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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藍眼睛傳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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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8-11 10:18:39 字數:3454

“哦,是這樣啊。”蘭兒雖吃驚一會兒,但接著便淡定地點著頭說道,“我明白了,待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它。”

邊說著,她邊迅速把它插入腰際的束腰帶筘中收了起來。

走了許久,蘭兒突然停住了步子。

“我們是不是又迷路了啊,總覺得太陽在圍著我們轉圈。”蘭兒向著帶路走在前頭的傳教士說道。

“可是我一直是沿著一個方向直線走的啊。”傳教士也覺察出不對勁了,他本以為直線走下去,肯定能走出去,但是走了好長時間卻依舊走不出去,要是照來時的時間算的話,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走出羅布泊了,所以當蘭兒問起這事來,他也突覺詫悶,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三人停下腳步觀望著。

從高處往下望去,那一灘藍碧色的秋水湖泊就像是面照徹天地的大鏡子,天上雲卷雲舒盡現鏡中。它也像一只無比憂郁的眼睛,仰視世間萬物,洞觀天地秋毫。但它老這麽離得不近不遠的,讓人心底也萌生一絲詭異感。

那湖泊的中心就像有什麽無形的吸力在吸引著他們似的,他們雖覺是在沿直線行走,卻又在無形中慢慢地偏移了方向,他們竟是在圍著湖泊中心打轉卻不自知,他們已被這神秘詭異的地方給擺弄了。

三人一相視,各人都明白了,他們真的迷路了。

青兒正盯著這下面一層一層環繞湖泊的陡坡發呆呢,突然,她顯出了一臉大驚的樣子來。

蘭兒見青兒瞪大了眼張大了口,正想取笑她,卻見傳教士的臉上也現出了同樣的表情。

傳教士嘴一合驚聲說道:“你們覺不覺得那湖泊剛才移動了啊?”

青兒也大叫道:“湖泊在移動!”

蘭兒聽聞便又望向那湖泊。

“湖泊雖還是顯得那麽不近不遠的,但方才也是在那兒啊。”蘭兒詫異他們怎麽會感覺到湖泊在移動呢。

人們雖是在恐懼時會產生錯覺,但此時青兒跟傳教士兩人同時產生錯覺,這也讓蘭兒大惑不解了。

有些時候,親眼看到的並不一定是真相,很多人同時看到的也並不一定是真相。就像海市蜃樓、沙漠蜃景一樣,人們被自己的眼睛欺騙了。而此時其實是因這一圈一圈一環一環的陡坡紋理讓人產生了視覺幻象,人們望著它看的時間越長,眼會越花,加之腦電波共振便會讓人有湖泊在移動的感覺。

“傳說羅布泊是後羿射下來的九顆太陽中的一顆掉在這兒砸陷形成的。”青兒口中在嘟噥著。

“我覺得這純屬人們的臆想罷了。”蘭兒說道,她向來不信這虛無玄幻的東西。

“我認為可能是這兒曾經從天上掉落過隕石之類的東西,才會讓人起了聯想並編出了這些傳說吧。”傳教士說道,他走南闖北的,見識果然比普通人多。

“聽說隕石都有磁性,非常大的隕石,磁力會更強,若是這兒果真掉落過隕石,那我們現在遲遲繞著圈子走不出去,或許還真跟這個有關呢。”傳教士又說道。

“你是說羅布泊中心隱藏著巨大的隕石?”蘭兒大驚說道,青兒也大睜著眼望著他。

“這個不好說啊,如若真是這樣,我們怎麽離開這兒呢?”傳教士似在深思著。

“或許我們應該憑感覺了。”青兒茫然地說道。

“咳,我怎麽沒想到呢。”傳教士大叫一聲,他接著說道,“不錯,我們應向著走起來感覺費力的方向走,這樣我們不就是在背著磁吸力走了嗎?”

緊接著他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我記得祖輩上傳下來兩句話,‘看不清時就將眼睛閉上’、‘太陽跟胡楊林本就一個顏色,我們被眼睛欺騙了’,這兩句話起先我一直弄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現在我似乎明白了。”

“什麽意思?”蘭兒、青兒都一臉詫異地問道。

只見傳教士迅速扯起一塊黑布蒙上了眼睛。

“你們照我說的做,也把眼睛蒙上!”傳教士說著,丟過來一條繩子,“握住繩子跟著我!”

傳教士不由分說似帶命令的語氣說著,蘭兒、青兒雖搞不清狀況,但也照著做了。

傳教士一路拉著蘭兒、青兒走著。

走了許久,傳教士估摸著跟來時所用的時間差不多了時,他停下了腳步。

“把遮眼布拿開吧。”傳教士說道。

蘭兒、青兒聽聞,也便都除去了遮在眼上的黑布。

啊?!

蘭兒、青兒同時大驚。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胡楊林,雖有一半的樹木枯死了,但還有很多的胡楊樹依舊傲然挺立著。

“我們走出來了。”

“是的!”傳教士點點頭。

“你是怎麽知道這樣做就能出來呢?”青兒不禁好奇問道。

“是我祖先的指引,是我祖先的指引吶。”傳教士抹抹胸口虔誠地做起了禱告。

蘭兒、青兒面面相覷,不曉其意。

等傳教士禱告完,蘭青兩人再也忍不住了,她們再一次問道他。

“你說的‘祖先的指引’是指什麽啊?”蘭兒和青兒幾乎是同時說出了口。

傳教士收起祈禱的教具,緩緩擡頭望望遠方。

“其實樓蘭人都有一雙藍色的眼睛,我們作為樓蘭的後人也理所當然地遺傳下來了這漂亮的藍色眼睛,但是,這漂亮背後卻有著寒酸的血淚史。”傳教士說道。

蘭兒、青兒瞪大了眼睛豎起耳朵聽著。

“我們是分不清紅色和綠色的色盲人種!”傳教士接著說道。

“啊!?”蘭兒和青兒幾乎又是同時驚訝叫道。

“很不可思議,是吧?”傳教士苦笑一聲。

“這或許就是上天的意思吧,它給予了此物,卻又會拿走彼物,它給了我們美麗的藍眼睛,卻又同時讓它失去了分辨正常顏色的能力。”傳教士說著一臉沮喪的樣子。

蘭兒、青兒先是震驚,接著便佩服起他能坦言自己缺陷的品行來,因為對於大多數的人來說,都會去避諱說起自己的缺點的,而傳教士卻能做到超出凡人世俗的局限眼光坦誠地說出來,這不得不叫她們佩服。

“我們樓蘭人分不清顏色,但是聽力卻極好,我便是循著風吹來的方向走出來的。”

“原來你蒙上眼就是防止看到的外界環境幹擾到你的判斷啊。”蘭兒說道。

“但是,既然是你拉著我們,為何還要叫我們也跟著蒙上眼睛啊。”青兒不解地問道。

“當然是怕你看到什麽大驚小怪打攪到人家的判斷啦,小笨蛋!”蘭兒敲一下青兒的腦門替傳教士回答道。

‘看不清時就將眼睛閉上’、‘太陽跟胡楊林本就一個顏色,我們被眼睛欺騙了’,原來他們祖輩默念謹記在心的話是要告訴後人時刻銘記自己的缺陷處,在必要的時候,要從另一個角度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啊。

“可是樓蘭人為何如此在意他們的眼睛啊,難不成樓蘭國消失也與他們分辨不出顏色的眼睛有關?”蘭兒突然想到了這個。

“嗯,我們祖輩上也有人這麽說過。”傳教士說道,“樓蘭古邦居民分不清顏色卻曾一度將神聖的太陽奉為圖騰崇拜的對象,他們認為胡楊林是太陽的附屬,是太陽神賦予給他們的禮物,所以樓蘭人砍伐了胡楊木做成了他們墳墓的附屬,以期在另一個世界繼續受到太陽神的施贈。”

見傳教士又講了起來,蘭兒和青兒便靜靜地聽了下去。

“但是神卻迷惑了樓蘭人的眼睛,胡楊林並不像他們看到的那樣多,在他們看起來,太陽與胡楊林是同樣的顏色,然而明鏡般時刻反射萬物的湖泊卻跟太陽‘聯手’共同欺騙了他們,使得樓蘭人認為這些事物都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於是胡楊林被肆無忌憚地砍伐充當墳墓裏通向異界的橋梁,隨著片片的胡楊林的消失和湖泊的變小,樓蘭的生存環境惡化,下雨時沒有了胡楊林的緩解沖刷和蓄水的功能,塌方滑坡不斷,而幹旱時狂風夾雜著沙塵遮天蔽日,樓蘭城又完全被埋沒在了黃沙土中,於是人們不得不遷移出這個曾經繁華的都城。”

“真是這樣嗎?”蘭兒和青兒不約而同問道。

“呵呵呵……”傳教士笑道,“這只是其中一個傳聞罷了,有的人讚同,有的人卻不讚同這點。”

“不過傳聞歸傳聞,信則有,不信則無啊。”傳教士接著說道。

“那遷出時的樓蘭人也是跟你先前做的那樣,蒙著眼睛走出的羅布泊嗎?”蘭兒又問道。

“聽祖上說,三百年前,樓蘭人圍繞著羅布泊生活,卻從未走出過這兒,當他們被逼無奈要離開時,玄幻的湖泊和神聖的太陽跟他們開起了玩笑,使得很多人繞著圈子直到筋疲力盡卻終究沒能走出羅布泊,後來人們放棄了曾經欺騙過他們的眼睛而改用有著好聽力的耳朵才終於走了出來……”

傳教士講著,蘭兒、青兒聽著。

一段淒美滄桑的樓蘭古國畫卷在三人心中展現著。

雖是傳說,但在聽完講述後,蘭兒和青兒的心都沈沈的。

西域其他各國會不會重蹈樓蘭國的覆轍呢?其他國的人雖沒有樓蘭人的先天缺陷,但很多時候,貪得無厭的心比辨不清顏色的眼更可怕!

樓蘭啊樓蘭,你再美再輝煌,卻終究伴著一段解不開的消失之謎,被歷史永遠塵封了起來。

太陽早已伴著他們漸漸拉長的身影在不知不覺中沈了下去。

天地間變得昏黃一片。

他們回首望望黃沙覆蓋處的樓蘭古城,一股悲愴感油然而生。

蘭兒和青兒觸景生情,她們各自竟不約而同地摘下了腰際的笛和簫來。

她們要為這逝去的人間繁華古都鳴奏一曲。

西風呼呼地刮起來了。

蘭兒、青兒的衣衫在風兒的吹拂下,翩翩然飄動著。

笛簫之聲悠然響起。

傳教士望著她們兩人。

他竟一時產生些錯覺,以為她們是天仙下凡。只見她們不施粉黛,眉梢間自然透著一股超凡脫俗的英氣,不飾珠釵,青絲碧發飄逸間散發著俠骨柔腸的氣質,她們是神嗎?

天色漸暗,人影也開始漸漸模糊,天地間仿佛只存在這一笛一簫的合鳴聲悠悠揚揚飄蕩在無邊的昏暗中。

咳!這無月的夜晚啊!

昔時人已歿,今日曲猶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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