓傅呈禮提前和路令相遇，這樣可以讓路令發展得更快一些，也可以讓傅呈禮有人陪伴。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對現在的事情做出這麽大的改變。私心來說，他也並不想讓其他人能夠在比他更靠近傅呈禮的地方。

他什麽也沒做。

他旁觀著傅呈禮未來的男朋友陪富婆。

他感到不安，也有些許的愧疚。

他在心裏安慰著自己，讓路令提前出現在傅呈禮的眼前，更年輕更青澀的路令不一定會討得傅呈禮的喜歡。傅呈禮喜歡的幾年之後的路令，到時候他們自然會遇見，所以他現在什麽也不用做。

一切都照著他記憶中的樣子發展著。

傅呈禮除了之前那次的問題之後，也和他記憶中的樣子一樣。

冷淡、英俊，吸引了他所有的註意。

他會在每天睡前躺在床上的時候，不切實際地想想自己和傅呈禮在一起的可能。他想過如果自己能更靠近路令的樣子，傅呈禮會不會稍微喜歡一下自己。不過傅呈禮一貫把周圍的人歸類得十分整齊，他已然被分進了工作那一欄裏，恐怕怎麽也逃不出這個範圍了。畢竟傅呈禮一直說，不要把感情帶入工作。

在傅呈禮那裏工作和感情之間有無法突破的壁壘，他永遠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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