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頭寫筆記的手一頓，楚瑤猛地一驚。

周望居然講了第十題？

班級裏沒有人有疑問，反而繼續認真聽著。

只有唐飛轉過頭，賤兮兮地噴出一個語氣詞，“咦——”

拖長的尾音讓楚瑤沒忍住在背後給了他一拳。

已經是最後一題，所有的正字都沒有任何意義，周望將黑板的所有內容擦幹凈了，然後在黑板的左上角寫了第十題的題號。

小鹿亂撞的感覺再次襲來，周望的動作似乎總在引誘她朝著一個方向想，她跟著沈迷卻又不可控地陷入其中，回過神來，卻發現周望一本正經。

撩而不自知，這是楚瑤覺得自己對周望目前最正確的評價。

像是有心電感應一般，周望彎著食指，在黑板上敲了幾下，輕咳幾聲，繼續開始講。

楚瑤舔舔嘴唇，把心思放到黑板上的解答步驟上。

周望這道題講的尤其細致，每一個步驟都沒有省略，甚至在後面標上了定義和概念名稱。

“周望，你這題講的好慢啊，前幾題那麽難也不見你講這麽細啊？”

終於有個學生發問。

周望面不改色，指了指墻壁上的鐘表，然後說道，“離下課還早，我就挑了一道講的慢一點，而且這道題考的程度跟往年的高考真題比較相似，也比較考驗基礎，我就著重講了一下。”

“其他題你要是還不懂，可以提出來，我可以再講一遍。”

周望的最後一句堪稱完美，將所有話都補的嚴嚴實實，沒有絲毫漏洞。

“哇……”楚瑤沒忍住小小吃驚一下。

“嘖嘖嘖——”唐飛又轉過頭來發了個語氣詞，還搖搖頭，被楚瑤又一掌拍飛。

下面同學了再沒了問題。

周望掃視一圈課堂，“還有幾分鐘下課，大家整理一下錯題吧，這周五下午收一下物理錯題本。”

物理課代表毋庸置疑是周望，說完了安排之後，周望就走下了講臺。

楚瑤翻開自己的物理錯題本，上次整理的錯題還沒來得及覆習，最近學習的心思似乎有點跑偏了，楚瑤難得有些惆悵。

歡喜的過後只剩下無盡的空虛，周望沒變，可是她卻變了，心裏空空的，怎麽也不得勁。

渾渾噩噩的模樣一直到放學，走到大門口才得以解脫。

回頭望望校門，大門敞開，人群出出進進，楚瑤忽然趕到一陣眩暈。

走到大樹下得了些許微蔭，楚瑤甩甩頭。

“瑤妹，我送你回家？”周禦脫了校服，換回了那身黑衣，與樹木映下來的片片陰影交相輝映。

楚瑤有點不明白，“不用了。”

“周望怎麽沒送你？”周禦跟在她後面，側頭看向她。

“用不著你管。”楚瑤快步往前走。

“不是老相好嗎，怎麽連送回家都不願意？”周禦扯扯嘴，滿口蠻話。

“管好你自己。”楚瑤站住腳，“我真不希望從你的嘴裏聽到周望的名字。”

“切，你說到底是你了解周望，還是我這個哥哥了解他。”周禦盯住楚瑤的雙眼，她忽然有些心悸。

“我有自己的判斷。”楚瑤快步往前走，“別再跟著我，小混混。”

周禦的話的確在楚瑤心裏引起了不少波瀾，她跟周望的相處跟以前的一模一樣，但是冥冥之中又感覺到好像發生了什麽變化。

回到家，沒有人，繼上次爸媽吵架已經是幾天前，楚瑤已經習慣了回家沒有人的樣子，便開始帶鑰匙。

癱坐在沙發上之後，整個身體終於得到了放松，沒有了爭吵，整個客廳就她一個人。

臨近暑假，針織店的訂單開始急劇增多，忙得很也就沒顧得上楚瑤的日常。

不過也好，楚瑤現在倒是覺得一個人待著不錯，至少這個家裏暫時是安靜寧和的。

昏昏沈沈的，楚瑤全身發軟，飯也懶得吃，直接陷入了睡眠。

夢裏似乎出現了爸媽爭吵的畫面，可她卻在瘋狂的發笑。

陷入癲狂之時，一只手拽住她往光亮的地方跑去，她滿心歡喜，卻看見那手的主人是周禦。

楚瑤撕扯著掙脫開來，下一秒畫面出現了周望。

他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物理書，對著楚瑤大聲喊叫。

“楚瑤，我們沒有未來了，我們什麽都沒了！”

楚瑤努力朝著周望跑，想抱住他，安慰他，但始終在原地踏步，周禦就站在後面，面無表情地扯住她的衣角。

“楚瑤，你要去哪裏？”

“上車啊？”周禦踩了啟動器，催促著楚瑤。

“我不上！！周望！”

楚瑤猛地驚醒，額頭上盡是虛汗，然後她打了個噴嚏，擤擤堵塞的鼻子，找塊紙巾擦了擦。

奇怪，她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臨近期末，一定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拉開冰箱拿出王玉珠留下的飯菜，楚瑤把它們拿到微波爐裏加熱，等待的同時往墻上看，居然已經過了十二點。

但饑腸轆轆的肚子沒有放過她，楚瑤熱好飯菜開始坐下來吃。

第二天的楚瑤頂了一雙黑眼圈去了學校，還沒走到教室就被一個女孩子攔住。

那女孩抱住她的胳膊搖晃，“楚瑤，我的東西你送到了嗎？”

“什麽？”楚瑤揉揉眼，沒睡醒的大腦有些暈厥，看清了女孩的臉之後才想起來那是昨天遞給她情書的人，“送了啊。”

“那就好，我昨天下午放學看見你跟他說話了。”女孩介紹自己，“你別見外呀，我叫陳連笙，你忘了嗎，我還去你們班檢查過儀容儀表呢。”

“奧是你啊，”楚瑤拍拍死機的大腦，猛然想起來，這女孩就是檢查那天因為周禦的顏值而放過他的人。

“不過他沒有說什麽嗎？”陳連笙又問。

“沒有啊。”楚瑤摸不著腦袋。

這情書跟她又沒有關系，周望幹嘛跟她講？

“那你幫我問問嘛，周末他到底有沒有空？”陳連笙拜托幾下，“下次你們班的檢查我可以放過的。”

嘖。

楚瑤默默無語，雖然她是一班一份子，但這種事情上一班絕對沒有人會犯錯，她敢保證。

“你自己問嘛，我哪好意思？”楚瑤想拒絕。

“你跟他關系好啊，我又見不到他，我幾次路過你們班，好像都沒看見他在教室，你同桌怎麽又變成周望了？”陳連笙嘆口氣，“我連見他的機會都沒有，不像你，跟他那麽熟。”

一句話暴露太多關鍵信息，楚瑤抓住了話裏的重中之重。

“你什麽意思？我同桌一直是周望！”

楚瑤徹底沒了心思，她跟這女孩又不熟，被冒犯了也不怎麽想給好臉色。

“不是啊，競賽那一星期，你同桌不是換人了嗎？我跟他就說過一句話，所以才拜托你嘛，都是同學，你不會這點面子不給吧？”陳連笙撇撇嘴，分明是一副不爽的模樣。

“你說什麽？”楚瑤眨了半只眼，“你的情書不是給周望的？”

“不然呢，我說你的新同桌啊，我以為你們班換座位了，但是這幾天看見你又跟周望坐一起了，所以才來問問你嘛。”陳連笙一副不知情人士的無辜模樣。

“你害慘我了你知道嗎？”楚瑤惱，也不知道那情書周望看了沒有。

都怪她，給周望遞情書遞慣了，問也沒問清楚就直接給了周望。

他們倆兄弟關系那麽差，周望看到了這情書非得生氣不可。

楚瑤小跑進屋，周望的位子上是空的，沒有做人。

她往四周看了看，低下頭翻著周望的抽屜。

周望的抽屜擺放十分整潔，楚瑤很快就找到了那封粉色的情書。

情書沒有撕扯的痕跡，楚瑤打開看。

“你好，我是高二十班的陳連笙，那天檢查我們見過一面，居然以前沒發現一班還有你這麽帥的同學，想著我們要不要認識一下……拜托了楚瑤把信封給你，你不要生氣啊……”

內容很明顯就能看出來形容的不是周望，楚瑤只能祈禱周望沒有看到信封的內容。

信封的封口處依舊很新，沒看過的概率很大，但周望的細心程度讓楚瑤又有些心慌。

“在幹嘛？”

忽然來的詢問讓楚瑤一驚，扯出一本書蓋住那封情書，然後坐直身子，捋好淩亂的頭發。

“周望？我想看看你的習題，你的上面不是寫有解題步驟嗎，我看你沒來就自己找了，你不會…介意吧？”楚瑤咬咬下唇，祈盼周望沒看出什麽異常來。

“當然可以，不過你的程度還需要看我的英語嗎？”周望笑笑，指了指她手裏的書。

“啊？是嗎？”楚瑤慌忙看了一眼，又改口，“我檢查一下你的英語最近有沒有認真做嘛，可以嗎？”

“你想怎麽樣都行，我從來不會介意的，你知道。”周望拉開椅子坐下，“物理習題是這個嗎你要找的，我昨天拿回家做了，給你。”

“好，謝謝你，周望。”楚瑤長嘆一口氣，拿過了物理習題。

小心翼翼翻開那本英語看，那份粉色的情書已經壓出了許多褶皺，楚瑤把它放到抽屜最下面用書死死壓住。

該怎麽跟陳連笙解釋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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