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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命運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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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命運使然

馮越意只聽對話雖然猜出幾分,但陳玉死了,他怕說錯話惹人不快,便沒有吭聲,拉了拉趙則年的袖子,示意他說些什麽。

趙則年其實也很為難,還是硬著頭皮喊一聲:“谷葉……”

谷葉看著陳玉,一動不動:“則年,你說我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

趙則年尚未想出答案,谷葉自言自語起來:“我做這麽多真的值得嗎?從小到大為父親為朝廷,我滅絕自己的欲望,連唯一喜歡的女人都不能擁有……可換來的又是什麽呢?”

盡管他低著頭,趙則年仍看到有淚水掉落在枯草間。

林中陷入沈默,在趙則年站得腿酸的時候,谷葉又道:“則年,我也對不起你。”

趙則年微楞:“你對不起我什麽?”

谷葉語氣低沈,眼中充滿悲意:“南淩來求親,皇室中有三位適齡公主,一個是陳玉一個是十公主,還有一個是雲貴妃所生的霜月公主。”

聽見「雲貴妃」和「霜月公主」,趙則年覺得耳熟。

“陳玉在南淩使臣來之前,已奉旨要和我弟弟成親。皇上可憐雲貴妃沒了七皇子,便去掉霜月這個人選。”說完,谷葉擡起頭。

視線相對,趙則年的心突然往下墜去。

若說他對「雲貴妃」和「霜月公主」印象不深,對七皇子這個名頭卻是記憶深刻,畢竟他身為江湖人卻殺了一個皇子!

電光雷閃間趙則年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如果七皇子宗政榮玨沒被我們殺死,那和親的就可能是霜月公主?!”

谷葉重重而緩慢點了一下頭:“是,賢妃娘娘多年來恩寵不減,皇上起初根本沒打過十公主的主意。”

“你……”趙則年緩緩擡起手臂指著他:“你再說一遍……”

谷葉眼睛血紅愧疚難當:“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想到,真的!”

趙則年的眼圈很快也紅了,他又想起最後一面時楚茵看他的眼神兒。

仿佛匕首也插上趙則年的心口,讓他痛得要死:“谷葉,你怎麽可以……你真是個王八蛋!”他憤恨地一掌打斷手臂粗的小樹!

馮越意吃了一驚,想開口發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在趙則年心中,早在簫月城就把楚茵當做可人妹妹,這一事實讓他一時難以接受,只覺得有一股控制不住的力量往頭上沖,沖得他頭暈眼花,腦袋發脹血管欲裂!

但趙則年畢竟是趙則年,沒多久冷靜下來:“豈止是你,我也對不起她。她本可以過得很好,很好……”

谷葉的眼神兒和陳玉悲觀的眼神兒很像:“事到如今,你拿了我的命去吧,我無話可說,也是誠心贖罪!”

趙則年仰頭看天:真是成也谷葉,敗也谷葉!

“我明白陳玉去了,你傷心難過一心求死,但我不會成全你。”

“那……”谷葉目光平靜舉起手掌:“我只能自己來!”

趙則年眼疾手快,攔住他那一掌:“谷葉!”

視線交融,谷葉眼裏的光在陳玉死後就滅了:“則年,你成全我吧。”

趙則年凝住。

谷葉淚中帶笑:“則年,我身為朝廷臥底從來見不得光,親人不識,更是連交朋友的資格都沒有。可是在我心裏,你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

趙則年艱難擠出一絲笑:“我是經常威脅你,說你如果背叛荊虛閣就殺了你。但你曉得那不過是恐嚇,我早把你當朋友了,不然我何必幫你隱瞞身份呢?”

“得你此言,一生足矣!”谷葉鼻子發酸,強忍不讓眼淚掉下:“我最好的朋友,我再最後求你兩回,請你一定要答應我!”

趙則年隱約猜到,因此沒有應聲。

谷葉卻是打定主意:“一,讓我和她一起死,二,請你把我們兩個人合葬!大恩大德,我谷葉下輩子再來報答!”

他把陳玉的屍身放好,雙膝一折跪下,頭沾地深深作了一揖。

趙則年目光忽閃,同情谷葉被至親所負,又悲憐他和陳玉的不幸遭遇。

“越意……”他不安地向馮越意尋求主意。

馮越意更沒有經歷過這等事,震撼不已。

就在兩人猶豫踟躕時,谷葉一掌拍向自己心口。

“谷葉!”趙則年大喊一聲,蹲下去扶住他的肩膀。

“咳,咳咳!”谷葉咳著血,失神望著天空:“則年,我終於解脫了,我終於能對陳玉有個交代了……”

“谷葉你這個傻子!”看著谷葉悲痛到極致、漸漸失色的面容,趙則年壓抑得喘不過氣來,除了罵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谷葉擡手對著陳玉屍身的方向,笑得很開心:“玉兒,你真的在等我,我來了玉兒……”

趙則年怔怔蹲在那兒,見谷葉笑著笑著頭往後仰去,手也落到地上。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馮越意悄悄抹了眼淚。

或許不到半月時間不斷經歷死亡和失去,趙則年心痛難過到了麻木,把谷葉和陳玉放到一起後十分平靜:“就地埋了吧。”

給谷葉和陳玉辦完後事,又在谷葉的院子裏逗留數日,趙則年和馮越意才啟程趕回荊虛閣。

在動身之前,趙則年飛鴿傳書給楊致道稟報了死訊,明說谷葉是殉情而死。

楊致道沒有回信,想來既難過失去一個同伴,又憤怒谷葉身為男兒竟然過不了美人關,就這麽去了。

荊虛六騎又少一個人,趙則年的心情愈發沈重起來,他早有脫離荊虛閣、和馮越意浪跡天涯的打算,可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如何好言離開?

馮越意不知他心中所想,自己心裏又有百般疑問,因此一路上兩人很少開口交談。

回到荊虛閣石非石召見,馮越意先回院子裏去。

到東流居,侍女全在門外站著,趙則年心覺奇怪,石非石是有脾氣不好時,但很少會把人轟出來。

撩起珠簾進去,石非石意外地穿了一身純黑修身錦衣,頭發束髻插一支白玉簪,背對門口站在方桌旁。

趙則年莫名生出一種疏離感,這種感覺讓他不由拘謹起來,恭敬作揖:“屬下見過閣主。”

石非石不曾回身,但能聽出他語氣中的冰冷和質問:“你眼中果真還有我這個閣主?”

“屬下不懂閣主的意思。”

“谷葉是朝廷臥底,這件事你知道嗎?”

趙則年震驚擡起頭,石非石緩緩轉過身來看他,目光冷厲:“你知道!”

趙則年當即撩起袍子跪到地上:“屬下知錯,請閣主恕罪!”

“明知故犯再來贖罪,你未免太虛偽了!”

相識多年,第一次聽到石非石用這種譏諷語氣,趙則年有些心傷:“屬下無話可說,隨閣主發落。”

“我是給你自由,但不是給你無盡自由。你跟谷葉行為過密輾轉數地,我奇怪你們的舉止便去查探,你們一起去過京都,就在德玉公主大婚之時!”

“趙則年,當初在藥王谷你說我不止是你救命恩人,更是在你遭受毒痛折磨時陪伴你的朋友。

可你的身份不曾與我說,梅家堡的仇恨不曾與我說,卻可以告訴谷葉!這就是朋友嗎?”

趙則年連忙解釋:“閣主你誤會了,我的確是隱瞞谷葉是朝廷臥底的事,但我並未告訴谷葉我是誰!”

“事到如今,事實怎樣你覺得還重要嗎?”石非石滿身冷意:“趙則年,你負了我!”

趙則年再次拱手:“我從未改變過。雖然我沒有把谷葉的事稟報閣主,但我一直監視他,不讓他危害到荊虛閣的利益,谷葉也答應過我,最後他也的確辦到了!”

“狡辯,全是狡辯!”石非石暴怒之氣突起,揚臂一掌打過來。

趙則年擰著眉毛,硬生生受了那一掌,左半邊身體幾乎是一刻間麻痹了!

“你以為你不反抗,我就會饒過你嗎?”石非石冷眼盯他:“你別忘了我可是荊虛閣閣主,隨時能收回對你的仁慈!”

趙則年輕握左肩平靜道:“屬下有罪,該罰。”

“荊虛閣上下這麽多人,我唯獨對你不同,你卻辜負我。”石非石冷笑一聲:“就算你隱瞞任何事,我都可以不計較,唯有一件事,讓我恨不能殺了你!”

聽出那話語中的殺意,趙則年一臉錯愕:“什麽?”

石非石依舊冷笑,咬牙切齒:“你可以去問馮越意!”

趙則年又驚愕了:與越意有關?

幾番考量,趙則年決定跟蹤馮越意,祈禱能查出一些端倪。

沒想到第二天馮越意就有所行動——馮越意騙他說昨晚沒休息好,卻在進入房間後從後面窗戶翻了出去。

馮越意出荊虛閣大門後,直奔西邊而去,趙則年跟過去,發現這一路走來很熟悉。

最後到臨水境,馮越意從懷裏拿出一支碧玉哨子吹兩聲。

門從裏面打開,石錦蹦跳竄出來:“馮大哥!今兒我爹不在,娘讓你進去說話!”拽著馮越意的手臂往裏走。

馮越意任他拉著,兩人姿態親昵說話自然,仿若認識已久。

至少在趙則年面前,那兩人縱然哥哥弟弟相稱,也沒有這麽親密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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