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試探和競爭

關燈
宋喬偷眼看看方氏又看看方寧,結果兩人的臉色都十分平淡,他心裏多少有些氣悶。敢情就他一個人緊張。

方氏好奇地問道:“說定了?是哪家的姑娘?”

宋老財道:“差不離了,只要荷生願意也就成了。”

方寧微微一笑,問道:“那姑娘的爹很不錯,嫁妝很多,身量也胖,對吧?”

宋老財被噎了一下,心想,這丫頭是從哪兒打聽到的。

宋老財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宋喬的臉色有些沮喪。宋柳離他最近,見哥哥這樣,忙悄悄捅捅他,壓低聲音,語帶雙關地說道:“放心吧,爹給我買雙鞋子也要貨比十家。這才兩家,早著呢。”

汪立志聽說宋喬要娶個胖媳婦,就給了他一個無比同情的眼神。他再看看錢正清,給他拿了份白菜笑嘻嘻地說道:“來來,多吃這個,冬天的白菜適合你了。”

眾人吃過飯,又坐了一會兒,這會兒過了飯點,方牛子也閑了一會兒就上來陪著姐夫和宋老財等人說話。

方牛子揀了宋老財愛聽的話說:“宋大哥,你是南山村裏數得著的人物,我姐夫又老實,有啥事我也不一定及時得知。以後少不得仰仗你。”

宋老財覺得十分受用,再加上吃人嘴短,他和氣地點頭:“好說好說。有啥事不用你說,我也不能袖手旁觀。”

方牛子笑道:“那是。”

趁著眾人閑敘的功夫,汪立志就去把帳結了,錢正清爭著要付,汪立志促狹地笑了笑,大方地讓了他。末了,他還不忘補充一句:“知道方才為什麽總讓吃白菜嗎?”

錢正清不解地搖頭,汪立志賊兮兮地說道:“那是因為你是冬天的白菜——動(凍)了心唄。錢正清被鬧了個大紅臉。

回來時,因為汪立志要給奶奶送年貨,就駕了驢車和他們同行,方寧一家就坐到了汪立志車上。

宋老財見沒外人在場,就出言提醒大兒子:“你瞧瞧人家一家對你根本沒那意思,你再瞧瞧人家爹娘看那姓的什麽眼神?所以呢,死了心吧,好好地跟著爹一起挑個合眼的媳婦。”宋喬敷衍著應了一聲。

方記飯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杜朝南每隔幾天就會進城去送些東西,像是豆芽鮮魚等,方牛子總是按市價立即結帳,從來不會因為是親戚就拖欠。至於魚丸和方便面,方寧做得越越少,食客嘗了鮮以後,興致就沒以前高了。魚丸是價格太高,點的人少。而方便面是因為太費油,賣得自然比普通面貴一些,客人覺得再方便也是面,吃這麽貴的面有些劃不來。而且古代又沒有包裝袋,再加上人們的生活節奏緩慢,市場需求自然不像現代這麽廣闊。雖然受了一些挫折,方寧毫不氣餒,繼續尋找著合適的商機。

又過了幾天,杜朝南就開始張羅著網魚放塘。今年年初兩個池塘□放魚苗四千尾,除去中間死掉的大概能網三千多條,當初放的大多都是一年齡的魚苗,長到現在差不多每條有二斤多。這裏的魚價在七文至九文之間。方寧算了一下,這兩塘魚能賣四十多兩銀子。

方牛子和香草絞盡腦汁的利用手中的關系,請了幾個客商吃飯,方寧也給每人送了幾條魚一只烤鴨還有各種土特產,這些人倒也挺夠義氣,回去後沒幾天就聯系上了幾個大商販,然後和杜朝南商量好以六文一斤的批發價從他這兒買魚。杜朝南和方氏一商量也就同意了,他們要是自己賣的話自然價錢會更高些,可是零賣太麻煩,每天賣的量還不多,還不如一次性批發給別人來個痛快。況且,魚要是死了價錢也會降低。

這些魚共分幾次來拉的,兩塘魚前後共賣了四十二兩銀子,盡管他們一家從不張揚,可是村民們的目光賊亮賊亮的,眾人對他家的收入也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誰也沒想到這夏天蚊蟲橫飛的爛泥塘還有此大作用。人們私下裏議論紛紛,有羨慕有妒忌的,也有想跟著養魚的,不一而足。其中最嫉恨不已的便是杜家老宅一幹人。當初三房一家被趕出老宅,孫氏王氏兩人還偷偷笑過一陣,如今一個個眼紅得跟兔子似的。紛紛忿忿不平的去婆婆面前上眼藥。

魚塘放完水後,所有的魚都撈幹凈了,杜朝南給魚塘撒上草木灰消毒,曬幾天後再放入新水。最後剩下幾十條稍小的魚,杜朝南和方氏就給那些幫忙的親戚鄰居各送去幾條,像是三奶奶家的幾個兒子,胡奶奶家,李三順家等等。自然老宅是必須要送的。方氏特意揀了六條大點的讓杜朝南給送去。方寧生怕那一幫極品再生什麽妖蛾子,就自告奮勇地要跟著去,她一說,靜寧也要跟著去。

父女三人進了堂屋,就覺得屋裏的氣氛不大對。老杜頭正耷拉著眼皮子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何氏陰沈著一張長臉盤腿坐在炕上,見人進來也是愛搭不理的。

杜朝南已經習慣了,心裏也沒多在意,一進來就說道:“爹、娘,我們給您二老送魚來了。”方寧和靜寧也叫了一聲爺奶。

“嗯,坐那兒吧。”老杜頭慢吞吞地應了一聲,指指炕下的凳子說道。

沈默了一會兒,老杜頭有些言不由衷地說道:“老三哪,你分出去後,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爹心裏很高興。”

方寧笑著接道:“是啊爺,剛分出去時,鄉親們都擔心我們一家會餓死凍死,還好有我小舅他們幫忙,這才挺了過來。”別忘了當初我們一家是怎麽出來的。

老杜頭不悅地看了方寧一眼。

何氏疾言厲色地罵道:“你這妮子是吃雞下巴長大的,接話接得挺順溜。”

靜寧淡淡說道:“你老真健忘,我姐長這麽大連雞毛都沒吃幾根,哪來的雞下巴。”

何氏惡狠狠地瞪了靜寧一眼,拍著大腿大罵道:“你們一個二個都是來氣我的,唉喲,我咋生了你們這些人孽胎禍根……你們賺了幾十兩銀子,就給生養你們的爹娘幾條破魚,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們當是打發乞丐嗎?”

靜寧再次冷笑:“你老別誣蔑乞丐,別說是給他幾條魚,即便是半個窩頭,人家也會感激半天,哪會又哭又鬧不知足。”

老杜頭的臉更沈了,方寧見他有發作的跡象,連忙拉拉父親說道:“爹,咱走吧,你看奶不樂意看到咱們。”杜朝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老杜頭瞥了何氏一眼,張了張嘴準備讓三兒子到一邊說話。方寧忙搶在他開口前說話:“爹,咱們別賴在這裏了,你看我爺都想開口讓咱們走了。一會兒我奶犯了病可咋辦。她嫌魚少,一會兒我們把咱家留的都給她不就行了。”姐妹倆連拖帶拽的把杜朝南往外拉。

老杜頭忍著氣剛要開口留下杜朝南,恰好杜家來了一個面生的客人將他絆住了。父女三人順利逃脫。

方寧一回到家趕緊對方氏說道:“娘,你可把錢藏好了,好好看著我爹,別讓他心軟犯糊塗。我奶他們又盯上咱們了。咱家或是買鋪子或是買地,把錢花出去也好。”

方氏一輩子沒見過這些錢,總覺得放哪兒都不踏實,頭兩夜都沒睡好。如今一聽方寧這麽說,就更不踏實了。依他們夫妻兩人的意思,自然覺得是買地好。方寧想著反正家裏的地也少,買就買吧。再者這買門面鋪子什麽的也得看時機。一家人打定了買地的心思,杜朝南忙去鎮上找中人打聽周圍有無合適的田地。

給其他幾家送完魚後,方氏又讓方寧拎了兩條魚去汪家一趟。明姑和汪富貴走了,香草又出嫁了,汪老太就顯得十分孤單,汪老七有意把她接到城裏去住,無奈她嫌地方窄狹不如鄉下舒坦,硬是不去。香草娘只好兩頭奔波照顧她,方氏也時不時去幫個忙。今天香草娘進城去了,將汪老太托付給了鄰居照看,那個鄰居只在飯點時過來做頓飯,其他時間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就剩汪老太一個人在家。今日方寧一進門就覺得不對勁,院裏空蕩蕩的,十分冷清。屋裏時不時傳來一聲咳嗽聲。 “老太您生病了?我去請郎中吧。”

“方寧來了。”

汪老太靠著枕頭坐了起來,有一搭無一搭的跟方寧說話。汪老太跟前幾個月比精神頭差多了,溝壑縱橫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深深的落寞和孤寂。她不愁知穿,但是很孤單很寂寞。方寧心中湧起一陣內疚和難過,想著若非自己,汪富貴也許還留在汪老太身邊。

方寧低著頭,小聲道歉:“老太,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幫他們傳話。”

汪老太聽她這麽說,突然笑了一下,伸出幹枯的手掌尋摸著摸了一下她的頭,道:“你這孩子,做了做了。做了就要敢當,別想東想西的。免得兩頭都落不著好。”

方寧也忍不住笑了,她想了一會兒就忍不住試探道:“老太,我二爺他說不定也在想著您老,您看這都過年了……”汪老太聽到這話,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沈聲道:“快別跟我提這個白眼狼!”

方寧只得轉移話題,汪老太又問問村裏的事情,方寧凈揀些有趣的事說給她聽。當然,這其中少不了宋老財的精彩演出。一提宋老財這個人物,汪老太好幾次都忍俊不禁。

汪老太鄭重其事的囑咐道:“等宋老財找到另只鞋,可別忘了告訴我。”

方寧笑道:“一定一定。”

兩人正說得高興,方寧忽聽見門外有響動,她起身說道:“肯定是我大奶回來了,我去瞧瞧。”

方寧快步走出房門,才發現天空中不知什麽時候竟然飄起了小雪,柳絮一般的細雪紛揚著落在她的臉上、頸上,清涼清亮的。方寧不自覺的縮了一下脖子,籠著手跑過去開院門。

一開院門,她頓時楞住了!

院門口跪了兩個人,一男一女,正是汪富貴和明姑。

方寧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明姑臉上悲喜莫辯,只是用左手撐住臃腫的腰身,向方寧勉強扯出一絲笑容:“方寧,告訴你老太,我們回來向她老請罪了。”

汪富貴也沖方寧笑了笑,然後一臉擔憂的看著明姑,小聲地問她要不要緊。

方寧默然半晌沖兩人點點頭,轉身跑回去向汪老太稟報:“老太,二爺和明姑回來了,他們在雪中跪了好久了。”

汪老太聞言身子不由得一顫,抖著唇低聲罵道:“把門關上,別理他們!”

方寧猶豫著提醒道:“可是……我看到明姑的身子好像有些不方便。”這倒是真的,明姑穿得十分臃腫,尤其是腹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

汪老太不禁一驚,忍不住反問道:“真的?”

“是真的。”

汪老太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神情深沈莫測,屋裏一片岑寂。

過了一會兒,汪老太用她那空洞的目光看了看窗外,自言自語道:“雪越下越大了。”

方寧接道:“是啊,天也越來越冷了,呵氣成冰。”

汪老太臉上終究流露出不忍之意,揮了揮手:“去叫這對白眼狼進來,我要當面罵他們!”方寧連不疊的跑了出去。

汪富貴聽到方寧叫他們進去,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扶著明姑既焦急又緩慢地向屋內走去。

到了汪老太屋裏,兩人再度下跪請罪。汪老太罵完了哭,哭完了接著罵。這個時候方寧就不好留在這裏了,便悄悄掩了門退了出來準備回家。她一走出院門,就見有人探頭探腦,再冷的天也阻攔不住人們的八卦之火。

方寧回家後只是簡略的向家人提了提,方氏唏噓一陣又連帶著把方寧輕責一頓。

汪富貴和明姑的事情很快就在村裏傳開了。過了幾天,汪老七一家也關了店門回來過年,汪老太到底原諒了兩人,然後十分低調的為兩人補辦了成親儀式,又通知了明姑的娘家人,算是過了明路。不過,據人們說,汪老太餘怒未消,對明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明姑自知理虧,仍然無怨無悔的照料著汪老太。後來還是香草和她娘趙氏出面勸解汪老太,看在孩子的份上別難為她了,汪老太性格雖然強硬卻也明理,一轉過彎後,對明姑姑就漸漸地好了起來。

明姑安頓好後,就抽了空來方寧家串門。她來時還給姐妹幾人送了一些小禮物,方氏看推卻不過就讓女兒收下了。不過,她私下裏又送給方寧一套價值不菲的頭面首飾,方寧正色拒絕:“我當初幫你純粹是看你可憐,然後一時沖動。其實過後,我面對汪家時挺慚愧和後悔的。我要是收了你的禮,以後面對他們更慚愧了。”

明姑微微一怔,臉上現出一抹覆雜的神情,她百感交集地說道:“該慚愧的是我才對,我當初讓你幫忙,只顧著自己就沒想著你的處境,如今又來這一套,瀆了你的情意。都是我思慮不周。”

方寧笑道:“沒事了,如今不是都好了嗎?”

明姑搖搖頭,一臉認真地說道:“這禮我收回去了。但你的情我會一直記得,以後有什麽事,只要用得上我都會幫的。”方氏笑了笑,也沒放在心上。

年關越來越近,一連數日的風雪天後,天氣終於放晴。方寧家買地的事終於有了著落,還是汪富貴幫著物色的,地就在周家村和南山村的交界處,八畝中等田地,五兩銀子一畝。杜朝南和方氏去看過,覺得著實不錯,那戶人家是因為兒子在省城發了財接他們老兩口去享福,才把地給賣了。兩家人都挺痛快,一商量妥當就簽了買賣文書並到鎮上改了田契。

方寧家買了田地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農村中幾乎沒有秘密可言,瞞也瞞不住。這事傳到宋老財耳朵裏,又讓他嫉恨一把,原來他也聽說了那戶人家要賣地的事,當時他就有意買下來,可又覺得價格還不夠低,就想再壓一壓,等到那家人心裏起急了,自己再上門去。誰知竟讓杜朝南捷足先登了。何氏得知後,又免不了把三房一家罵了一頓,逢人就說杜朝南和方氏不孝。不過,何氏在村裏沒有人緣,她這麽一說,眾人也就那麽一聽。有的敷衍幾句,有的跟方氏走得近的就會綿裏藏針的刺她幾句:“老三咋不孝了?人家逢年過節的哪回不是用大筐大盆的往你家送東西,人家日子過好了是人家應得的。我們這些旁人都替他們高興,你老咋不高興哩。”

方寧的魚買了好價錢,又買了地,吳氏和方青山自然也是十分高興。不過,這人生總有不如意處,閨女這頭如意了,兒子那頭又有不痛快了。本來方記飯莊在夫妻兩人的苦心經營下日益紅火,方牛子連年底的分紅都算好了。誰知,卻出了幾檔子不大不小的事。也不為別的,就是因為生意太好擋了別人的道,那周家酒樓覺著方牛子礙了他們的眼了。

這縣城裏的酒樓有好家,像是白氏酒樓,錢記酒樓等等,這些人的生意也不錯,但人家都有後臺,周家不敢惹,唯獨這方牛子一沒錢二沒勢,不過是個鄉下泥腿子。雖說跟汪家親戚,但汪家在縣城裏根本沒法跟他們這些人比。再加上周家聲上次在南山村被揍,心有不甘,又從中挑撥幾句,兩家這仇就結上了。周家聲時不時帶些潑皮無賴上門搗亂。還好方牛子和香草性子機靈,幾次都是有驚無險,可總是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他本想找衛管事幫忙,哪知對方被主家派到京城去了。好在很快就到了年關,方牛子幹脆把店門一關,盤好帳,帶著媳婦回去過年了。至於那些糟心事,來年再說吧。而栓子則早早地被杜朝南把接了回去,跟他們一起過年。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地,杜朝棟和陸家姑娘成親的日子就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