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她他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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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她他他他

「家入硝子」

江戶川亂步去抓連環殺手雨生龍之介了。

聽說是他在簽售會上設了一個陷阱。

坐在上面的其實是武裝偵探社的偵探, 據說長得和亂步本人一模一樣。五條悟和夏油傑都看過,夜蛾正道老師也背地裏專門去見過,就像是找不同一樣去研究了一下, 結果發現那個少年就和亂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神情姿態性格如出一轍。乍眼看過去,還會以為是亂步故意弄了兩個身份惡作劇,就想看別人一驚一乍,被騙得團團轉的樣子。

畢竟亂步喜歡惡作劇的性格算是深入人心了。

但據說與那個偵探相處的時候, 還是能夠感覺到區別, 就好像是一對雙胞胎, 無論兩個人長得多像,總是會有一靜一動的區別。偵探給人感覺偏「動」,小說家給人感覺偏「靜」。

這多少讓家入硝子產生了興趣, 想去見識一下另一個江戶川亂步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簽售會的陷阱進展很順利。

雨生龍之介原本就以為自己殺了亂步, 現在看著本人開簽售會,一定會來確認對方是否活著。亂步的樣貌只有少數人知道,所以雨生龍之介想著靠別人的口述, 或者不一定可靠的報道來確認「亂步」情況的, 就只能本人到場。

「亂步大人素來算無遺策。」

雖然多數情況都是他自稱的,但是亂步目前為止都沒有翻車。翻車的原因也是別人不聽他的話。家入硝子對這個結果也並沒有覺得有任何意外, 而是專心去做亂步委托她做的事情。

亂步說, 簽售會結束後不久,讓家入硝子趁著五條悟和夏油傑不在學校, 把兩個人的學生證照片寄給森下雨森。

家入硝子和亂步單獨聊天的時候, 還設立了帳, 心裏想著亂步定然是又非常重要, 關乎性命的大難題想要拜托自己。她當時還猶疑了一下, 自己的能力有限,要是亂步太信任自己,她會有壓力。但是她完全沒有想到是這件小事。

家入硝子驚訝片刻,便問為什麽要寄學生證照片。

亂步就說,他建立了推理小說家的俱樂部,邀請了很多作家,而他就是這個俱樂部的會長大人,成員序號是0000,想要把五條悟和夏油傑也弄進去,給他們弄張證。

“可是悟和傑不會寫,也不怎麽看他們兩個人看推理小說啊?”

把這兩個人弄進俱樂部裏面,是不是不太合適?

家入硝子根本就不能想象他們兩個人能對那個全是小說家的俱樂部有什麽貢獻。

亂步知道家入硝子想說什麽,笑道:“我是會長大人,我喜歡就好了!”

也對。

家入硝子偏了偏頭。

亂步委托的任務就是寄照片。

家入硝子正打算離開,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蹭動的聲音。亂步說道:“你喜歡抽煙嗎?”

家入硝子平時吸煙的時候都挑少人的地方,更別說在亂步面前吸煙了。家入硝子有一瞬間訝異,但想到是亂步問這話,又覺得沒什麽特別的,也不知道這種「任何事情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的印象是什麽時候產生的?

“只能說是不討厭吧。”

家入硝子並不完全說對吸煙上癮,只是煙草可以短暫地麻痹她的神經,讓她覺得自己無憂無慮。

“為什麽這麽問?”

家入硝子總覺得他知道,為什麽要多問一次。

“只是想聽你說而已,這很重要,對你很重要。”

亂步有時候會表現出成年人那種不明所以又深不可測的成熟,仿佛他已經為你看透了所有的未來和真實,但就不願意說出最標準的答案。可仔細想想,這個世界除了考試的客觀題之外,還有什麽最標準的答案呢?

家入硝子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勸我戒煙。”

“我對「救人」沒興趣,人活著要麽就是自救,要麽就是教人「自救」的方法。”亂步說道,“我問你,只是覺得我除了現在,就沒有其他機會和你說說話。”

家入硝子那時候沒有多想,畢竟亂步是非常忙的小說家。

除此之外,她本身就和亂步也沒有那麽熟,也許以後可能會隨著五條悟或者夏油傑和他見一面,但是讓她去以朋友身份和他保持往來,是一件突兀又奇怪的事情。她更不可能因為亂步是有名的小說家,就主動討好親近。

不過,亂步都這麽講了。家入硝子拉了一張椅子單獨和亂步聊起了天。亂步就是天生的故事王,他有太多的故事和見聞了,奇異的詭異的又或者叫人啼笑皆非,聞所未聞的,光是聽他講就是一件樂事。只是這次亂步不講,就是家入硝子在講。

他們講了大概有兩個小時。

家入硝子也沒有想過自己會講那麽多的話,原來自己也有那麽的故事可以講,關於她自己親身經歷的,關於她所見所聞的。

那天最後的最後,家入硝子聽亂步講了一個故事。

亂步講的是一個關於回家的故事。

講的是什麽?

主人公的母親得了精神病,家裏人都拋棄她離開了,只有主人公留了下來。因為主人公說他必須得留下來照顧,於是他送別了其他親人。然而他目送著他們離開後,準備回家時,他發現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讀者得知道他有多不安多驚疑。

畢竟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他為什麽會走丟?

他若是走丟了,那該怎麽回家?

家裏的母親要沒有他,又該怎麽活下去?

於是,他把自己所有認得的路,一條又一條地走了一遍,就像在解數學最後一道難題一樣,不得不把所有知道的方法用上,也許不是企圖得到一個答案,而是得出一個奇跡,一個豁然開朗,一個柳暗花明,所以哪怕明知道這條路不會通向自己的家,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也要試上一遍。

然而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就像在家裏了丟失重要的鑰匙,翻遍全家就是找不到,心裏面一遍遍質問自己「總覺得明明就是在這裏,為什麽就是找不到?」又或者是「不可能會跑去其他的地方,這鑰匙還能自己在長腿嗎?」。

隨著時間流逝,焦慮、不安和對未來困難越來越清醒的恐懼,主人公的腳步越來越艱難,可他就是沒辦法慢下腳步,就怕自己可能在一瞬間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希望。哪怕這個希望是假想的,他也要抓著這個希望。

在這樣的巷子裏面,主人公不可避免會遇到很多事情。

有小孩子哭著對自己說,假期作業明明都完成了,但就是找不到,這要怎麽辦?這小孩子的世界裏面除了家庭,玩就是作業了。作業弄丟了,對他來說已經是天大的事情。

主人公知道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學校老師甚至都不可能會去花精力檢查,但他還是說「沒事的,一定會找到的,再找找看」。

同樣的,主人公還遇到衣著光鮮的少年抱著書從他身邊走過,他們大談特談,仿佛他們是可以主宰自己,甚至別人的命運般的意氣風發。他們只是擦肩而過,連視線都沒有對上。

之後,主人公碰到了一群光鮮靚麗的女人。她們聚在一起碎嘴聊八卦,嘴裏面說的全是可以讓自己痛快的話。哪怕這些話都是在貶低別人,詆毀別人,嘲笑別人,但是說出口的時候,她們就像喝白酒的粗漢,一口一痛快,一口一舒爽,人生就沒有比這一刻更加高光了一般。

主人公遇到的每個人都認識主人公,搭話的自然是直接或者間接著討論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如何如何。他們的這份認識,讓主人公拼湊出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一個令自己害怕又親近的自己。

主人公清楚地記得,在那片他生活的領域裏面,住著一條又一條,一間又一間的人們都那麽令他不敢接近——粗鄙,暴力,齷齪,自命清高,就算是懵懂無知的孩子也會為了一件小事歇斯底裏,可是他又不得不為了回家而靠近他們。

他回家的路是那麽漫長又可怖。

他怕自己回不了家,怕自己的母親出現任何意外。

……

“結局呢?”

因為亂步說話聲戛然而止,家入硝子不知道他是講不下去了,還是突然覺得這個故事沒意思了。就像那次《審訊》一樣,亂步會突然停下自己的筆頭。

“這個故事沒有結局。”

“嗯?”

“在迎來結局之前,主人公意識到一件事情——「原來是我瘋了,瘋得讓所有人拋棄了我。只有我母親留下來陪照顧我,然而我卻也忘記了回家的路」。於是這個故事沒了結局,才是最好的結局。”

因為沒有結局,才覺得還有希望。

主人公心系母親,才會堅持回家。可是他現在才知道他才是母親的拖累,那麽他的選擇會是什麽,便自然而然地就是一個「不言而喻」。

此刻不需要結局。

家入硝子莫名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轉換成第一人稱口吻的沖擊力,就像是在講述亂步自己的心聲一樣,

這個故事是在講亂步自己,還是在講其他人,亦或是很久之前的心血來潮,誰也不得知。

家入硝子只知道三件事——

第一,亂步在隨著夏油傑去救村的時候,沒有回來。事情發生在簽售會當天,五條悟在簽售會上幫忙,而亂步和夏油傑去做臨時委托。

那天之後,亂步人間蒸發了。

第二,亂步那天還沒有過生日,他還只有十七歲,月份可能比五條悟和夏油傑大幾個月,但是從今年十二月份後,從明年春初後,他在他們三人眾只會越來越小。

家入硝子想起亂步曾經說過「他可不想長大」,連這個也實現了。

第三,森下雨森編輯親自送過來的俱樂部會員證被家入硝子簽收了。這會員證在後來可是門檻極高的會員證,除非得過日本最高的推理作家獎,否則是不可能會有機會得到。但五條悟和夏油傑他們就各有一張,但兩個人學生照片印在同一張卡上,共享卡號「0001」。

這估計是家入硝子見過最奇特的會員卡了。

送過來的信紙還有一張亂步的手寫信紙。

「想想,他們或許不要,我自己就顧著自己開心弄了。你幫我做決定,要不要給他們」

家入硝子怎麽會知道要不要給呢?這得問他們本人想不想要收才對吧?但比起這件事情,她問森下雨森:“為什麽兩個人都是0001?”

森下雨森說,亂步沒說過。

森下雨森還說,大概每個人都自己的解讀吧,但至少在他這裏,他覺得答案是「YOUAREMYNO.1」。

家入硝子瞳光顫了顫,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五條悟」

簽售會還沒有開展,亂步就想跟著夏油傑到處去玩。簽售會當天更不想要到現場,亂步就和五條悟說一切會進展很順利的。他不想繼續牽扯這爛攤子,便又去糾纏夏油傑了。

五條悟吐槽說,亂步這個喜歡熱鬧又喜歡聽彩虹屁的家夥居然不要去接受讀者的追捧,一定事出有妖。

亂步反駁說,他們說的是事實,什麽叫做彩虹屁,過分!

為了這件事,他們可以你來我往再來一百局。不過,五條悟也希望亂步沒來參加簽售會。因為五條悟有些事情想要問那個武裝偵探社的小偵探,這些事情最好是要回避亂步耳目的。

五條悟至今對亂步的事情抱有很多的疑惑。

同樣的,五條悟對夏油傑還沒有完全恢覆也有困惑。

當然這些都是他有一定的結論前提下,才和武裝偵探社的偵探進行討論。只是一味地聽別人講,會叫人失去思考能力,同樣的,他也相信【亂步】的答案不會是百分百正確的。五條悟必須要有自己的判斷力。

夏油傑的事情是這樣的。

五金店事件那天,亂步說過「傑沒事了」,這說明亂步用了某種極端的手法祓除咒靈了。但是傑似乎還陷在夢魘一樣無法掙脫,不能自救。答案明顯是一個——「傑是已經被那個咒靈洗腦了」。

如何證明這點?

那就是那天晚上夏油傑對五條悟說「他要救亂步」,行為邏輯對不上。在夏油傑和五條悟對話之前,五條悟是掩藏氣息待在門外的,他清清楚楚地聽到夏油傑對著亂步的筆記發出輕笑聲。

在夏油傑讓他走出來後,夏油傑又擺出來的姿態是救民救世一樣的苦大仇深。如果他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要救亂步,為什麽之前要發出那種嘲諷意味的輕笑?這讓五條悟即使在夏油傑拿出寫著全是詛咒的筆記本時,他都沒有辦法相信夏油傑。

「太假了——」

「太惺惺作態了——」

可是夏油傑的氣息還是夏油傑的氣息,在他說要救亂步的時候,五條悟是相信那是他的真心話。

這說明,在翻亂步筆記本的是暫時奪取了夏油傑意志的咒靈,它看到亂步沒有寫完自己的故事時,它在得意,在自滿,在嘲諷。

接下來的便是洗腦夏油傑——

亂步一直都在墮落中,墮落成他最討厭的人。

夏油傑一方面真的厭惡,但另一方面也很痛惜,否則他不會在亂步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如此回避亂步。

【亂步】聽到五條悟的分析後,表示同意他的判斷,也相信亂步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那個咒靈是不會因為寄生在夏油傑身上就停止了成長,它成長速度很快,尤其是智力方面,奸險陰毒方面絕對是成長最快的。否則他不會想到要利用夏油傑要抓它,反寄生在夏油傑身上。

那問題來了——

「如何拯救一個被完全洗腦的人呢?」

五條悟只知道這件事跟如何拯救被「傳/銷」洗腦的人一樣是急不來的。現在夏油傑還處在想要救回亂步,防止他繼續墮落下去的階段,應該是不會對亂步動手的。否則,夏油傑也不會總是抗拒單獨和亂步見面,這說明他還在掙紮中。

【亂步】這就覺得奇怪了。

“像你朋友說的那樣,他因為咒靈的關系,得到了一些關於小說家以前的背叛的經歷,有可能是捏造或者誇大了,但總歸不是空穴來風。你怎麽就這麽相信那個小說家?”

【亂步】倒不至於惡意揣測亂步,就是單純好奇。

“為什麽啊?”

被他那麽一說,五條悟也奇怪了。

他好像一直都在相信亂步是好人,就算是其實早就猜到很多事情都和亂步有關,Q詛咒師的事件,沙灘上遇到咒術師殺手事件,一代名家隕落而他在讀者市場爆火,還有莫名其妙就當上了橫濱黑幫首領,等等。亂步可不是個踩了狗屎運,一路順利到底的幸運兒,但是要一切那麽順利,要麽是幸運兒,要麽就是操縱師。

可是五條悟還是覺得,「亂步就是自己認識的亂步」。

一開始認識的,趴在地上寫作,擡起頭問阻攔他繼續寫下去的五條悟,不高興地問「你在幹嘛」的家夥。這人會隨地而安,到處混得開,自己想要什麽就開口要,不喜歡的東西就直接拒絕,任性又自由自在。

“他沒有壞心眼。”

“誰說的?”

五條悟不知道【亂步】這句話是在疑問,還是在反問。但著實把他帶到了那天月下沙灘的情景,他把亂步氣跑了,夏油傑對他說,亂步本質不壞的。

「他要是真想害人,也不會挑偏僻的海灘。」

「若真的不想救我們,他也不會動筆開始寫。」

五條悟終於想起了,這些是夏油傑先告訴他的。但是告訴他的這個人卻陷入了道德問題,陷入了迷惘困頓。五條悟覺得既可笑又無奈。

夏油傑那時候和現在的想法當然是不一樣的。那時候他認識的亂步,只有一面,但是隨著和咒靈相處,共享歪曲的記憶後,夏油傑認識的亂步又怎麽會只是那個沒有壞心思的亂步呢?

【亂步】看向五條悟問:“你問那家夥,他還想要見到你們嗎?”

“問了。”五條悟又不是那磨磨唧唧的人,自然就是問了。他不喜歡誤會,也不喜歡糾結。也許以後會遇到自己開不了口的時候,但是面對亂步,他覺得他可以開口。

他覺得,亂步是喜歡他們的。

從亂步口裏,是不會聽到五條悟不想要聽到的答案的。

五條悟有這種有恃無恐。

也許還帶著一點自以為是。

【亂步】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望著五條悟說道:“那我覺得,你應該今天去陪著他才對。”

五條悟不明白【亂步】的意思。這種不明白伴隨而來的有種不安。這種不安就像是緊密急促的鼓點落在心頭,卻在人要抓住的時候,怎麽也抓不住。

“那你說,你對那個小說家有什麽問題呢?”

“傑發現他本子上寫很多詛咒,為什麽他要做這種事情?”五條悟清楚那些字就是亂步的字,他不清楚亂步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

第一,亂步不是記仇的人,更別說詛咒人。

第二,亂步就算有仇也會當場報了,他又不是沒有能力對付別人,他何必做這些像個敗家犬一樣只能鬼鬼祟祟詛咒別人的做法。

“他既然做了,一定不會沒有意義的。”【亂步】說道,“這可能和他的能力有關。你不是說他會寫出咒靈嗎?這可能和他要寫出咒靈的構成條件。”

“他要對誰下手?”

五條悟眉頭一皺。

“現在他和誰在一起?”

「夏油傑」

救村並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夏油傑不明白亂步跟過來是為什麽,覺得好玩,還是為了取材。當然答案應該就是二者取其一,夏油傑自然而然地就會這麽想。

這個委托是夜蛾正道發給他的。咒靈是一級咒靈,已經有人布下了帳,剩下的就是常規的祓除工作。

“這個村子裏面沒有什麽好吃的。”夏油傑要提醒亂步,“待在橫濱不好嗎?”

簽售會估計是每個小說家的高光時刻之一,與那些表達善意和愛意的讀者們一一會面,從他們身上獲得繼續寫下去的力量和勇氣。更別說,亂步是那種喜歡別人寵愛他的性格,又驕又嬌,居然不留在簽售會,反而跟著他來窮鄉僻壤受苦受累。

亂步滿不在乎地說道:“又沒有什麽關系。”

夏油傑知道亂步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說,集中在自己的任務上。

這次任務帶給他很奇怪的感覺,他說不出有什麽不自然。但直覺讓他在進入帳的時候,遲疑了起來。他站在帳的面前,終於察覺到了最不自然的地方。

不是和人都疏散完畢了,太過安靜有關?

也不是因為布置帳的地方,和常規的咒靈肆虐的根據地不一樣?

夏油傑發現從入村之後,他就一直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

不是他們——亂步和夏油傑,而是他。

只是這份註視裏面是沒有殺意和敵視的。

所以,夏油傑沒有第一反應過來。這其實側面也可以說明一件事,這個人隱匿手段十分了得。

夏油傑提聲說道:“出來吧,鬼鬼祟祟想藏到什麽時候呢?”

從叢林裏面出來的人並不是陌生人,恰恰是夏油傑非常熟悉的一個人——伏黑甚爾。伏黑甚爾朝著亂步的方向打了聲招呼,在夏油傑的餘光中,他清楚地註意到亂步對著伏黑甚爾也點了點頭。

這一瞬間,夏油傑明白過來——所謂的救村其實是假消息,這不過是亂步和伏黑甚爾弄出來,放給夜蛾正道,然而再轉給自己的委托。

這一切都是朝著他而來的。

而佐證這一點的正是在他失神的瞬間,伏黑甚爾毫不留手的雷霆攻擊。伏黑甚爾是天生的體術高手,根本就不會給夏油傑喘息的機會。更別說,被情緒淹沒的夏油傑現在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要殺了自己?!」

夏油傑又驚又怒。一剎那間,他不清楚這個「他」指的是「伏黑甚爾」,還是「江戶川亂步」。然而他避無可避,後面直接就是「帳」,也不知道裏面放置了什麽陷阱,但是他不進的話,恐怕就得生生挨上一刀。

“為什麽?”

夏油傑直接攥緊亂步的手臂。

你在對我說謊嗎?

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假話嗎?

天曉得,我會那些話糾結痛苦了這麽久?

他現在有千句話萬句話想說,可是他只說了一句「為什麽」。不知道是說不出口,還是來不及?亂步就在他旁邊,完全可以拿亂步當擋箭牌,抵擋伏黑甚爾的奇襲。

夏油傑覺得這情況逼得自己快瘋了,攥著亂步的手指指尖發白,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他要問一個結果。

你,真的可以對我這麽卑鄙嗎?

江戶川亂步。

亂步已經從夏油傑的眼底看到了從他心頭湧起的驚濤怒浪,他雙手抓住夏油傑的手臂。

“我再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這一瞬間,夏油傑的心沈入了谷底。

原來這就是答案嗎?

從一開始那句「就算你不寫文了,我也喜歡你」經不起任何推敲的話,就算經歷了那麽久的維持,也抵不住它是虛假的。想想,亂步是聰明人,他怎麽會不知道那只是少年沒有經過思考,順勢而為的話?所以,一直以來亂步對自己的千依百順,都是在玩過家家的游戲嗎?

“起碼我對你真情實感過。”

夏油傑不需要說「這是真的」來強調。

因為他的表情也說了這樣的一句話,亂步自然也不會抓不住這個表情。

這句話亂步聽得一清二楚,他眼瞳閃了閃,這就更沒有放棄自己的決定的理由了。

“TheGameofLaplace。”

如同太陽光強盛的白光,隨著亂步的念能力發動,吞噬了亂步和夏油傑。紅房間裏面的時間流速和外界的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

伏黑甚爾過來的目的就是來引起夏油傑強烈的情緒波動的。這個人平時穩得滴水不漏,少有露出過分極端的情緒,所以亂步才讓伏黑甚爾過來演這出戲。

亂步讓伏黑甚爾結束表演之後,就立刻跑。

伏黑甚爾雖然還記得這麽一件事,但是看到兩個活生生的人憑空消失時,他還是會下意識地反應慢了一拍。而這一秒剛落下,整個山體地表開始強烈地震動起來,仿佛沈眠在山裏面的巨魔終於蘇醒了。

伏黑甚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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