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你不要像個孩子一樣

關燈
第八十二章 你不要像個孩子一樣

亂步追著夏油傑的身影跑的時候, 腦袋裏面想起了那個追著會說話,拿著懷表的兔子跑的愛麗絲。

有人問過,為什麽掉進洞裏面的愛麗絲, 不管遇到什麽事情, 都想追著那只兔子走?是因為喜歡那只兔子嗎?還是因為在這個陌生環境裏,它是唯一熟悉的生物, 讓自己產生安全感?

可以解釋的原因有很多。

都是靠讀者自己來解讀。

作者也沒有講過, 始於好奇的愛麗絲為什麽會不斷地追逐著兔子?所以本身感情這種事情就不是可以一句話兩句話就會可以定性的。

亂步也不清楚一開始為什麽要關註夏油傑。

夏油傑對他一開始也不太親近, 後來才因為書的關系慢慢好起來的,也正是因為夏油傑那一句話,亂步想著安下心要和他好好做朋友。

可是什麽樣才是朋友?

只會在一起玩的就是好朋友嗎?

只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亂步腦袋裏面便沒有更多探究的心思跟著夏油傑, 鉆進了他布置的「帳」裏。帳是咒術師用來隔絕普通人註意力和感官的結界, 在這個帳裏面, 咒術師會做的便是祓除為禍一方的咒靈。

引入眼簾的是空無一人商業街, 結界多少影響到了天光。原本或金澄或銀白的光線在這個空間裏面,就像是飽和度低的色彩,都在保留原有的光線的同時, 朝著灰色靠近。

亂步進入這個空間後,才想起自己從來沒有留意過自己是不是看到過咒靈, 但起碼現在他是沒有看到一只咒靈的,連夏油傑的身影也沒有看到。

亂步這才想起,自己真正會進這個空間的原因,夏油傑站在街的對面。鎖定住亂步的視線後,他朝著亂步用口型說道「跟我來」。這要是亂步再小個十歲的話, 夏油傑這種行為就是誘/拐了。

亂步站在原地三十秒, 再環視周圍一圈, 發現仍沒有任何動靜,便清楚自己明顯是掉進陷阱裏面。可以判斷的點有兩個,一是,五條悟發現自己不見了,不至於會這麽久還沒有出現。二來,若是有咒靈存在,亂步應該是它們的食物,不至於現在自己還在原地,沒有聽到任何響動。

這兩點可以說明,這個帳是來屏蔽五條悟的。

亂步把掉進『陷阱』這個想法從腦袋裏面扔掉,往著空蕩蕩只留下虛風的街道盡頭走去。最後看到夏油傑的時候,夏油傑就是往這條街道走過去的。

理智告訴亂步,這個時候應該離夏油傑越來越遠才對。可是,亂步發現那樣做才是不對的。就像是暫時無解的世界難題一樣,數學家們都是抱著失敗的心理預期不斷地在嘗試著,進行了百次千次萬次億次的失敗,卻依舊朝聖般地往前行。

沒有註定失敗的未來,只有害怕未來的怯懦。

夏油傑和亂步一個月前看到的相比,明顯感覺更高了一些,但也消瘦了不少。他下身還是穿著松垮的黑色校褲,腰間系著外套,上身穿著雪白的T恤衫。夏油傑的頭發散在肩頭,看起來並不頹喪,只是比之前更安靜了,就像一場冷泠泠的夜雨。

“你找我說話?”亂步在離夏油傑一米五的距離站定,主動開口挑起話頭。

夏油傑不置可否地註視著他。

持續性的眼神接觸其實一種暗含敵意的舉動。

亂步繼續朝著夏油傑的安全距離靠近,假裝沒有註意到夏油傑的狀態,繼續道:“你知道嗎?我十月二十一號是我生日。”

夏油傑瞳光閃動了一下,說道:“…還有一個星期。”

“我們一起吃蛋糕吧?”亂步臉上已經浮現出看到蛋糕的笑容,道,“蒙布朗-法式栗子蛋糕!!”

剛才說話的時候還能覺得夏油傑聲音有些啞,但現在他的聲音清楚得多。

“好,我們一起吃蛋糕。”

“你會給我禮物嗎?”

夏油傑雙手插在口袋裏面,說道:“你想要我給你什麽?”

“你給一張生日賀卡吧,上面寫「夏油傑祝江戶川亂步天天開心」。”亂步連細節也想得清清楚楚,說道,“賀卡要好看一點,因為我想留著。太醜的話,我留著也很糾結。”

“好。”

夏油傑再次應了下來。

話音落下來的間隙,一股莫名的冷然和尷尬也鉆了出來。亂步也沒有讓沈默持續太久,聲音既帶來了溫度,也帶來了亮度。

“我們去找悟吧。”

亂步說著,雙手也跟著抓起了夏油傑的手臂。

夏油傑像是覺得會被燙傷一樣,直接躲開亂步的手,剛才的平和還是被揭了下來:“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說。”亂步在虛空中抓了抓,又把手藏在了自己的背後,做出一貫驕傲又得意的姿態。“亂步大人聽著呢。”

夏油傑下垂著眼眸,低聲說道:“我最近又吃了很多咒靈,難吃得想要吐。”

他想要殺了我。

他還是要殺了我。

亂步原本碧色的眼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地睜大,身體本能地想要往後退。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能預測未來會發生什麽的能力正在慢慢吸收亂步血液的溫度。

在流星街的時候,他經常就需要面臨這種恐懼,知道對方要怎麽傷害自己,然後又看著腦袋裏面出現的傷害遲一步地一點點地落在身上,仿佛是被活生生地淩遲了兩遍。

“你說,這個世界上要是沒有那些產生咒靈的人,那該多好。”

夏油傑最近一直在做噩夢,夢到學校裏面的前後輩和朋友都因為咒靈而慘死,沒有人來救他們,送回學校的都是冰冷的屍體。而那些被救的人完全沒有感恩之心,甚至理所當然地繼續過著自己的生活。有一天醒來,夏油傑心裏面冒出一個聲音——

他想創造一個沒有咒靈的世界。

哪怕這條路要犧牲親生父母。

哪怕得要拿自己的朋友獻祭。

“我覺得,我——”快瘋了。

這話還沒有落,突然的害怕讓亂步直接抓住了夏油傑的手臂。夏油傑註意到他手指上在發抖,便擡手把亂步攬在懷裏面。亂步就像是小孩子一樣,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他體溫總是很高,像是充滿能量不盡燃燒的小太陽,有著可以灼傷人的溫度。

夏油傑一邊輕拍著他的背,一邊說道:“亂步,你很聰明,你應該知道我其實是跟蹤悟過來的,你當然也會知道我為什麽要找你單獨見面,為什麽要避開悟?但是你為什麽還會過來?”

“你應該知道其實我那天在沙灘說的話。

只是隨口這麽一說而已。

我當時沒有話說才會說那些話,但是你信了,你就跟小朋友一樣,只會聽好聽的話,還把很多不願意告訴別人的話告訴我,像是你寫書的能力,祓除咒靈的方法,我都告訴了悟,你知道嗎?你應該知道的。”

“對我來說,你和我們是不一樣的。更別說,你還是能寫出咒靈的。所以,你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是誰對你好,誰就是喜歡你。”

“你總是這樣信了的話,我會很難辦。”

亂步緊緊抓著夏油傑的T恤,頭一直都被壓在夏油傑的胸口處,連擡頭說一句話的功夫也沒有,他已經開始感到窒息了。他的力氣太小,就像是在砧板上的小活魚,被廚師一摁,連擺動魚尾的力氣都沒有,完全沒有掙紮的力氣,連自己被提起來,此刻踮著腳尖的情況也沒有意識到。

“對不起啊,亂步。”

原來,夏油傑原本拍著亂步的後背的手已經掐住了亂步的脖頸,小手臂手背的青筋突起。夏油傑一直緊緊地壓著亂步的頭,不想讓他擡頭看自己一眼。

“很快就會結束的。我會記得你的生日的,以後年年都給你寄,你要的蛋糕,你要的賀卡。”

“恨我,詛咒我吧,亂步。”

夏油傑第一次殺人,一開始手也在抖。但是,時間久了之後,他便感覺自己的手也開始麻木了,仿佛靈魂已經從自己的身上抽離,為了緊緊地抓住現實的實感,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掐著亂步的脖子。

“我會帶著你的詛咒活一輩子。你太容易迷路,死後一定連地府的路也不會找。我就這樣帶著你,好不好?”

如果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到夏油傑的黑影的頭部裂開一張血盆大口,口裏白齒森森,此刻正在無聲地放浪形骸地大笑著。黑影整個肩膀不停地抖動,笑得前俯後仰,仿佛看到了極其精彩的搞笑劇一樣。

而夏油傑的聲音對於亂步來說,就像是來自遠方一樣,越來越遠。就在亂步完全失去知覺之前,他聽到一聲從天而降的充滿驚懼的高喊。

“傑,你瘋了嗎!”

亂步隨即被松開,掙紮著睜開眼,就瞬間浮起一層朦朧,生理性淚水不住地下淌。但他也看到,夏油傑也跟著失去了意識,就像是一座即將倒塌的危房,隨時重重地要摔下來,亂步立刻重新抱住了他。

亂步力氣弱得很,忍不住往後一退,覺得自己要被壓垮了,背後的頭剛好抵到了五條悟的胸口。

五條悟撐著亂步和夏油傑,看著亂步脖間鮮明的指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嘆息之下,三人的互相扶持的動作還一直保持著不動。

亂步打破沈默,啞著聲音道:“我脖子疼。”

五條悟胸口頓時莫名起了一團大火,現在還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都快被掐死了!

五條悟冷著聲說道:“自己沾點口水,自己抹一抹。”

“你好臟哦。”

“……”

夏油傑醒來的時候,外面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黑了下來。而且他還莫名其妙地躺在一張大床上面。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五條悟,夏油傑看到熟人的時候,舒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我被哪個富婆拐帶了,這裏是哪?我怎麽會在這裏?”

“你跟我來到港口黑手黨總部大樓,找亂步的時候,你突然低血糖昏了過去。”五條悟的表情並不是特別好,但是他還記得和亂步的約定:“亂步把床借給你了。你忘記了?”

夏油傑並不記得這件事,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抓了抓,說道:“我好像做了一個噩夢。”

“夢到什麽了?”

夏油傑此刻臉蒼白了一下,他夢到亂步被自己掐死了,下意識地說道:“亂步在哪裏?”

“他在隔壁吃點心。”

夏油傑聽到這句話之後,先從床上爬了起來,往隔壁的房間走了過去,看到穿著咖啡色披風的黑發少年對著桌子上的點心大快朵頤。夏油傑想也沒有想,直接抓看他的脖子——上面一片潔白,連指印都沒有。

看來是真的做夢了。

夏油傑松了一口氣,看到亂步一只手護食的同時,眼睛像倉鼠一樣圓溜溜地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的手很冰嗎?你這麽睜大眼睛看著我?快點吃吧,我不會搶你的。吃點心還會用叉子慢慢吃,不像之前手拿起來就直接吃。一個月不見,還上了禮儀課嗎?”夏油傑說話間調侃了兩句,頓了頓,說道,“對了,你是不是生日快到了?”說完之後,夏油傑楞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一樣,望著亂步。

他不記得他怎麽知道的。

【江戶川亂步】疑惑道:“我說過,我生日快到了嗎?”

五條悟慢一步從房間裏走出來,抱著手臂,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地說道:“你說過。”

夏油傑覺得怎麽五條悟和亂步之間關系又冷了,忍不住無奈道:“你們又背著我吵架了?”

“嗯,吵架了。”【江戶川亂步】補充了一遍,“超兇的那種。”

“我遲早把亂步的頭摘掉。”五條悟咬牙切齒地說道。

【江戶川亂步】攤手說道:“你看,他超兇!”

夏油傑哭笑不得起來。

這兩人又是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