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拉鋸戰

關燈
方寧怒氣沖沖地回了娘家,方氏正坐在院裏擇菜,一見女兒突然回來,並且臉色紅漲、神色忿然。她不禁心裏一咯噔,連忙摞下手裏的菜,上前問她怎麽了。方寧心裏萬分委屈,叫了一聲娘,然後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方才的事情全說了出來。

方氏聽得心驚肉跳,捂著胸口驚呼道:“我的老天,你這孩子也太膽子,你咋能做這事呢?萬一要喝出個好歹來可咋辦?”方寧忙解釋說自己只喝了幾次,並無大礙。

方氏喘了口氣,安慰了方寧幾句,然後定定心神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說:“你咋能對公公這麽說話呢?他畢竟是長輩啊。即便是你奶那樣,我也不能這麽對著吵。你有啥事,應該悄悄給我和你爹說,由我倆出面,我們是平輩,說深了淺了也沒啥事,你不一樣啊。更何況,那宋老財可比你爺奶強多了。你這麽做,讓宋喬夾在中間多難辦?他對你可是實心實意的。”

方寧語氣生硬地為自己辯解:“我就是沒把他當成我奶那樣的人看,才一直忍著他。娘你瞧瞧他做的都是什麽事。”方氏並沒有像有的父母一樣,一聽說女兒受了氣,就跟著孩子一起聲討婆家什麽的,而是仔細問清情況,慢慢地給方寧分析。

“宋老財是有不妥的地方,可你也有。這跟你奶他們的事可真不一樣,咱們是巴不得對方不跟咱來往,可你終究是要在宋家過下去。哪能這麽撕破臉皮大鬧。都怪我,怪我以前沒好好教教你。”方氏暗暗埋怨自己太粗心。以前她總想著這個閨女聰明又懂事,在做生意上連她小舅都挺看重她,所以她自然而然的對她做什麽都放心。甚至覺得既然她連老宅的人都能應付,還能處理不好宋家的事嗎?如今一想這根本是兩碼事,有些事不是你聰明就行的,還需要過來人的提點才能少走彎路。

方氏把自己所知道的、聽過的,一項項掰開了揉碎了細講。方寧性格雖倔,可也不是油鹽不進的人,尤其是方氏的話,她自然是能聽進去的。方氏說得口幹舌燥,方寧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她此時多少有點後悔。她當時的反應是太激烈了些。可轉念又一想,剛才那種情形著實太氣人,而且她又積攢了一肚氣,如果不爆發,她非憋得吐血不可。她和宋老財的觀念相差太大,早晚都得有沖突,沒嫁進宋家前,她覺得宋老財的性格有時挺有意思的,可是嫁進去以後,她只能報以苦笑。以宋家的特殊性,他們分家的可能性極低,看來,她當日是低估了這個形勢。可是難道真的因為宋老財就要跟宋喬合離嗎?這是最壞的打算了,不到萬不利己她是不願走到這一步的。她此時是一點主意都沒有。還是先平靜一段時間再說吧。他們雙方都需要冷靜。

方寧想了一會兒,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娘,我在家住幾天,你不會趕我走吧?”

方氏苦笑道:“你別說是住幾天,就是住幾年娘也樂意,可是你……”不過,她也深知話說三遍淡如水的道理,該說的都說了,她也需要好好想想。因此便不再叨嘮她了。

方寧剛回娘家不久,宋喬就失魂落魄的尾隨而來,小木頭也繃著臉跟在哥哥後面。方寧此時心裏亂糟糟的,幹脆躲在屋裏避而不見。

方氏推開門,讓兩人進來。她看著這個女婿,心思十分覆雜,既不忍心責怪他,又覺得有些話不說不行。方寧和宋老財鬧到這一步,固然是跟他們的性格有關,但也跟宋喬在中間的調停不當有幹系。最近幾年,方氏的見識有了很大提高,再加上又是過來人經驗豐富,這些事情她看得十分明白。她心下思量一陣,就和氣地對宋喬說道:“喬哥兒,你對方寧的好我們一家都知道,確實是個難得的。可是這過日子並不能光靠好就行——這也不能怪你,你年紀輕,娘去得早,又是讀書人,沒接觸過這些家裏裏短的瑣事……”

宋喬面色肅穆,聽得頻頻點頭:“娘,你說得對,方寧沒有做錯什麽,我爹……唉……總之都是我的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我是兩下裏為難。”宋喬說著說著眼圈竟紅了。一邊是養育他十八年的父親,一邊是他最心愛的妻子。他們吵架時,簡直像在撕扯他的心一樣。

方氏的態度越發溫和了:“你別急,啥事都要慢慢來。誰家沒些雞毛蒜皮的事。我也沒啥見識,只給你說說我的想法:我覺你爹對你不滿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你對方寧太上心了。”

宋喬一臉驚訝,無言以對。

方氏溫和地笑了笑,以她的經驗來看,這公婆還真就是不樂意看到兒子對媳婦太上心。宋老財肯定也不例外。心裏多少都有些“兒子有了媳婦忘了爹娘,憑什麽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這麽便宜你”之類的想法。

“我並不是不讓你不對對她好,你可以私下裏對她好,在你爹面前,就得做出樣子來。你爹和方寧有爭執,你勸你爹時,就向著他說話,兩面討好。過日子哪能每句話都較真。”宋喬聽得十分認真,一臉若有所思。

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宋喬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他心裏還是想見方寧,方氏只得說道:“她如今心亂得很,還是先別見了,你回去好好勸勸你爹,先別說接她回家的事,等過些日子,他氣消了再說。”如今這種情形,雙方最好都冷卻幾天。宋喬想了想,此時接回方寧的確不現實,父親正在氣頭上,說不定兩人一句話不和又嗆起來了。雖然他心裏是萬分不舍,他也只得離開。

路上,他走得極慢,慢慢地思索著改變的辦法。越想越忍不住埋怨自己,為什麽自己除了讀書什麽用都沒有呢?唉……

宋喬回到家,就見父親正氣得捂著肚子哼哼。他看到兒子像條喪家犬似的,氣憤難平地奚落道:“喲,你還知道回來呀?幹脆跟你媳婦到你丈母娘家算了。反正我是替別人養兒子!我的老伴唉,你看看我過得是什麽日子,我的命咋就那麽苦,從前受你娘的氣,如今又受兒媳婦的氣,我算是明白了,長這模樣的女子都厲害得很,我娶孫子媳婦一定要挑你這樣的,老伴啊……”

宋喬謹記著方氏的話,違心說道:“爹,方寧她年紀小,才比柳柳大幾歲而已,說話做事難免有不周之處,你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你要氣壞了身子,讓我們兄妹可怎麽辦?”

宋老財還欲再嘲諷兒子,一聽到這話多少還有點人味,氣消了那麽一點點。

宋喬繼續搜羅著好話勸慰父親。

宋老財拍著大腿,大聲抱怨兒媳婦,宋喬低頭聽著,有好幾次想為方寧辯解幾句,但話到嘴邊,硬是吞了下去。讓爹發洩發洩也好,對他抱怨總比對著方寧吼出來好。這個道理他以前怎麽就想不明白呢?

宋老財抱怨夠了,人也累了,連晚飯都沒吃便上床睡覺去了。

飯桌上冷冷清清的,三兄妹隨便扒拉了兩口,誰也沒胃口吃了。宋喬神態覆雜地看了一眼妹妹,一臉愁苦地說道:“柳柳,你是咱家最聰明通透的,有空多勸勸爹。”

宋柳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小木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出人意料的沈默。

晚上宋喬趁著父親睡熟後,悄悄溜了出去。誰知杜家今晚也睡得挺早,四周黑乎乎一遍。他只好沿原路返家。

鄉下人家根本沒有秘密可言,僅僅過了一天,村裏便傳得沸沸揚揚。其實,吵架拌嘴之類的事誰家都有,一點也不新鮮。但宋家和杜家都比較引人註目,才引起了更多人的興趣。人們議論紛紛,莫衷一是。因為宋家宅院較深,所以村民並沒聽到吵架的具體內容,再加上宋家人口緊,誰也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只是憑著經驗和豐富的想象力亂猜一氣。

到最後竟形成兩大派。一派站在宋老財這邊,這一派多以老人為主;另一派站在方寧這邊,多數是年輕媳婦。後一派竟比前派多上許多。因為宋老財的摳和方寧的大方是有目共睹的。

“依我看,肯定是宋老摳不滿意媳婦太大方了。她是個雁過都要拔根毛的人,哪能忍得下方寧這麽做。”

“……不關怎麽說,這做兒媳婦的也不能跟老人對嗆。”

……

王氏在旁邊聽了,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大聲嚷道:“要我說,這事肯定是方寧的錯。她是我侄女,我還能不知道她!以前在家時對爺奶就不孝,對長輩也不敬,嘖嘖,宋老財算是走了眼了。”

有跟王氏不對付的當即就接道:“喲,銀寧她娘,你這是眼紅吧。你的意思是宋老財看中你閨女才是沒走眼?”

“對嘛對嘛,你好歹是方寧的伯娘。哪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再說你婆婆是啥人誰不知道,上次是誰在那兒哭訴來者。”

人群中有人聯想到,王氏和宋老財之間的過往,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王氏下重本巴結宋老財最後被人回還三盆剩菜的事早在村裏流傳開了。

王氏偷雞不成把蝕本米,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不可,她可不是那容易消停的人,第天一大早就來到了杜朝南家來找方氏,表面上是一大通安慰的話,內裏卻是幸災樂禍。末了又慫恿方氏道:“這宋老財太欺負人了,他當咱們杜家沒人了是吧。依我看,咱現就去把全家都叫上,到宋家大鬧一場,為咱孩子討回公道。”

方氏跟她做了多年妯娌,如何能不知道她的稟性。她是巴不得雙方敞開了鬧,最好是無法收場。

方氏態度冷淡,心平氣和的說道:“這舌頭跟牙還會碰著,過日子哪能不拌嘴。這種事我們兩家會處理好,就不麻煩你了。” 王氏又碰了一鼻子灰。

方寧回來的第四天,方牛子聽到消息就趕了過來。以前他就擔心這個外甥女會跟宋老財不和,還特地去了一趟,不成想,兩人到底還是鬧開了。他是氣不打一處來。心裏默默盤算著要找宋老財算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