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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深山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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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茵覆擡頭看他:“作為朋友,你就沒有一點兒不舍?”

趙則年心中有愧,更不想給她希望,但對上那雙滿含哀傷愁怨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回答:“怎麽會?但天下間哪有不散的筵席……以後,你多保重。”

楚茵的眼裏有了些微淚花:“我還沒走,你就攆我走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楚茵沒說話,低頭抹了一下眼睛。

趙則年心裏也有些不安,心想既然她都要走了,再見之日遙遙無期,不如給她留下一個美好的記憶?

他問:“一大早過來,還沒有吃飯吧?”

楚茵輕點頭。

趙則年帶她到路邊攤喝粥吃包子。

吃的過程中,趙則年默默地註視著楚茵的一舉一動,楚茵好像沒察覺一樣,從頭到尾沒擡過一次頭,吃飽喝足擦擦嘴:“我吃好了。”

漸漸遠離喧鬧的街道,趙則年摟著她的腰橫踏過水面,帶她來到小河對岸,那裏有好大一片樹林,盛夏季節草木茂盛,郁郁蔥蔥,置身其中,能感受到周圍的涼氣。

楚茵說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不會打算就在這裏,陪我度過這最後的一天吧?”

“不是,你稍等一下。”趙則年又使著輕功返了回去,回觀江樓取了一把劍過來。

楚茵說道:“我不會武功,你若想和薛飛鶴切磋,我可以把他叫過來。”

趙則年沒說話,他在林中草地上耍了一套漂亮又利落的劍法,其間在幾棵樹上踩過,並用劍砍了一些樹枝。

樹葉紛紛地落下來,趙則年就在這樹葉的包圍中旋轉舞劍。

劍光時不時地閃過,耀得楚茵睜不開眼睛。

完了,趙則年把劍插入劍鞘中,兩人中間隔著飄揚而下的落葉,楚茵看著他的笑容,不由癡了。

趙則年指指那些還在飄落的樹葉,楚茵一開始不明白,看了幾眼,驀然發現問題所在:從她眼前飄下的落葉,中間似乎是空的。

她下意識地接了一片,見那上面鏤空寫著「楚茵」二字,她心裏一動,連忙接了四五片,無一例外,全都是她的名字。

驀然許久,她說出一句話來:“你的武功確實不錯,劍招也很漂亮。”

趙則年笑而不語。

楚茵蹲下身去,在樹葉堆裏翻來翻去,挑出兩片較大的樹葉來,遞給他:“把你的名字也寫上去吧。”

趙則年接過去,手指蘊含內力在樹葉上一筆一劃地寫過,再遞交給她。

楚茵仔細地看了看,把樹葉塞到了她隨身攜帶的小香囊裏,她微笑道:“作為我們相識相交的紀念。”

離開樹林來到小河邊,楚茵把鞋襪給脫了,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把腳浸泡在裏面。

趙則年目視前方或者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她的腳,這於禮不合,是冒犯。

楚茵愜意地泡著腳,長久不動,那河裏的鯉魚便游來了,在她的雙腳之間跑來跑去,尾巴不時的掃過她的小腿。

趙則年一動不動地站在她身後,今天天氣很不錯,不熱也不悶,他們這樣本該是幅美景,偏偏帶著離別的傷感氣息。

正發著呆,楚茵突然回頭了:“能給我洗洗腳嗎?”

“啊?”趙則年驚了一下:“這不好吧?”

“認識以來,我從未對你提過過分的要求,你就不能允準我一次嗎?”楚茵扭回頭:“再說,這旁邊又沒人,你怕什麽?”

趙則年遲疑了好一會兒,楚茵始終不吭聲,擺明了要求不變。他只好走過去,楚茵略略改變坐著的方向,好方便他給她洗腳。

碰到那軟滑白皙的腳,久違的緊張,彌漫上趙則年的心頭。

“你會洗腳嗎?”

“當然。”趙則年輕輕地用手指撫過她的腳,能感受到頭頂的目光,她看著他,視線從未轉移,他只能心中嘆氣:對不起……

洗到一半,楚茵說道:“我母親時常對我提起的一件事,就是父親曾親手給她洗過一次腳。那個時候母親剛嫁給父親,正是得寵的時候,母親撒嬌,父親便答應了。”

她長長地嘆口氣:“可惜好景不長,父親又看中了別的女子。母親也很傷心,想念得很了,便要重提舊事。我當時就很想知道,一個男人為我洗腳,是什麽樣的感覺。”

若是平常,趙則年肯定要說一句:“我現在給你洗著呢,你什麽感覺?”然而,他已知道了楚茵的心意,這種話他不敢說出口。

趙則年惴惴不安著,楚茵自己說了:“我曾埋怨母親,過去的為什麽還要念念不忘,尤其是父親那樣三心二意的人。可現在,我好像能理解她的感受了。”

趙則年微皺眉頭。

“以後,大概再也不會有人為我洗腳了。”

趙則年緊抿著嘴唇,心不在焉地捏著手中的腳,冷不防眼前突然出現一只細長嬌嫩的手,把他的下巴擡了起來。

楚茵看著他:“你為什麽不開口?我就要走了,你還不抓緊時間,多跟我說會兒話?”

“我不知道說什麽。”

楚茵保持那個動作不變,臉湊了下來。

趙則年心肝一顫,直覺就想躲開,被楚茵的兩根手指用力捏住了,視線相交,楚茵的目光很深沈。

就在趙則年以為她會做些什麽的時候,她松了手:“好了……”

“哦。”趙則年站起來退到一邊,看著她不太熟練地穿上鞋襪,儼然是大家小姐的做派,平時什麽事都交給下人來做。

中午回到觀江樓,楚茵要了個包間,點了一大桌飯菜,那盤堆積如山的、紅通通的爆炒大蝦尤其顯眼兒。

楚茵只看了一眼,趙則年立刻把盤子移到手邊,剝蝦剝了一個又一個。

楚茵吃著,一邊說道:“我很愛吃蝦,可是在家裏不能多吃。”

“為什麽?”

“我曾經有位姐姐,很愛吃茶葉煮花生,某天吃的正高興,突然就口吐黑血,死掉了。”

趙則年驚愕擡頭:這是真的,還是在講冷笑話?

楚茵神色淡淡,仿若在說與她無關的事:“母親告訴我,那是有人在茶葉花生裏下了毒,母親告誡我,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喜歡吃什麽玩兒什麽,因為那很可能會成為你失去性命的最大威脅!”

“你們家,也太危險了。”這般勾心鬥角,楚茵能活到現在,也著實不容易啊!

“有什麽辦法呢,父親一個一個的收女人,孩子一個個的生,於是爭鬥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

楚茵一副認命的樣子:“還好母親喜歡深居簡出,我也懂得收斂,日子倒還安生。”

聽到這裏,趙則年感覺很壓抑,楚茵的話讓他想起了梅家堡。他問:“我能為你做什麽?”

楚茵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問,猛然擡頭看他,目中放出一抹光彩。

趙則年於是便後悔了。

楚茵怔怔地看了他半響,笑了一下:“有你這句話,我已經很高興了。”

趙則年頓時苦澀不已,兢兢業業地給她剝蝦,然後挑魚刺,看著她一絲不茍、舉止優雅地一口口吃下。

吃飽了,楚茵拿手帕擦拭嘴角。

趙則年從懷裏掏出一個扁圓形的白綠漫染玉鐲來:“一直以來,也沒送過你什麽,區區一個手鐲,還請笑納。”

楚茵明顯很高興,一把接過那玉鐲,仔細地瞧了瞧,驚異道:“咦,這裏面刻有字?”

“嗯,是我親手刻的。”

楚茵慢吞吞地念了出來:“楚竹幽且深,林下葉紛紛,茵跡猶可見,深山客難尋。”

頓了頓,她擡起頭:“這楚茵是我的名字,這林深是……”

趙則年一眼不眨地盯著她:“我跟你提過一些我的過去,趙則年是我用來走江湖的名字,林深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是我勾動你,卻又不能許你未來,就用我最深的秘密,來表達我內心的歉意!

楚茵的眼睛睜大了,從平靜轉為驚詫、激動,最後是感動:“你……”

“我只告訴了你一人。”

楚茵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拿著那玉鐲泣不成聲:“是只有我一人知道,還是只有我一個女人?”

“除了你,也就何叔知道了。”趙則年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袖子給她擦眼淚。

楚茵無聲地流著眼淚,然後說道:“深山難尋,這是不是就是說,我們以後真的再也見不了面了?”

她問:“如果我想你了,怎麽辦?”

“有葉子,有這玉鐲。”

“可都不及真實的你!”楚茵抓住趙則年的手,用力地捏了捏,揉了揉:“我要記住這個感覺,你的手不夠光滑,也不粗糙,你的體溫不夠熱,甚至還有些涼。”

她把趙則年的手捋平,把兩個人的手掌對到一起:“你的手指比我長這麽多。”

鎮定如趙則年,也要聽不下去了,任由楚茵對著他的手揉來捏去。

最後,楚茵把他的手貼到了臉頰處。

趙則年心裏一動,手指跟著動了起來,主動輕撫她的臉。

楚茵感覺到了,眼淚又流了出來:“我本來不是這個樣子的,從小到大,我很少哭的。”

“嗯,你哭的很好看,不用覺得丟人。”

「噗嗤」一聲,楚茵破涕為笑:“你安慰人的方式,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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