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送年禮(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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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引著父親揀了一條人最多的路走,十分高調的秀了一回。時不時有人停下來跟他們說幾句閑話。

“老三,今年沒少掙吧”

杜朝南十分謙虛:“哪有,靠著孩子他舅掙了點辛苦錢。”

“三哥,你發了財可別忘了我啊。”

“瞧你說的。”

……

離杜家老宅越近,杜朝南臉色越難看。他心裏正捏著一把汗呢,不知今天又會弄出什麽妖蛾子來?

眼看著就要到了,方寧瞅了瞅這會兒沒人經過,趕緊把筐裏的樹枝拿出來扔掉。杜朝南既想笑又覺得辛酸,這孩子以前雖然心眼子就比較多,但從沒像如今這般整天像揣著小算盤似的,說來說去,還不是給逼的。

方寧生怕父親在何氏的淫威之下屈服,她用一種信賴的目光看著他,說道:“爹,一會兒全靠你了。今年給爺奶的禮很厚了,咱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娘說了,缸裏的糧食快見底了,離麥收還有好幾個月呢。不過,你真要真當孝子,我們也不讓你為難——我們餓著肚子也要站在你這邊,或者我到姥姥家蹭飯吃也行。”

杜朝南訕訕地答道:“瞎說啥,哪能啊。”不過,方寧的這番話再次堅定了他心中的某種想法。無論如何,他也得讓婆娘孩子吃飽肚子。

方寧昂首挺背,做出打一場硬仗的準備。

兩人一進門,不聞人語響,先聞狗叫聲。大黃一看到是自己人,哼唧一聲伸了懶腰繼續睡覺。

最先出來的是王氏,她一看到這麽多東西,立即滿臉堆笑:“喲,他三叔,你家今年可大發了。”杜朝南沖她笑笑沒說話。

孫氏聞聲也推門出來看熱鬧,她撇撇嘴,酸溜溜地說道:“他三叔,你這東西不咋多,筐倒挺大。”

方寧笑道:“大伯娘,這東西是送給我爺奶的,他們二老還沒嫌少,你有什麽可說的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裏換了當家的呢。”

孫氏臉一拉,不幹不凈的來了一句:“你這妮子嘴這真欠。”

就在這時,老宅的鎮宅之寶何氏慢慢騰騰出來了。方寧本以為面對的肯定又是一張戰雲密布的黑臉。沒能想到的,他們享受到的卻是春天般的溫暖。

“三兒,你來了。”何氏臉上露出難得慈祥的笑容,方寧像是雞看到黃鼠狼的笑一樣,不由得心生警惕。

“娘……”杜朝南十分不適應這種反常待遇,訥訥地喊了一聲。

“來來,外頭冷,快進來烤烤火。”

杜朝南不知所措的邁進了門檻,方寧正打算進去,何氏一把拖住她,她連一絲笑容都欠奉,冷著臉說道:“去,找圓寧玩兒去,別瞎往上湊。”這是要瓦解他們內部力量。

圓寧應聲出來,笑著把方寧領到自己房裏。

圓寧拉著方寧坐下,十人熱情的拿瓜子花生,倒水。方寧隨意跟她閑扯幾句,圓寧微微蹙蹙眉頭,表面上是在為方寧打抱不平:“你說咱奶也真是的,大過年的,你來了哪能這樣?唉。我真替你委屈。”方寧很清楚,對方是在引她說何氏的壞話,只要她一抱怨,不出今天這些話就會被擴大十倍傳揚出去。方寧始終遵循一條準則,即無論在私下裏怎麽罵何氏,在公眾場合卻從不肯多說一句她的不是。

她一臉平靜的答道:“天下無不是的老人,誰讓我不懂事不乖巧,她老人家不喜歡很正常。”

圓寧見對方沒上鉤,只得幹笑道:“是啊,你說得也對,我就是為你抱屈。”

“我知道你這人心軟。”

“呵呵。”圓寧見第一個方略不奏效,眼珠一轉,又拋下另一個,她佯作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哦對了,有些話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方寧裝作十分感興趣的樣子,圓寧垂下眼簾,緩緩說道:“還不是那個春妮,她說你吃相太難看,還巴結宋柳。宋柳倒沒說你什麽……她只說咱倆是姐妹怎麽瞧著差那麽多。”村民閑來無事就喜歡拿同年齡的女孩子作比較,像夏寧和冬寧,方寧和圓寧沒少被人拿來比較。再加上王氏喜歡炫耀自家閨女,方氏比較低調,久而久之,就讓圓寧真的以為自己像她娘向外人誇的那樣,自己長得秀氣,會說話會來事,針線做得好。所以,她在方寧面前總有一種隱隱約約的優越感。方寧早就察覺到了,她一直跟這個小她幾天的堂妹保持著距離。

方寧見圓寧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怪辛苦的,就幹脆如她原願,於是立即義憤填膺地說道:“真的這麽說?”

“是真的,咱是姐妹,我還能蒙你嗎?”

“哼,我一定得找她們問清楚。”

圓寧心中得意,嘴上假意阻攔:“別啊,只是話趕話而已,鬧開了也不好看。咱們心裏知道就行了。其實我心裏很為難的,我說了怕你生氣,不說吧,咱倆可是一家的,又怕你將來被她們算計。”任她怎麽勸,方寧就是消不下來火,最後她氣哼哼的起身說道:“我去上趟茅廁。”方寧冒著冷風,爬到屋後的草垛上,斜對著草垛,有一個小窗戶,此時早已用麻袋蒙上了。不過,屋裏的人說話聲音都大,大概內容還是能聽到。

此時屋裏的氣氛又開始變得緊張起來了。何氏春天般的溫暖已經用完,又開始采取她慣常的手段——秋風打落葉般的逼問洗劫。

“你這不孝的王八犢子,我生你幹啥呀,你有了媳婦就忘了娘——”

杜朝東在旁邊幫腔:“三弟,你這人就是親疏不分,咱可是嫡親的兄弟,你有發財的法子咋不找我們哩,非找你小舅子,你看看,你累了半死,只拿小頭。要是咱哥幾個合夥幹,能這樣嗎?”

杜朝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咱還沒合夥幹,你們都這樣,要真合夥誰知道咋樣?”

饒是杜朝東能言善辯,也被這話堵得半晌接不上話來。怪不得有人說老實人的犀利像米飯裏的沙子,會給人一種措手不及的打擊。

何氏看大兒子被噎,立即親自出馬,她以一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地架式問道:“三兒,今兒個咱別的話不說,我只問你,到底打算給你四弟拿多少錢?”

“娘,我只能出五十文,再多就沒了。”

“啥?你打發叫花子呢?”

……

杜朝南低著頭,任你說一千道一萬,他就拿定主意——不表態不答應。

實在被逼急了,就說一句:“錢不在我身上。孩子他娘就給我發一點零用錢。”

“你還是爺們嗎?你丟不丟人?”

……

杜朝南最後又無奈的辯解一句:“娘,爹,我們雖掙了些錢,可是我家分得地少,糧食都要買著吃,再多就拿不出了。娘嫌少我也沒辦法。家裏還有活,我先回了。”

“你這個天殺的——”何氏見柔情攻勢沒用,遂徹底撕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開始撒潑大罵。方寧哧溜一下從草垛上滑進來,噔噔跑過前院。剛到門口,就見杜朝南挎著空筐從堂屋垂頭喪氣的出來了。

方寧朝父親狗腿的笑笑,“爹,你越變越厲害了。”

杜朝南無精打采地答道:“你咋知道?”

方寧忙正色道:“我是從大伯二伯的眼神中看出來的,以前我覺得他們一看到你就像屠夫看到肉一樣,如今他們的眼神都變了,把你當對頭看。”杜朝南是一個內秀的人,他嘴上不善表達,可心裏卻喜歡琢磨。他自然也察覺出來,不但大哥二哥的態度變了,有一部分鄉鄰的態度也變了,以前大夥看著他,多少都有一些同情。做為一個男人,他十分不喜歡這種感覺。如今見到他,有的會笑呵呵的打個招呼,閑敘幾句。還有的會恰到好處的恭維幾句。想到這兒,杜朝南的精神又好了許多。回到家裏,方寧又把杜朝南敢於反抗的形象,加上藝術成份宣傳了一遍。夏寧和秋寧一臉驚詫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方氏眸光流轉,笑著誇了一句:“他爹,我真沒看錯人。”

吃過午飯,方氏和杜朝南商量著要去汪家一趟。南山村這邊的風俗習慣是年前就先把東西送過去,年後再去串門。方寧估計可能是古代的物質比較匱乏,提前把東西送去,也好讓人家安排,能省就省些。因為時間緊,家數多,一家人就分開行動,杜朝南去方寧姥姥家,方氏帶著方寧去汪家,夏寧秋寧留下來看家。

汪家老宅在村北頭,每家過年,汪老七都會帶著全家老宅過年。今年鋪子裏比較忙,他們就晚回了幾天。

這一回,方氏母女一進門就覺察到院裏的氣氛不對勁。接著從堂屋裏傳來汪老太太的怒吼聲:“去啊,你還楞著幹什麽?把她送走!我們老汪家丟不起這個人!”

兩人面面相覷有些進退兩難,站在院門口不知該邁哪只腳。還是汪富貴先看見了兩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上前招呼道:“你們來了,快進來。”

堂屋裏,汪老太太臉色陰沈,像剛發過雷霆大火。明姑垂著臉,眼角隱有淚痕。方寧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莫非這兩人有□?

汪老太太強自壓下火,拉著方氏坐到自己身邊問話,方氏有問必管,抽空又問了幾句:“你老身體好嗎?七叔什麽時候回來過年?”之類的家常。

方氏見情形不對,就略坐了一會兒,推說家中有事趕緊告辭。汪老太太心緒不佳,嘴上說了句招待不周,也沒多挽留。

母女兩人兩人剛離開汪家沒多遠,就聽見一陣咣當咣當的響聲,方寧回頭一看,就見汪富貴架著驢車出來了,車身上圍著簡單的油布篷子。明姑魂不守舍的抱著個青布包袱默默上了車。驢車吱吱嘎嘎的響著,緩慢而滯重的往前駛去。感覺兩人的景況倒與劉蘭芝和焦仲卿與幾分相像。第二天,汪家的桃色緋聞便傳得滿村都是。這個時代的人精神娛樂匱乏,但腦補腦能力極強。這條緋聞很快就有了幾個版本。但大部分都認同第一版本:俏寡婦勾搭老實小夥,汪老太棒打野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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