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裏似乎有什麽零碎的線索飄過，楚瑤試圖抓住，卻毫無辦法的脫離。

周望他…為什麽會這麽問？

“是，昨晚一起去的。”楚瑤不想騙他，她不希望她跟周望之間有任何的隔閡。

說完，周望不再看她，挺直的背倏地塌了，肩膀微聳，像是在忍耐極大的怒火。

“我只是因為成績的事情不太開心，他帶我去釋放壓力了。”楚瑤自顧自地解釋，“你不要多想。”

“你難過可以跟我說，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你跟他混在一起。”周望悶聲說。

“什麽叫混？這屬於正常的交友途徑，周望，我也很不喜歡你的措辭。”楚瑤忽然對眼前的人有一股陌生感。

“啪——”物理題被狠狠摔在地上。

“楚瑤，我就是不喜歡看到他，更不喜歡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每次看見你坐在他的機車上，我都恨不得沖到面前攔下那輛破車。”周望像是失了控，眼睛發紅，混著血絲，儼然沒了往日裏彬彬有禮的翩翩君子模樣。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有什麽可以跟我說，沒必要現在這麽對我吼。”楚瑤意外地冷靜，她知道現在周望的怒火達到了極點，班級裏馬上就會來了上課的學生，她必須讓周望冷靜。

“我以為我可以忍住的，高中嘛很快就過去了，可是我去競賽的時候，你給我了純奶，我可以把它當成你看錯了，畢竟包裝一模一樣，差別微之毫厘。”周望一字一句地說，雖然激動但話吐字格外清楚，“你把周禦的情書錯給了我，我也可以不在乎…”

“原來你都知道的，可是你為什麽不說呢？”楚瑤臉色有些發白，小腹傳來一陣緊縮的疼痛，“我都可以解釋的，都是誤會。”

“競賽結束的那天，我坐了整夜的大巴，沒有休息，一秒鐘都沒有闔眼，全車上就我一個人來了學校，想著早些見到你，卻看到他帶著你，從我身邊經過。楚瑤，你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我。”

周望的話帶著顫抖，眼底濕潤，極力忍耐自己的情緒。

疼痛不斷，楚瑤知道是自己的大姨媽來了，她強忍著疼痛，坐在凳子上。

“周望，我們放學再說好嗎？班裏的同學都要來了？”

班裏已經來了幾個人，看出他倆的不對勁，紛紛側目。

更有好心的同學走過來對著楚瑤說，“沒關系嘛楚瑤，你下次肯定可以考好的，大家高三還在一個班啊。”

看來別人都以為是因為楚瑤的成績。

楚瑤對著那人笑笑，捂著肚子，右手拿起筆，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

周望坐了下來，周圍的氛圍更加冷淡。

一天下來，兩個人就坐在左右，卻如同隔了汪洋大海，一句話都沒有說。

楚瑤不止一次發現周望的學習狀態，每每他生氣的時候，總喜歡報覆性刷題。

即使他沒有主動開口，楚瑤也忍不住註意力都撲到他的身上。

最後一節自習課，右上角堆了兩本嶄新的，寫好的習題。

楚瑤沒再像往常以前感到奇怪，反而一陣擔憂，這樣靠學習來麻痹自己真的好嗎？

她不懂，發洩怒火有很多種途徑，周望這樣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就像，就像越難過就越需要靠某種途徑來解脫，因此而輾轉反覆在自己的思維裏，沈浸其中。

楚瑤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是好是壞，是解脫還是更加笨重的枷鎖。

她覺得自己似乎對周望的了解有些少了，想起從前剛認識周禦時，他對自己說，“你覺得是你了解周望還是我這個哥哥了解他？”

當時她蠻橫地將周禦看作不學無術的混子，霸道地反駁他的觀點，將自己心裏美好的周望如數家珍地說出來。

現在想想，她真的除了知道周望學習好，待人接物十分周到之外，對於周望的家庭一無所知。

學校裏瘋傳著周望家境不錯，楚瑤也去過他的家裏，傳聞並不只是謠言。

但總感覺那座房子裏關於家的味道……不對。

最後一節自習課的鈴聲響了，班級裏像沒有人聽到，只有幾個人陸陸續續出了教室，上了個廁所或者接了個水就重新做回教室。

走廊外其他班級學生都收拾書包離開，亂糟糟的，坐在第一排邊角的前後同學關上了班級的門，然後坐回去繼續寫題。

周望沒動，楚瑤也沒動。

天漸漸黑了，可是尖子班的學生沒有一個人願意早些回去，他們知道，高三的每一秒時間都不能浪費，多做一道題，就能多拿一點分。

墻上的鐘表指向了十點，響了晚自習下課的鈴聲。

雖然現在是補課沒有晚自習，但學校的鈴聲卻沒有關閉，學生們就把這個當作提醒，到了點兒再走。

班裏陸陸續續走了一大半。

楚瑤註意著旁邊的動靜，旁邊的人站起身，沒有收拾東西，看來還不打算走。

她擔憂著今天早晨的話，肚子還在發痛，但還是坐在位子上等著。

幾分鐘之後，周望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杯子，走到楚瑤面前，“捂捂肚子，今天天涼。”

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楚瑤猛地站起，“我們是不是要溝通一下？”

“沒什麽好溝通的，我們各自有想法，沒必要非得為難對方。”周望甩下一句話，步伐緩慢。

楚瑤被這句話傷到，沒想到再說什麽，視線跟著周望走，她發現了不對勁。

她小跑幾步跟上周望，彎下腰，掀起周望長褲的一角。

周望迅速躲開，臉上出現了不滿的情緒。

就在那一秒鐘，楚瑤看到了，那一截露出的小腿，上面布滿了青紫色淤青。

“砰——”地一聲，腦海裏像炸了焰花。

一個想法從楚瑤腦子裏炸出來，她有些難以相信。

楚瑤問，“周望，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也在拳擊館？”

即使是已經百分之九十九確定的答案，她也抱著百分之一的可能，希望周望告訴她，她猜錯了。

“是。”一樣的是，周望也沒有對她撒謊。

“昨天那個穿著紅色拳擊服的人……”楚瑤垂死掙紮，哪怕他提前走掉，巧合般與自己的時間錯開。

“是我，你不用再問了，從昨天下午自習課開始，我就在了，紅色拳擊服是我，晚上跟周禦比賽的也是我，被周禦打倒在地毫無還手之力的也是我，你沒有猜錯。”周望靠著墻，一副不想隱瞞的面容。

事到如今，他覺得自己沒必要再掙紮了。

一個愛面子的優秀少年此刻把自己放到最低，如同卑微的塵埃，仿佛一瞬間就能泯滅。

楚瑤有些難過，她心裏的周望不該如此頹廢，如此撒野，毫無清冷之態。

“你不用擔心我，同學之間，我們還是保持適當的關心就好。”周望淺笑一下，步子有些顛簸，肩上的書包半耷拉著，另一邊的帶子松垮垮斷開。

再沒了往日的精神氣……

楚瑤著實有點生氣，但又想想他的立場，自己似乎做的是有點過分。

她難道要為了周禦做朋友而跟周望撕破臉嗎？

兩權相害取其輕，楚瑤覺得前者價值不大。

晚上回了家，楚瑤將冰箱裏的速凍餃子拿出來，放進鍋裏煮。

發呆的空子，她依舊在琢磨周望，她是不是該做點什麽緩和一下兩人的關系？

手機提示音響起，楚瑤拿起來一看，心存僥幸是不是周望主動發來了消息。

【周禦：到家了嗎？】

楚瑤打出一行字——到了，在煮餃子。

隨後又刪除，思考了幾分鐘，把周禦的這條消息刪除了。

對不起周禦，我沒有選擇。

楚瑤嘆口氣，緊接著又來了一個電話。

“餵，媽？我在煮餃子。”

——“媽快要忙完了，等過了這段時間媽按時按點給你做好吃的。”

“沒事，你忙你的，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楚瑤笑笑，安慰她。

——“高三了，你好好學習，再熬一年我家姑娘就要遠走上大學去了，到時候媽見都見不著。”

“怎麽會呢，我會留下來陪你的，我不會去很遠的。”

——“媽都聽你的，你自己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知道我們姑娘是個有想法的人。就是現在啊，得好好學，可不能因為其他的事情分心，天大地大，學習最大，也不要亂跑，有事兒就跟媽聯系，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媽。”

楚瑤聲音弱了弱，嘴角一抽，忍不住流淚。

她把餃子從鍋裏撈出來，去洗手池洗了把臉，拿了雙筷子，坐在餐桌上。

餃子是香菇餡兒的，她最愛吃的，冰箱裏還有兩大包。

總是如此，沒等她吃完，冰箱裏就源源不斷地出現，可是她吃不膩。

她還是喜歡自己喜歡的，喜歡自己一直喜歡的，不會因為偶爾覺得肉餡兒的好吃就取代自己心中香菇餡兒的地位。

楚瑤嘴角含笑，今天的餃子似乎更好吃了，裏面藏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她味蕾上纏綿，在她舌尖上跳躍，難舍難分。

像是變了，又像是沒變。

楚瑤又撈起一個餃子，淺嘗了一口。

是原來的味道，她知道這味道一直不會變，她也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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