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來得很早，一如既往。

座位旁邊的周望也是如此，少年低垂的側影迎著初晨的嫩光，在課桌上襯下一片青春的剪影。

這讓楚瑤想起電影裏的天才少年，似萬物於虛無，只處於自己的孤獨世界。

他來得比自己還要早。

周望的成績的確不僅僅靠天賦，更是努力。

高中正是貪玩的年紀，但楚瑤從來沒見過周望怎麽玩樂，游戲不打，課間也不跟同學打鬧，總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刷題，像周圍空無一人一樣。

這一點讓楚瑤著實佩服，因此每每有想偷懶的念頭時，看看旁邊的周望就會瞬間打消這個念頭。

楚瑤走過去把傘悄悄放在周望的桌子上。

周望的眼神很快看過來，淡笑著把雨傘收進桌子裏，“來得好早。”

“你更早嘛，酸奶，喏。”楚瑤拿出跟昨天同樣牌子的酸奶。

雖說不太好接受別人的東西，但在楚瑤心裏，這瓶酸奶不代表著還人情，而是獨屬於她跟周望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哎，你可別多想，這是我今早剛買的，你昨天那瓶…”楚瑤頓了頓，拖長了話，“味道不錯。”

“謝謝。”周望倒了聲謝，低下頭繼續刷題了。

語文課，老師是個幽默多趣的中年婦女，最喜歡讓學生在課上討論，美名其曰開拓視野。

都是學生，視野都是那麽大，頂多算是……學術交流？

雖然語文老師不是高二一班的班主任，但課堂上幾乎把班主任該做的理論都搞了一遍。

小組討論自己的未來考慮時，前面兩個人扭過來。

唐飛捧著語文書，擋不住自己的半張臉，一心只想討論八卦，“你倆這次又是理科年級第一第二，當你們父母也太爽了吧？”

“你努力一點，也能進前十啊，每次都是語文拉分，還在課上閑聊。”楚瑤跟著說笑。

高二一班是理科尖子班，是文理分科時憑借成績分的班，排名前五十的學生都在一個班級，因此這個班級的學生成績都非常好。

唐飛其他成績都能名列前茅，但語文和英語總是很拉跨，很拖後腿。

“那我下次找你問題的時候可不準拒絕我啊。”唐飛拋出橄欖枝。

沒等楚瑤同意，身邊熟悉的人就開口道，“語文和英語，多背多記，光問有什麽用？”

“好家夥周望，我也沒問你啊。”唐飛有意地看向一旁的楚瑤，臉上帶了意味不明的笑，任誰都看得出來其中蘊含的意味。

“歡迎你拿著題來問我。”楚瑤大方回應，用胳膊肘碰了碰周望，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深深地看了楚瑤一眼。

小組討論很快結束，語文老師很快點名提問每個小組成員都討論了些什麽內容。

周望轉著筆，翻閱了最後一套語文題的閱讀理解答案，聽著語文老師的點名應聲而起。

“我？我倒沒什麽特別大的理想，”周望淺笑一下，雙眸低垂，餘光裏是緊挨著的女孩，聲音像明媚的夏日汽水，“考個好大學，和喜歡的人在喜歡的城市生活一輩子。”

周望的發言十分大膽，高中對於戀愛的話題本就十分敏感，他特意提出，倒像是將隱藏著的一層遮羞布揭露開，將少年般熱烈而隱秘的愛意狂放的表達出來。

楚瑤聽完，看向他。

她也是如此。

“我覺得周望同學的想法很有特點，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想以後掙大錢發大財，周望卻只想著與相愛之人度過餘生，少年老成啊。”

語文老師雖年紀不小，但思想十分開明，對於周望的回答表示十分的讚同。

班級裏引起一陣笑聲。

周望收起了淡淡的笑意，一臉認真的坐下。

他似乎總是這樣，與別人不同，有意將自己脫離大眾。

楚瑤看不懂，但只要知道她和周望心意是相通的，這就夠了。

對視的那一眼，仿佛有一束極為融合的電流細密地穿過，楚瑤下意識的套離卻又忍不住地再次註視。

這種暗戳戳的註視，她知道，他也知道，且只在兩人之間被無限的放大。

課下，唐飛果然如課上所說的拿著英語冊來提問，楚瑤也收起了玩心，開始細細地講解題目。

不像物理，楚瑤最擅長的就是英語，面對熟悉且十分了解的知識點，楚瑤越講越興奮，恨不得一下子把整本書都給唐飛滲透進腦子裏面。

“這題不應該選c嗎？”唐飛憋著臉，“跟著主句用過去時態，怎麽是現在時？”

“不是啊，你…”楚瑤正想開口——

“伴隨狀語，表示主句做某件事的伴隨狀態。”

不知道什麽時候，周望站在後面默默開了口，而沈浸講題的兩人絲毫沒有察覺。

周望眼角含了一絲鄙夷，伸手把練習冊合上，“上課了。”

說完，手一拋，練習冊穩穩地落在前排的桌子上。

“瞧瞧你的酸樣兒，嘖嘖嘖，周望，巴不得別人看不出來你倆什麽關系啊？”唐飛繼續不知死活地說道，在收到周望的目光後默默閉了嘴。

楚瑤開口緩解了一下氣氛，“我們當然全校最好的同桌啊。”

說完，楚瑤還自信地看了看周望，發現旁邊的人臉似乎更黑了之後，也不再吭聲了。

“你生氣了？”楚瑤悄悄湊近周望的耳朵輕聲問了一句，又迅速的離開。

少女特有的清香僅僅停留了一瞬，但笑意染了周望滿眼。

“周末來我家吧，我有些英語題也不怎麽會。”

“好啊。”楚瑤答應。

周一的大課間舉行升旗儀式，楚瑤急著問老師題目，拖了不少時間，急匆匆跑到操場時，隊伍已經差不多站好了，楚瑤悄溜溜摸到最後一排，找了個空閑的位置站好。

楚瑤差不多習慣這樣的流程，每次周一的升旗儀式都是一堆鼓舞學生的勵志話語，帶著特有的強迫意識，往下望去，是一大片學生拿著小的筆記本或者知識點站在太陽下勤奮的背著。

楚瑤不適應這種背書方式，一點東西都背不進去，不過也好，拿了本書，正好可以遮擋太陽。

文理尖子班在高二隊伍的正中間，好友李曉曉是文科尖子班的學生，楚瑤正好跟她緊緊挨著。

“瑤瑤，你知不知道後天要開家長會啊？”李曉曉拿了本歷史書，大的可以擋住兩個人頭上的太陽。

“什麽？”楚瑤瞇著眼，沒怎麽聽清楚李曉曉的話。

楚瑤是個近視眼，同時也具備了近視眼的通病，只要不戴眼鏡，那麽通常情況下視力也減了一半，聽不清別人說話。

“家長會，周三下午。”李曉曉用歷史書將兩人擋住。

“家長會啊？”楚瑤聽清楚之後沒了興趣，“沒什麽意思。”

“放假啊，不上課，能讓這摳搜學校平白無故放一下午假，我們可是積了多少套卷紙的德啊。”李曉曉主動選擇了家長會的“重點”。

“哦。”楚瑤依舊沒什麽興致，“好曬啊曉曉。”

楚瑤幾乎要將整個臉蒙住，炙熱的烈陽讓她的臉止不住的發紅發燙。

“書給你吧，你的臉又開始發紅了。”李曉曉把歷史書遞給楚瑤，“你有沒有看過你的臉啊，太陽一曬就這麽紅？”

“沒什麽大毛病，看這幹什麽。”楚瑤不放在心上，擡頭看了一眼遠去高樓上掛著的大鐘表，升旗儀式已經開了二十分鐘。

被周圍隊伍的尖叫聲喊回神兒後，再一轉眼，旗臺上換了個熟悉的人，是周望。

他作為學生代表對於這次期中考試開始發言。

夏季校服衣領上有兩枚紐扣，普通學生為了解暑，一般只系下面那一個扣子，更有甚至直接敞開領子。

而周望像是不嫌熱一樣，再熱的天校服也穿得整整齊齊，幹凈整潔，整個人顯得利落又幹練，清爽的短發平添了朝氣。

楚瑤的心裏動了動，望著少年最好的模樣，某個角落化成一灘水。

“哎哎哎——”李曉曉用手在楚瑤的面前劃劃，“不嫌曬啦？書都掉了。”

李曉曉彎腰把書撿起來，重新遞到楚瑤的手上，“雖然你倆學習好，學校不怎麽管，但是你好歹收斂一點兒啊，這麽多人呢。”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兒。”楚瑤舔舔發幹的嘴唇，“學校不允許早戀，聽懂沒？”

“切，誰信啊。”李曉曉擺擺手，懷疑全都寫在臉上，“得了吧，誰還不知道是個怎麽回事兒。”

“對了，這周末你有空嗎？數學大題真的千奇百怪，什麽都有，我想找個自習室你給我補補課去。”

“啊？這周末嗎？我沒什麽空應該。”楚瑤想起周望的話，委婉地拒絕。

“幹嘛去？”李曉曉問。

“私事兒私事兒，你的大題我找時間給你補，或者我給你找我班數學課代表吧，他……”

“行行行，我自己慢慢做吧。”李曉曉表示受不起，“你班那課代表太呆了，我接受無能。”

升旗儀式結束後，楚瑤還沒走到教室，便收到一封情書，粉色的封皮，是個女生遞的。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給周望的。

確實很多人知道她跟周望關系好，這種事情楚瑤做的也不少了。

只不過每次周望到底看了沒有，楚瑤就無從知曉了。

楚·平平無奇的遞情書工具人罷了·瑤

她只需要把情書完整地送到周望手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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