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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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界的時候,我打敗白蘭的時候。那時候白蘭還是你的天,你崇拜的是他吧?”顧墨雲說這話的時候明顯帶著苦澀,曾經最美好的回憶,如今卻已經成為永遠的過去,水暮顏對他的崇拜蕩然無存?他不敢承認。

水暮顏搖搖頭笑道:“早在我還是梟魔的時候我就很崇拜你了。那時候顧夕墨還在位,我常常聽虞婆婆說起神界有個很厲害的人叫顧墨雲。修為遠在其兄長之上,但是這個人生性邪惡,坑蒙拐騙啥都會。哈哈,我聽得最多的莫過於你陰狠毒辣的手段和殺人不眨眼的功夫,那時候我在想,這該是怎樣的一個人啊?怎麽會這麽壞呢。”

“那我哪裏值得你崇拜?”

“我說了啊!陰狠毒辣,不擇手段,卑鄙無恥,修為極高。”

“這是誇我?”

“在我心裏,這是誇你,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穩贏不輸,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而我也想變得和你一樣有本事,但是我不要像你一般無情冷漠,那樣不開心。”

“果然開心在你生命裏還是最重要的。”

水暮顏撫上額頭,又想起了顧墨雲在臨安時那還有幾分霸道的模樣,她不由得笑了笑道:“後來我隨你在人間歷劫,初次見面你便覺得你是世上最強的人,再一次深深的被你陰狠毒辣的氣質折服。”

“呵,又是陰狠毒辣,我就沒給你留下個好印象?”

顧墨雲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留給水暮顏最深刻的印象或許就是如此,可他對水暮顏也不差,難道就沒留下好印象?他想,水暮顏只是不說罷了,或者,水暮顏就是喜歡他的陰狠毒辣。他們之間,更多的是惺惺相惜。

“唯一的好印象就是你對二師兄的包容和你對顧夕墨的情分,你為了給顧夕墨報仇,讓整個魔界做了陪葬,包括我的洛神和千霏。”

顧墨雲表情凝固,這才是正題吧?他一瞬間目光冰冷,千霏和洛神帝已經成為他心頭拔不出來的長刺,隨後他無奈的扯開嘴角,笑道:“她與我也算是宿世緣分,我哥因為她爹而死,我也因為她而徹底失去你。”

水暮顏聞言當即笑了,顧墨雲還意識不到是自己錯了?看來是的,他還是將所有的錯歸咎於別人。水暮顏的心似乎有些怨恨,顧墨雲就是顧墨雲,在沒有徹底被摧毀之前還是不肯認清現實,他還是死要面子。

“不不不,你徹底失去我僅僅只是因為你,不因為任何人。”

“哦?說來聽聽。”

水暮顏莞爾一笑,心裏浮現出顧墨雲策劃了她的一生的種種痛苦,她扭頭看向顧墨雲說道:“你太過於陰狠毒辣,不擇手段,你該知道我有多絕望。對你的行為無法還擊,束手無策,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都只是你的布局。”

顧墨雲看著她一瞬間轉化的狼一樣的目光,心裏說不上是欣喜還是悲涼,可他清楚一件事,水暮顏從始至終都沒有將他遺忘,她只是用沈默逃避的方式來記住顧墨雲。

顧墨雲淡淡一笑:“今日你是來數落我的?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開心,只要你還在。”

水暮顏忽然笑開懷,心裏已經開始咒罵,還在?呵,不過很快就不在了,徹底的不在了。

水暮顏一臉輕松的說道:“當然不是,我只是想把很多想對你說的話都說一遍,我怕再也沒機會告訴你。”

顧墨雲聽得出話外音,可他又怎麽會讓水暮顏逃走?於是他再度浮起冷笑:“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從前,現在,以後,都是。”

面對顧墨雲的霸道,水暮顏已經無所畏懼了,曾經水暮顏害怕惶恐不安,如今不過一句:“世事無絕對,不一定哦師兄。”

顧墨雲嘴角咧開尷尬的笑,卻掛上了無上的冰冷。而握住水暮顏的手也加大了力度,他目光中似乎燃燒著什麽,或許是憎恨水暮顏骨子裏的執著,或許是極度心疼眼前的人。當他想要窮盡一生呵護她時,她卻半點面子也不給。

世間留不住的是什麽?答案太多,卻不缺乏情這一物。

水暮顏很是享受顧墨雲現在的痛苦,她似乎能夠感受到顧墨雲心底的歇斯底裏和崩潰,而她想要的結果卻遠不止這一點。

她靠近顧墨雲那張有些扭曲的臉,挑釁的又道:“師兄啊,沙告訴我世間最殘忍的莫過於忘記,可你也知道,想從你這裏奪走記憶是不可能的。再者,輕易帶走你的記憶,是否不夠狠?”

顧墨雲怔住了,不說話。他死死盯著水暮顏,心跳劇烈。胸口起伏不定,眼皮子一直跳。

水暮顏一臉輕松,又帶著幸災樂禍,她笑道:“對你而言,得不到是最痛苦的,忘不掉是最殘忍的,被遺忘卻是生不如死的。你說得對吧?”

顧墨雲猛然拉水暮顏入懷,近在咫尺的呼吸,他很想挖開水暮顏的心,看看她究竟要如何!

他咬牙切齒眼角含淚道:“你要做什麽!”

“師兄啊,你算計一生,功勳顯著,贏得那樣漂亮,有沒有嘗過輸得一塌糊塗的滋味?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當年顧夕墨死的時候你很絕望吧?恨不得毀了整個世界,那種心情或許你可以溫習一下了。”水暮顏依舊是笑得一臉平靜,顧墨雲怎麽也看不出來水暮顏要耍什麽花招。

水暮顏撲哧一笑,戳了戳他眉心的那條靈蛇,笑道:“你這麽好忽悠?你是被嚇大的?”

“……”顧墨雲無言以對,心中激起驚濤駭浪,眼前的人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

“我在夢中為你譜了一曲,我唱給你聽好不好?”水暮顏滿眼期待,看得顧墨雲不知所措,許久他才點頭默許,卻不曾放開懷中人。

天際忽然刮起大風來,水暮顏的三千白發被吹起,像極了一簇雪白的梨花。水暮顏笑得淒涼,眼眸中突然湧起極深的怨恨,輕啟唇齒唱道:

眉裏眼間怨恨起新仇舊恨怎思量

都道癡心世難求遲來雪寂冬已深

……

水暮顏流著淚唱著這首曲子哽咽了,再也唱不下去,腦海中往事歷歷浮現,水暮顏醒來不是為了救贖誰,也不是為了原諒誰,水暮顏之所以醒來只有一個目的,讓顧墨雲永世不得翻身!永世受折磨!水暮顏要顧墨雲全部的人生來為洛神帝陪葬!醒來,是擊敗顧墨雲的最後一招。

水暮顏看著眼前的容顏,好想撕碎他!就像顧墨雲曾撕碎她的夢和期待一般無情!

水暮顏落下兩行淚,看得顧墨雲心跳加速,恨不得將她融入骨血,水暮顏是他的克星麽?如果是,能不能永遠留下來克他?

水暮顏忽然一把推開顧墨雲,重心不穩跌在地上,她披散著白發在狂風中聲嘶力竭吼道:“顧墨雲……你能感受到我內心的絕望嗎?那種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就算是千刀萬剮箭穿心也不過爾爾!顧墨雲!你可知你這千萬年來一次又一次在夢境中絕望的哭泣,一次又一次的被自己的夢境欺騙,最想看到的就是洛神和千霏活著!可你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我,哪一次都是你殺了她們!哪怕是在夢裏!顧墨雲!我恨你!我恨你入骨,即便輪回千轉也淡不去我對你的恨!那麽多人都死了,你怎麽還能這麽安然無恙的活著……不公平,不公平!”

顧墨雲才明白,水暮顏想要他死。

顧墨雲靜默兩秒,終於崩潰,心中的強大被摧毀,也開始歇斯底裏,隨後他雙目猩紅朝水暮顏吼道:“你又豈知我內心的痛苦絕望!你沈睡這千萬年來我一次次用回魂鈴召你魂魄歸來,哪一次不是被你溜走?你就那麽恨我麽?你為何不幹脆殺了我!我那麽想要彌補,可你從來不給我機會!憑什麽洛神帝搶了屬於我的卻還要我來收拾殘局?我這一生,從未敗過,卻唯獨這一次,唯獨這一次敗給了你!徹底被你擊潰,我連唯一的一點自尊都舍棄了,只是想奢求你留下了,可你都無情拒絕!我不允許你忘記我!絕不允許!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必須活一日!哪怕你魂飛魄散我也把你拼湊在一起,哪怕你不再是那個完整的你,我也絕不會放手!”

“來不及了,顧墨雲,哈哈哈哈……”水暮顏唇角揚起一抹笑,而後身子泛起點點紅光,一點點消散,而四周卻不斷的長出妖冶的彼岸花。

顧墨雲眼睜睜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消散,毫無預兆,就像當初他將龍淵劍刺入千霏體內時,千霏魂飛魄散時那樣。

他驚詫的看著水暮顏瘋狂的舉動,嘶吼無力,崩潰成魔,卻無能為力。這一次,就算他耗盡修為也救不得水暮顏!這個人,將徹徹底底的消失!

“我會永遠忘記你,而你會永遠記住我,顧墨雲,你一定要記住,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水暮顏重覆著那三個字,滑落兩行淚,不一會兒便消散得幹幹凈凈。

而顧墨雲也止不住的滑落淚,沖過去拼命想要抱住那個已經不再真實的軀體,卻發現是那般虛幻。

等到水暮顏徹底消散,他原本緊緊抱住水暮顏的雙手凝固在空中,這時天際才映出第一抹微光。

金燦燦的陽光鋪在荒冢野草還有彼岸花上,仿佛在笑他落了大敗,好像一條狗。

“不——”顧墨雲仰面嘶吼!怨恨的聲音直入九霄!一瞬間他的三千青絲變得血紅,一雙眸子也充滿了殺氣。而天際的日出正美,一如水暮顏初入魔界相遇洛神帝那日。

“你恨我……你恨我……哈哈……你恨我……”顧墨雲似瘋了一般,瘋狂游走在那一簇簇鮮紅的彼岸花叢中,念叨著三個字,一身邪氣震懾了整個穆九峰。

他已經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神一瞬間墮落成魔,他再也回不去神界,神界不會承認一個已經成為墮神的人繼續領導神界。

顧墨雲猩紅的雙眸死死盯著那天際的紅色,他忽然停住,淩亂的紅發遮住了他的眉眼,他狼狽不堪。扭曲的臉帶著無盡的怨恨,當朝陽照到他臉上的一瞬間,他對天嘶吼:“水暮顏——啊——”

桃花依舊笑春風,世間再無水暮顏。

魔界。

妖雪宮。

洛雪兒對著一幅畫像斟上一杯酒,相對坐在桃樹下,風吹落了一地的桃花。

洛雪兒小心翼翼地拂去桌上的桃花,擡眸嘴角悲涼的說道:“聽聞墨祭殿的那位娘娘歿了。”

風吹來,她又落得滿頭的桃花,畫中人似乎走下來輕輕為她拂下滿頭的梨花,笑道:“雪兒,你好像對那位娘娘很關心,她是你朋友?”

洛雪兒一怔,頓默,而後淡淡說道:“以前認識。”

“哦,歿了就歿了吧,人有旦夕禍福,生死有命,順其自然便好。”畫中人對她一笑,而後自然的枕著桃花垂眸而眠。

“是。”洛雪兒看著飛花漫天,淺淺一笑。

淺笑宮。

白子佳正在剪裁幾只盛開的櫻花,白雪憂傷的輕聲道出卻聞水暮顏已故的消息,她手中的剪子一下失了方向,竟剪傷了手。鮮血滴落在櫻花上,那般妖冶。

隨後白子佳神色黯然,紅了眼圈喃喃自語:“能活到今日已經是你最大的氣運了麽?”

而後白子佳放下剪子,迅速轉身,似乎有些發脾氣似的狠狠推開窗欞。

砰!窗欞被粗魯的打開,她喘著粗氣望向那窗外一地的彼岸花,迎著風那些花妖冶的紅色仿佛血海,將她雙目灼傷,她喃喃道:“這些花兒也會謝了麽?”

話音剛落,滿地彼岸花全數枯萎,白子佳驚詫之餘卻聽得一句:“黃泉之下再相見,如今我已至黃泉,見我否?”

一顆淚從她眼角悄然滑落,打落在她手中那剛剪下來的一束櫻花上。

春日的風還有些微涼,吹開窗欞時冷得白子佳打了個激靈,而後她便只得去了床上躺著,心沈如鐵,閉上眼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睡夢中恍惚聽見歌聲渺茫,閃現過往細碎畫面……

是不是每種感情都不容沈溺放肆

交心淡如君子

只道是那些無關風花雪月的相思

說來幾人能知

院內冬初昔年與你栽的桃樹

葉落早做塵土

新雪來時又將陳酒埋了幾壺

盼你歸來後對酌

穿過落雁修竹看過月升日暮

你說有一日總會名揚天下

實現你抱負

那時低頭替你劍穗纏著新流蘇

心願未聽清楚

還掛著流蘇是否應該滿足

也為你縫好冬衣寄去書信

一兩句叮囑

該慶幸至遠至疏你我還未至陌路

是時光從來殘酷

最害怕酒肆閑談時候聽見你名字

語氣七分熟識

回過神笑問何方大俠姓名竟不知

笑容有多諷刺

斟酒獨酌細雪紛紛覆上眉目

清寒已然入骨

還憶最初有你扯過衣袖輕拂

笑說雪融似淚珠

曾經相伴相護說著初心不負

想起某一日陪你策馬同游

鬧市中漫步

那時正逢揚州三月桃花鋪滿路

神情難免恍惚

江湖的盡頭是否只剩孤獨

都怪我玲瓏心思執念

太過以塵網自縛

前方太遼闊若問此去應去向何處

把來路當做歸途

桃樹下那年落雪為你唱一段樂府

信了人不如故

只如今茫茫大雪之中等著誰回顧

明知無人回顧

誰能初心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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