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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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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朱砂痣

方方正正的車窗簾不斷被風吹起,街邊的攤子和商家不斷往後退,梅書豪望著望著,心思發散起來。

他還記得那年,比現在的天要溫暖一些,那會兒他還不是梅家堡的堡主,是個性格沖動又感情火熱的少年。

父親只生了他和弟弟兩個兒子,弟弟盛南兒時便覺得錢多啥事都好辦,立誓將來做個生意人,他則喜歡打打殺殺,享受那種生死一線的刺激。

他要讓梅家堡在他手裏發揚光大,因而廣交好友,與眾位武林同仁打好關系。

好壞、黑白、喜惡從來都是對立的,與人為善的同時,也跟人交了惡,他在一次出外辦事途中,被人提前設下陷阱而重傷。

梅書豪如無頭蒼蠅一般,慌不擇路地竄進樹林裏,最後昏倒在荒草叢中。

醒來是在一個小小的山洞中,洞內彌漫著一股怪怪的氣味兒。

梅書豪躺在地上轉過頭,看到山洞的另一側燒著一堆火,上面架著一個藥罐,正熬著什麽東西。

這時,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彎腰從洞外走進來,見他醒了,只是楞了一下,什麽也沒說,坐到火堆前,用細棍子在藥罐裏攪拌。

“姑娘,是你救了我?”梅書豪扶著旁邊的大石頭,吃力地坐了起來。

蒙面女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梅書豪低下頭去,發現外傷已被包紮好,山洞中僅有他們二人的痕跡,顯然是這蒙面女子出手幫的忙。

他自覺內傷嚴重,昏迷前為了逃命消耗過大,身體和精神都虛弱到了極致,恐怕歸家無望,要埋骨於此。因而,慨然道:“臨死前能得姑娘相助,書豪亦能死而無憾了!”

蒙面女子攪拌完了藥罐,坐在角落裏發呆,對於他的謝言無動於衷。

過了一會兒,梅書豪的力氣又恢覆了一些,發現山洞內除了看起來剛摘下不久的草藥,還有一些吃的用的,好奇發問:“姑娘,你一直住在這裏?”

蒙面女子冷冷道:“偶爾……”

梅書豪疑惑地看著她。

女子又道:“我的臉不能見人,除了待在這裏,還能去哪裏?”

梅書豪想,難怪她戴著面紗,原來是相貌醜陋不能見人。

唉,女人哪,就是太註重外表,哪像他,命都沒有了,才不考慮那種樸實無華的問題!

他沈浸在自己隨時會死的傷感和壯志未酬的遺憾中,不由自主的說道:“姑娘的救命之恩,可惜我不能報答了,若我能活著回家,我定娶姑娘為妻!”

在梅書豪看來,一個女人一生所求,也不過是找個能傍身的夫婿。

他自認為說出這種許諾,能撫慰女子容貌醜陋而帶來的傷心,已是他對她最好的報答。

女子驚訝地扭頭,不敢相信:“你說,你願意娶我?”

“是,人貴在心靈,不在外表。姑娘心地善良,哪怕長得不好看,也還是會得到別人的欣賞和尊重。”

女子眼睛發亮:“你當真願意娶我?”

梅書豪想著自己反正離死不遠,臨死前多做件好事也無妨,因此誠懇地點頭:“能娶得姑娘為妻,是書豪之幸!”

或許是因為他這麽說,女子對他態度大改,要去給他找大夫。

梅書豪怕洩露行蹤引來仇家,出言拒絕了。

那草藥本來是女子熬給自己喝的,據說是為了醫治臉,見梅書豪死活不要大夫,女子便又出去采了別的草藥,回來耐心熬好,餵梅書豪喝下。

梅書豪在山洞裏茍延殘喘了半個多月,奇跡般的開始好轉,而叫趙葦的蒙面女子並不時常待在這裏,除了給他熬藥,還在忙別的事,嘴裏也從不提到別的任何人。

梅書豪一直隱瞞著身份,等身體好得差不多的時候,遵守諾言,帶著趙葦回了梅家堡。

回憶到這裏,他問:“你叫什麽名字?”

蒙面紗的女子柔聲答道:“回老爺話,奴家賤名秋霜。”

“你一個人?我的意思是說,你的家人或者親戚朋友呢?”

秋霜搖搖頭,眼神兒黯淡下去:“秋霜天生相貌醜陋,被爹娘遺棄,曾被一個乞丐婆婆收留,奴家秋霜的名字便是她取的。相依為命數年後,婆婆病逝了,秋霜只得到處流浪,蒙人指教以面紗遮臉,才能做些活來換口飯吃。”

梅書豪更生憐惜:“原來是這樣。”

秋霜見他神情慈悲,大著膽子問:“敢問老爺,要帶奴家去哪裏?”

“梅家堡,你聽說過這個地方嗎?”

秋霜一楞:“奴家知道一個梅家堡,但不知是不是老爺說的那一個。”

梅書豪輕輕地笑了:“應該是,城裏城外,就這麽一個梅家堡。”

秋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又驚又疑:“那老爺是梅家堡的……”

“梅家堡堡主梅書豪。”

秋霜的臉上顯出驚懼之色:“奴家不能去!”

聽出那語氣中的驚恐和畏忌,梅書豪的笑容瞬間斂去:“哦,為什麽?你很懼怕這個地方嗎?”

秋霜微微搖頭,說道:“奴家相貌不堪,身份卑賤,哪裏有資格進入那等地方?請堡主停下馬車,放奴家離去吧!”

“你是我帶來的人,有什麽進不得的?”梅書豪目光犀利如箭:“還是說,你有其他不能進的理由?”

秋霜搖頭的幅度大了不少:“奴家不敢!”

梅書豪傾身向前,神色未變,氣勢淩厲:“說!”

對上那充滿冷意的眼睛,秋霜渾身一顫,嚇得跪到了車裏鋪就的絨毯上:“堡主別生氣,奴家說,奴家這就說!”

梅書豪厲色稍減,伸手慢慢地撫平衣擺。

秋霜手抓著衣領口,極度的恐慌讓她說話直喘氣:“奴、奴家也是聽、聽人說的,說堡主夫人端莊威嚴……奴、奴家雖然面貌粗鄙,這般隨著堡主回去,也恐生出誤會……”

梅書豪微微瞇眼,他鮮少出面,卻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默了半響,只道:“不必在意她。”

秋霜抖得不成樣子:“奴、奴家實在不敢啊!”

雙手往地上一按,磕頭不止:“求堡主可憐奴家賤命一條,放奴家離去吧!”

“我說你去得,你就是去得!”梅書豪不由分說,抓住她的手臂往上一提,把人帶了起來。

秋霜的腿還軟著,被他這麽一拉,恰好跌坐到他的腿上,身體頓時僵住了,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梅書豪亦是楞了一下,卻是沒有推開她,問了一句:“你喜歡用茉莉頭油?”

“是。”

梅書豪目光一閃,心不在焉地說了句:“很好聞……”

秋霜的臉熱了起來,羞怯到不敢看他。

望著那馬車消失在街道拐彎處,趙則年很是怔忪:“竟是真的成了。”

何邊舟的臉上帶著對當年的懷念:“曾經我對梅堡主很不滿,怪他在你娘身懷有孕時,卻與別的女人有染並生下孩子。”

趙則年回過神來:“何叔,是什麽讓你改變對他的看法的?”

“那年你在藥王谷身體大好,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覆仇,只是無門可入,我便想到了你母親給你留下的兩本武功秘籍。我回老房來取,在城外偶然見到梅堡主。”

何邊舟道:“當時有個趕路的姑娘,怕被太陽曬黑了臉,便用青紗遮面,正午之時於樹下納涼。梅堡主路過時,誤以為那姑娘受了欺負坐在那裏哭泣,便拿出錢袋要送給她。”

趙則年有些悵然:“就是因為這個?”

“是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還生下了你。”何邊舟道:“我雖然不知道你爹娘是怎麽認識的,但梅堡主肯定不是完全無情無義。不然他不會把錢袋送給那位姑娘,今天也不會帶秋霜回梅家堡。少爺,你覺得呢?”

趙則年搖頭:“我不知道,我對以前的事什麽都不清楚。”本以為梅書豪只是會註意到秋霜,沒想到竟是直接把人帶回去了。

他冷了臉色:“我更在乎那些害過我的人,我只想狠狠折磨他們!”

何邊舟很心疼:“少爺……”

趙則年恢覆笑容:“何叔,我知道我在做什麽,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何邊舟張張嘴,終是什麽也沒說出來,先回簫月城去了。

清明陰天,下了一個白天的小雨,文清寧要為逝去多年的母親掃墓,無暇出來與秦沛或者谷葉見面。

秦沛、谷葉便與趙則年坐在茶室裏消遣時光。至於馮越意,卻是見趙青纓領解藥去了。

谷葉性子和趙則年相似,又有著同樣的身份,是個只要自己不想吭聲,就沒人能強迫他說話的人。

半盞茶時間不到,秦沛的嘴動個不停,已倒出許多事情:“最近文清寧的心情不大好啊,拿什麽哄她都沒用,想法子想得我江郎才盡了都!”

趙則年漫不經心地耍弄著精致的紋龍小杯子,谷葉則笑而不語。

秦沛不滿他們的反應,問:“谷葉,你笑成這樣,看來文清寧在你面前和在我面前是不一樣的,她在我面前聳拉著個臉,在你面前想來是心花怒放的吧?”

谷葉輕搖頭:“秦公子想多了,我的情況並不比你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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