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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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府是不是也要參加?◎

太子府內。

傅景已經卸下戎裝,著了件玄色錦衣常服。

他生得長眉入鬢,五官淩厲,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多年來手握權勢,表情越發內斂,周身氣壓卻越發凜冽,絲毫看不出二十出頭的樣子。

此刻,他半垂著眼,把玩著手中的玉章,不露聲色地聽著下面人的稟報。

當今皇上有九子,太子傅景為第四子。傅景乃是先皇後所出,作為立儲人選,無可爭議。

然而皇帝偏寵貴妃,對於傅景並不滿意,礙於太後和朝臣施壓,才在傅景十二歲那年,立了傅景為太子。

傅景成為太子後,便帶兵打仗,逐漸穩住地位,威名遠揚。

在朝臣心中,不知比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五皇子好上多少倍。

五皇子便是貴妃之子。

今夜傅景歸來,五皇子傅辰正在府內大擺宴席,載歌載舞,卻不是為傅景,而是為了自己。

他聽說,傅景又在皇帝那兒沒撈到什麽好處。

真是活該又可憐!

他喝得酩酊大醉,還不忘左擁右抱,“今晚,本王定要好好疼愛你們。”

兩個嬌滴滴的美人羞赧地依在他懷裏。

王府燈火通明,到處都是喜慶。

傅辰走到房門時,忽然渾身一冷,他把著美人肩頭,下意識地用力,怎麽感覺陰嗖嗖的?

美人身上只著一件薄紗,嬌聲道:“王爺,你弄疼我了!”

“哈哈,那本王等會兒就給你吹吹。”推門而入,也不顧還沒到床上,就脫衣猴急起來。

“啊!”忽然一聲尖叫。

傅辰不耐煩地回頭,正想問亂吼個什麽勁兒,才發現,屋內,十幾具黑衣人屍首,手腳盡斷,頭首分離,渾身是血。

那恐怖的景象剎那入眼。

強烈的血腥氣味一時也刺鼻襲來。

傅辰只感覺腹內翻滾,一把驚駭地推開兩人,跑到屋外將今晚的吃喝全吐出來。

他今晚吃得多開心,此時就吐得多難受。

而不遠處的燈火依舊輝煌。

“王爺,王爺!”先前的美人嘚嘚索索,直往傅辰身邊湊,“我怕,這裏怎麽有這麽多死人啊?”

傅辰腦海裏第一時間湧現一個名字,傅景!

而此刻在太子府的暗衛,正是在稟報這件事。

傅景聽完也沒說什麽,王福極有眼色地讓人退下了。

今日明王府內,可怪不得傅景!

傅景在外打仗,豐功偉績。班師回朝,卻還遇上刺殺。皇上不分青紅皂白,連查都不願查一下,就說無憑無據,此事作罷。

恐怕就算有證據,依著皇帝那顆偏得沒邊的心,也無濟於事。

幸好傅景有先見之明,與其用那些人去爭一個根本得不到的公正,還不如自己動手,叫小人不得安生。

當今太子,早就羽翼漸豐,可不是誰都能輕易拿捏的。

“殿下,今日您要查的那位女子查到了。”王福道。

傅景微微擡眼,他手下能人眾多,查一個人並不費勁兒。

王福微微欠身,一字一句地稟道:“是蕭相府內的三姑娘。”

因為是傅景第一次要查一個女子,王福多查了點。

原來這女子竟然在太子進宮之時就沖撞了太子,出宮之後又惹得太子不悅。

太子下令查她,多半是看她極不順眼,想要做些什麽了。

但這人是蕭相的女兒,他一時沒敢輕舉妄動,不然早綁來任傅景處置發落了。

而且,正是因為傅景要查,他也才發現,蕭家,竟然還有一個女兒。

這其實算得上一件異事。

畢竟,在未調查之前,就連他都不知道,蕭家除兩女一子外,竟還有一女。

王福不知道傅景知不知道此事。

只是看見傅景沒有說話,將玉章放在桌上,就好像在想什麽。

房間寂靜,王福摸不準傅景是不是在衡量蕭覃的價值。

蕭覃出身江南的一世家。那家族世代書香門第,百年來更是出了不少文人大儒,個個兼具治世之能。但族中也多是清高之輩,不願入仕,蕭覃是個先例。

蕭覃一入仕,便名列榜首,高中狀元,得先皇看重,一步步走到現在。

先皇臨終前,還請蕭覃輔佐新皇,望他幫助新皇開辟盛世。

所以,如今的蕭覃,可算兩朝元老。

蕭覃隨了他們蕭家人,是個清高而冥頑不化的。近些年來,明知皇帝有意改立五皇子,也堅持保持中立,不站隊。

貴妃拉攏他,他更是言他只忠於君,沒給貴妃留一點面子。

傅景也試過拉攏他,可也得到了同樣的結果。

而若傅景還想拉攏蕭覃,那這次他女兒惹的事,也就是東華門外的事,恐怕就要輕拿輕放了。

王福站在傅景身邊,時間一長,他就越摸不準傅景的意圖。伴君如伴虎,他只盼自己少出差錯,輕聲又道:“這三姑娘還有些奇怪。”

王福也不等傅景示意,便接著將此次調查的所有內容都說出來,“據探子來報,蕭相十分疼愛這個女兒,但蕭相卻不讓她上學堂,也沒私下裏請個名師教導。就像金屋藏嬌一樣,蕭相將那三姑娘養在園子裏,甚少讓其出門。除了他們蕭家自己,幾乎沒人知道這位三姑娘的存在。還有人傳,這三姑娘其實是個傻子。”

“傻子?”傅景終於有了些反應,回頭道。

“傳言這般說的。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呆在院子裏,除了吃便是睡。”

傅景對此微微一頓。

一個女兒,卻什麽都不教,還傳言是個傻子?

他挑了挑眉,“可查出緣由?”

“只是下人間的猜測傳言,尚未得到實證。”王福實話實說,自己也覺得奇怪。

蕭覃自己便學富五車,就算女兒癡傻,可他若是真心疼愛,也總該教些什麽的。

這什麽都不讓學,和養一個廢物有何區別?

傅景不喜歡不確定的回答,而且似乎對這件事有著一定的定論,她不可能是個傻子!

起身問道:“還有何事?”

不管玉兒聰明還是傻,亦還是不知緣由地故意裝傻,這些涉及的都不過些家底私事,對他並沒什麽用。

王福此前也這般認為,所以並未細說這麽多。

他聽傅景問起其他事,又稟告道:“還有一事,太後那邊來了人,選妃之日定在了十五。”

太後是先皇後的親姑母,兩人母族皆為司馬家。先後去世後,傅景能活下來,很大緣故就是因為她和司馬家。此次選妃辦冬日宴,也是她的意思。

傅景對太後算不得親切,但太後的話,他總是要比常人顧忌一些。

而且這事,他今日已經進過宮,已經知曉。

太後的意思是既然皇帝答應讓他婚事自主,該有的排面就一定要有,不能委屈了他,所以才打算辦一場冬日宴。

“蕭府是不是也要參加?”傅景忽然道。

王福一怔,殿下是還記著那姑娘?

按著太子睚眥必報的性子,此事的確不能輕易放過。

只不過,王福隱隱覺得殿下是不是太關心那小姑娘了?

他小心稟報道:“那姑娘好像與京城魯國公宋家有婚約,估摸此次選妃是不會參加了。”

傅景似乎有些意外,有婚約了?

“沐浴。”傅景轉而吩咐道。

王福愕然,不是想收拾這位三姑娘?雖然冬日宴上收拾不了,不過還可以有其他方式啊!

比如在她門口天天潑狗血,讓她以後見紅就反胃?

太子不喜歡紅色,她竟然穿了滿滿當當的紅色礙太子眼。

不過此前,他似乎也不知太子不喜歡紅色。

傅景的心事向來難猜,王福不敢再妄自揣度,按照傅景的意思,安排沐浴。

傅景沐浴時,身邊沒有旁人。

他不禁想起今日所見的那個紅衣姑娘,在紛飛的雪天裏,紅得觸目驚心。

可她站在宮門外時,又成了一個不會回頭的背影。

傅景眉眼一眨,不禁發問,是她嗎?

他今日終歸沒見到她的樣子。

翌日,太子選妃的事便徹底傳了開來。

太子選妃之事,給許多高門貴戶都籠上了一層陰影,連過年這等喜慶的事都蓋不住,反而越發洶湧。

元日過後,挨家挨戶繼續走親戚,討論最多的便是這太子選妃之事。

太子選妃,在許多人眼裏不亞於給河神送童男童女。

誰不知,太子傅景就是尊殺神。

這日,玉兒正在蘭苑一個人玩九連環。

朱紅色的九連環是由紅玉做的,不過到底是怎樣的紅玉,玉兒並不清楚,可能很貴。

她寶庫裏有很多東西,單純貴重的,單純好玩的。

沒有人教她辨別哪些貴重,哪些輕賤,張嬤嬤也分辨不出。

玉兒百無聊奈,放下手中的九連環。

她有一個真正的寶貝,在她脖子上掛著。

玉兒摸著脖子上的玉佩,她想娘了。

過年一家人團聚,可已經永遠不包括她的娘親了。

張嬤嬤從外面進來,把重新置好的暖手爐放在玉兒身上,“姑娘想姨娘了?”

“恩,有一點點。”玉兒雙手抱著暖手爐,手指劃過暖手爐中央,那裏刻著一個凸著的“蕭”字。

“也想爹爹了。”玉兒又擡頭笑道。

張嬤嬤有些心酸,但也不知道說什麽。

玉兒雖然腦袋不聰明,但很懂事,在這方面更是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一個人住在這偌大的蘭苑,夢裏夢到爹娘,哭得梨花帶雨,醒了之後也只會笑著說,做夢了,夢都是相反的,我知道。

“昨日的雪人,姑娘可還喜歡,嬤嬤去給你拿來?”

玉兒想起昨日裏蕭覃派人送來的小雪人,巴掌大,卻有鼻子有眼睛,甚是可愛。

緣著是蕭覃派人送過來的,玉兒格外喜歡。

玉兒點了點頭,高興地擺弄著九連環等著。

爹爹忙,但她有小雪人。

可張嬤嬤再回來時卻是空著手的,“姑娘,那小雪人壞了,他們給您重新做一個。嬤嬤和你一起玩紅繩好不好?”

為了怕小雪人融化,下人們一直把雪人放在外面。可不知怎麽回事,今天去看時,小雪人爛成了一堆雪。

玉兒楞了下,白皙的臉上不免失落,連小雪人都不肯陪她嗎?

“不玩了,我想出去走走。”玉兒並未因此發悶,反而笑著道。

這些年來,她習慣了,每個人都有忙的時候。

玉兒梳了個樣式簡單的雙髻,一身雪白似的新襖,襖子的袖口繞了一圈白毛,給人溫暖的同時又不失可愛。

她手指點著路邊的蘭花,忽然聽到遠處傳來爭吵。

“你啊,等著做你的太子妃吧!”蕭明珠站在花園外月洞門下叉腰道。

“我不做太子妃,我不做太子妃!”蕭紅珊氣得又是跺腳又是大叫。

蕭明珠就喜歡蕭紅珊氣急敗壞的樣子。

蕭紅珊看不慣三個庶子,蕭明珠又不是個能吃虧的主,一見面總是水火不容,沒一次安寧的。

今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過就是遇見了,兩個人就吵了起來。

“嬤嬤,那邊是怎麽回事?”

“姑娘別管了,我們回去吧!”

蕭紅珊和蕭明珠兩人,於情於理都是玉兒的姐姐,玉兒出面,幫誰都是不妥,還極有可能攪進這趟渾水。

況且,若出了什麽閃失,兩位後面都還有自己的親娘親。玉兒雖然有蕭覃,不說蕭覃事務繁忙,但到底比不上知冷熱的娘親。

且說近兩日府內事多。

昨日宮裏來了人,說是要給太子選妃,蕭家適齡未婚的女子都要去。

因著這事,邵氏和蕭覃吵了一架,好像在責怪蕭覃沒有告訴她,又好像和玉兒有關。

張嬤嬤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打算帶玉兒回去。

畢竟太子選妃,與玉兒一點關系沒有。

玉兒雖然擔心蕭明珠,但還是應了。

正準備離開,就聽見蕭明珠大喊,“蕭紅珊,你瘋了?”

“讓你亂說,讓你亂說。”蕭紅珊險些把蕭明珠推倒還不解氣,竟然動手打起來。

“大姑娘,二姑娘,別打了!”

那邊亂糟糟的聲音傳來,好像是兩個人打起來了。

“嬤嬤,我不放心。”玉兒實在擔心,快步趕過去,還沒出聲,就被一團黑影撞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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