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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這是什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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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這是什麽聲音

夏油傑清楚他確實是看到了咒靈。

那咒靈鉆進舊書店肯定是為了利用新名來對付江戶川亂步。

夏油傑先在舊書店一圈做了一層結界, 這咒靈原先並不是來自於非常強烈的負面情緒,因此一直都是比較弱的等級,但不到半年, 即便等級並沒有升高, 但是它的靈智已經比高一等級的咒靈還要棘手,叫人頭疼。現在正好看到那咒靈, 夏油傑定當叫它有來無回。趁著咒靈還沒有發現他們已經註意到它溜進裏面, 先想辦法叫裏面的人給叫出來比較好。

這種事情交給亂步就是最容易不過了。

亂步總是不管在任何情況下, 都能夠輕易地理直氣壯地要求別人按照自己的意願做事。因為他太理所當然了, 反倒叫大部分人哪怕心有不忿,還是乖乖地聽他的安排。在咒高學校裏面,除了五條悟是絕對叫不動的之外, 連天內理子也不得不聽亂步的話幫忙做點跑腿的事情。

這新名夫婦又是和善溫良之輩, 亂步一冒出頭對著他們說道, 一起去隔壁洋食館吃咖啡果凍吧。兩位老夫婦雖有詫異, 但不反駁,哪怕其實已經在家裏準備好招待江戶川亂步的仙貝,想來亂步喜歡吃零食的愛好以及嬌慣任性的性格也從森下雨森那裏聽到了。

“我們從那邊買過來吧?”新名任太郎有點驚訝。

亂步探頭說道:“我想去那邊吃,我要吃好多好多。我也不知道我要吃多少,你們也不知道我要吃多少。我們不能去那邊吃?”

新名任太郎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直接又不客氣的要求。

“那我過去吧。”新名任太郎打算讓自己的妻子留在店裏面看店。

“我想大家一起過去,就這麽說定了。”亂步踩著木屐,“噠”的一聲踏在了木制門檻上, “來吧來吧,跟我一起來。”

新名任太郎看到亂步垂下的紅袖如同翩躚的蝶翅,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理解那些小說故事裏面, 開頭少年遇到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精靈或者神奇的小動物。那只精靈或者小動物一見面就不由分說地催促著少年們快點跟上來的心情。果然人或多或少都是有屈從性人格, 無論性別, 無論年齡,無論文化背景。

亂步見到兩個年齡已經超過四十歲的夫婦在門口落鎖時,又提聲說道:“你家女兒什麽時候會回來?”亂步可不希望夏油傑還在和咒靈周旋的時候,那個女孩子出現在周圍,給咒靈逃跑的可趁之機。

“森下編輯也跟你說過我有女兒嗎?”

亂步指著書店門口欄桿上的掛鎖:“這應該是系著自行車的鎖,印在墻上的車輪胎胎印看得出很清晰,說明剛買不久。因為是中學上學有了一段距離之後,才開始用自行車出行,今天也去了比較遠的地方,應該是去附近的山林玩了。從掛鎖的顏色和磨損程度上來看,使用者應該是性格細致的女生。現在學校放假,她不在店裏的話,就是和朋友出去玩了,所以在想她什麽會回來。”

“演繹推理。”新名任太郎對亂步好感度上漲,說道,“上次看到在現實生活中也這麽推理的是工藤優作。聽說你也是優作介紹進文壇的。我一直對你也挺好奇的。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有什麽不一樣的?”

新名任太郎也開始是從報紙上了解到亂步的時候,就是覺得這個孩子莽撞直率,居然敢直接和山本左次郎對上。後來看到他居然一人多稿,直接錯失獲得直木獎的機會,多少人為他感到可惜。可亂步卻只是為了有趣才做這樣的事情,那時候,新名任太郎在江戶川亂步的標簽上又多了「離經叛道」「特立獨行」。可現在真真切切地看到亂步本人的時候,新名任太覺得亂步像孩子一樣可愛,天真爛漫又無拘無束。話說要不是森下雨森給他發過一張照片,新名也恐怕不知道這個小作家看起來那麽稚幼。

“小松龍之介嗎?你希望我怎麽叫你的名字?”新名問道。

“你喜歡怎麽叫我就怎麽叫我,都可以。”亂步直接進了咖啡館之後,好奇地說道,“空氣有好香的味道。”

“那是雞蛋咖啡的香氣,是越南很有名的飲品。聽說以前沒有牛奶,所以用蛋黃來代替牛奶,現在在裏面又多加了煉乳,吃起來像是有卡仕達醬的香甜。”

亂步光是聽就快流口水了:“我要喝!”

新名任太郎便下了訂單。除了要三杯雞蛋咖啡之外,亂步還要咖啡果凍和提拉米蘇。咖啡館雖然是比較很普通,食物味道都很簡單,但事實上這種清淡的口味也是比較吃不膩的。

亂步在等著吃的時候,開門見山地對新名任太郎說道:“聽說你要封筆了,我就一直在找你。我還來得及嗎?”

“你希望我繼續寫下去嗎?”新名任太郎面對亂步的時候並沒有那麽拐彎抹角。這種問題問編輯問朋友,他們都不會如實說實話,他們當然不會一開始就說你總算做了一個好決定了,自然是要挽留做一下樣子。但是像亂步這樣直來直往的人,新名任太郎直接就問了。

其實他真的想寫下去,但是他的生活已經不允許讓他這樣再繼續為了夢想而走下去。年輕時獲得直木獎,新名任太郎想過自己是有天賦的,而這份天賦就是讓他天生吃這碗飯的,可是二十年間的寂寂無名,甚至為了撐臉面,他曾經自費出書。這些都是不堪回首的記憶。

亂步直接點頭說道:“我要是認為你不行,我也沒有必要專門找你。我找好多人來幫我找你。”

“可是我已經太老了,寫不動文章。”新名任太郎說道,“而且寫書完全養不活我們。抱歉,我並不是高尚的作家。”

人若是想要生活下去,總是會被現實打敗的。但在這樣的少年面前說出這樣勢利的話,新名感到很是羞愧。

亂步卻對著新名任太郎說道:“我並不這麽這有什麽好不好意思的,我寫文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解放全人類,也沒有想過要治愈別人身心,我就只是想要大家會喜歡我寫的故事。我是覺得「那種現實而功利的看法只是虛張聲勢的說辭。所有想成為小說家的人心裏面一定或多或少有著而無法適應現實生活的部分,因此才踏上這條路的。這就是遠比任何功利都更重要的因素。」*”

新名任太郎因為亂步的最後一句話而深有感觸,在自己面臨營業寫文的時候,他一直都在想著自己已經完全背離了自己寫文的初衷,自己已經是沒救了,而且越寫越不被接受時,新名任太郎覺得這是對他的懲罰。

他已經不適合繼續寫下去了。

但亂步這句話真的救了他,讓他有了喘息的機會。

“謝謝你。”

亂步覺得有什麽好謝的,說道:“比起道謝,我喜歡你那本偵探左文字。在雜志上才刊登了一期,我好想看下去。”

能被現在人氣小說家如此盛讚,新名任太郎覺得已經值了:“你若是想看的話,我可以繼續寫給你。但我已經不想繼續發給雜志了。我已經打算封筆。在這一點上,我不會改變了。”他已經不想再繼續抱有期待了。

亂步想了一下,反正自己有的看,那就不逼著他送到出版社了。亂步和新名夫婦吃了有一個小時,結束後,亂步遇到了從墻角裏走出來的夏油傑。

夏油傑對著他擺出勝利的手勢,暗示他已經成功了。

“祓除了嗎?”亂步之前就說過夏油傑不要吃那個咒靈了,剛才亂步也重覆過一遍。

夏油傑按了一下亂步的腦袋:“我會處理的。你不要太擔心。” 這就是說,夏油傑吸收了那個咒靈。

亂步撇下視線,表情並不是很開心。

夏油傑又繼續揉著亂步的腦袋,說道:“我請你吃東西,怎麽樣?想吃水羊羹,還是想吃冷蕎麥?”

亂步還能怎麽樣,悶悶地說道:“吃刨冰。”

“只吃刨冰嗎?”

“還有水羊羹和冷蕎麥。”

“好。”

夏油傑從外面回到咒高後,整個人胃裏就直難受,其實最近在外界吃咒靈吃得比較多後,可能是受到咒靈味道的影響,也可能是吸收的速度變慢,總之夏油傑的食欲下降了不少。

這次夏油傑回來之後,直接開始吐了起來,把和亂步一起吃的東西全部吐得一幹二凈。哪怕是難受,夏油傑還是因為自己獲得一只有用的咒靈而感到慰藉。

從洗浴間順勢沖了澡之後,夏油傑便渾身疲乏地躺回床上,拿出亂步之前寫的書緩解自己的難受。以前就有說過,亂步的文字可以幫自己緩解一定的壓力,夏油傑便隨時把亂步的文字帶在身上,難受的時候就可以翻一下。

不得不說,亂步的文字也是足夠的詭異,主角都是遠離社會主體的各種邊緣人物,獵奇,古怪,又恐怖。但是一對上亂步那張孩子氣十足的臉,夏油傑實在無法想象這些文字就是亂步寫的。

夏油傑已經可以背亂步那四篇文章了。

現在看一下頁碼,再閉上眼睛,都可以知道文章裏面講的是什麽。照例過了一遍之後,夏油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覺得好受了一些。

什麽時候才有新書?

越來越離不開亂步了。

這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夏油傑嘴角翹了翹,這個時候,他的腦袋裏面傳出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夏油傑自己的。

「嘖嘖嘖,每篇文章的主角都這麽不正常,那麽寫這個文章的作者還能正常嗎?該不會也是心理變態吧?」

“這是什麽聲音?!”

夏油傑在床上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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