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金蘭之緣起過去

關燈
“不過兩天,你已救了我家兩條命,我還有什麽不相信你的呢?”

傅湘江的臉上顯出淡淡的苦澀來:“幼時離家,為乞將近十年,受盡冷漠和白眼,哪怕是認祖歸宗,善待我的人亦屈指可數。不知你是否明白?”

趙則年心裏一動,這心態就和他對石非石一樣。他點點頭:“得,我就看看。”

他漫不經心地說道:“你放心吧,我內屬陽剛,此等陰寒功夫,我是練不了的!”

拜某些經歷所賜,趙則年練出了一種閱讀的本領,一天看完一本較薄的書是常有的事,心法多是精華,更是短小精悍。

因而,不到半個時辰就看完了,他把書合上,擡起頭正要說話,卻發現傅湘江神色怪異地看著他。

趙則年驚異了一下,問:“我臉上有臟東西?”

“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趙則年掃了她一眼,非常確定地否認:“不可能……”

“可我真的有點兒熟悉。”傅湘江下意識地伸手比劃:“就你剛才那麽坐著,那個側臉怎麽看都像是在哪裏見過啊!”

趙則年仍不以為然的一笑,心中斷定她是認錯了人。

傅湘江依然遲疑:“真的!尤其是你看書的時候會這樣,一只手捏著書角,一只手攤開按著書頁……”

她「騰」地一下從座位上彈跳起來,聲音控制不住地高昂起來:“我想起來了!我小時候見過你!當時你被你表妹和弟弟騙了,他們買通了大夫,讓你誤認為你表妹得了重病……”

趙則年的眼睛猛然瞪大,難以置信地盯著傅湘江,震驚之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留下五道整齊的劃痕。

“大夫一說讓你去找那什麽什麽草藥,你二話不說就去了,恰好我聽見了,就告訴你真相,可你不相信我,還是去了!”

傅湘江湊上前來:“我說的沒錯吧!你當時看藥方也是這樣,一手捏著紙角,一手攤開壓著紙,和剛才看書的動作、神態都一模一樣!”

趙則年有些慌張地咽了口口水,面上淡定,身上已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哦,你還知道什麽?”

傅湘江想了想,搖搖頭:“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你了,而我也輾轉到別的地方要飯去了。”

趙則年稍松口氣,剛看到她是六根手指時,心中就不由一動,卻未往深處想,如今他算是知道為什麽了。

沒錯,少時他們兩個確實見過,他從醫館裏焦急跑出來時,有個小乞丐不知從哪裏冒出來,飛快的擋住他的去路,說他被人誆騙了。

他當時是養尊處優的梅家堡少堡主,從小接受的素養和管教,讓他從來不與身份低微者為伍,加之是和表妹、弟弟一起長大,自然不信一個小乞丐的話,還將那乞丐呵斥了一頓。

如今想來,如果當年他相信了她,還會是今天這個局面嗎?

“原來是你啊。”趙則年瞟了一眼傅湘江多出來的那根手指頭:“我就說見過一個人,也像你一樣,一只手長著六根手指頭。”

聞言,傅湘江本能的手一縮,並用袖子擋住,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怎麽了?”

傅湘江輕輕搖頭:“不知該怎麽說。”

趙則年輕笑:“以我們的緣分,還有今天你對我的信任,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傅湘江神色一動,幾秒後開口:“受了這根手指的累,吃飯時,比別的乞丐還被人嫌,回來後……”說到這裏,她閉上了嘴,心事重重。

趙則年想了想,猜出來一些,看傅莊主和夫人對她的倚重,以及莊中下人對她的尊敬,自家人是不可能給她臉色看的。

至於別人,身份低的,也不敢給她臉色看,那麽就只能是……

他問:“你與紀少莊主成親這回事,沒有改變的餘地了?”

傅湘江擡眼,眼神兒糾結。

趙則年懂了,不知紀少莊主對傅湘江感情如何,但是傅湘江已經陷到裏面去了,明知日後會遭到紀家人的刁難,也還是執意堅持今日的選擇。

傅湘江有意轉移話題,問:“我雖不記得曾與你見過的地方具體叫什麽名字,可對你當時的服飾衣配印象深刻,你好像是、是……”她苦惱地抓亂了頭發。

“是什麽?”趙則年眼神兒中隱藏著一絲探詢和審視。

“你好像是一位世家少爺!”

趙則年右手托腮:“什麽少爺?家道中落,樹倒猢猻散,早和親人失散了。如今呀,我是孤身一人,自由得很!”

“是這樣?”傅湘江同情地看著他:“真是世事無常。”

“是啊,你成了大小姐,我卻……哈哈!”

傅湘江以為他是苦中作樂,同情之色更重:“趙公子,這些年來過得可還好?”

“好,好得很。”趙則年隨口應道。

盡管幾句話下來,趙則年確認傅湘江對他的過去是全無所聞,但他的心情卻覆雜起來,何邊舟基本上知道他過去所有事,相處多年下來,他習慣了。

眼前的傅湘江雖然不知他以前的身份,卻是與他的過去有過明確交集的人,這種感覺真是讓人郁結:一邊自省應該遠離,以防露了馬腳,一邊又不能爽利的放手,就此離去!

“我有個提議,不如我們結為異性兄妹,如何?”

“嗯?什麽?”趙則年漫不經心地擡頭。

傅湘江神情認真:“我想與你結為異性兄妹,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共當!”

趙則年驚呆了:“你沒發燒吧?”

“幼時你我見過一面已是機緣,如今重遇,難道還不是天賜的緣分嗎?你又幫了我這麽多,我是出於真心。”

趙則年擺手:“不要……”

傅湘江有點急:“為什麽?”

“麻煩。”

“不麻煩,只是有個簡單的儀式而已,若你連那個也嫌麻煩,至少我們也要給老天爺上三炷香吧?”

趙則年有些無語:“我並未答應你。”你倒好,竟開始往後想了。

傅湘江以為被嫌棄了:“我承認我確非出類拔萃之輩,僅憑一顆誠心,實在難讓你信服……只是這兩日的相處,讓我長久以來的不踏實減去不少。”

“哦?”

傅湘江苦笑:“我剛歸家時,姐姐尚在閣中,父親不曾要求我做什麽,只要我過得順心便好。父親一直以來都對姐姐寄予厚望,她也不曾讓父親失望,漸漸闖出一些名頭,哪知最後她選擇嫁給一個普通商人,不再與江湖有所牽連。父親一腔心血付諸流水,氣得大病了一場!”

趙則年靜靜地聽她說。

“父親母親最後還是應允,轉而把希望放在我身上。我起步晚,天資有限,比不得姐姐,父親發愁,我自己也愁。”

傅湘江拍著自己的心口:“幾年下來,我這裏憋著一口氣,受過委屈受過累,著實難以抒發出來!”

趙則年問:“沒有人在旁邊幫你嗎?”

“呵呵,所有人都認為,我身為傅家的二小姐,將來要撐起整個沁芳園的人,理該承擔起一切責任,沒有資格說哭怕累!”

傅湘江擡頭看他,眼裏微有淚意:“我對你一見如故,我們也確實是故人重逢,你昨天主動提出要護我來此,當時我便心生感動,因為你是第一個主動要幫我的人。”

趙則年緩緩點頭:“我……大概了解了,好吧。”

他聳聳肩:“那就做兄妹。”

傅湘江面上一喜:“你能答應,真是我的榮幸!此事容我回去稟告父親母親,還請你耐心等待。”

用了一天的時間回到沁芳園,傅平舟對比試的結果有些失望,尤其是知道對陣者是紀蓉蓉後,愁意明顯。

他道:“紀大小姐原本就對你不滿,按你所說,她在臺上不曾給你薄面,日後到了桃花山莊,你又該如何與她相處呢?”

傅湘江回答:“紀莊主乃公正威嚴之人,不是有傳言嗎,說紀大小姐最怕的人就是紀莊主。再說,紀少莊主也會護著我的。”

傅平舟嘆氣:“少莊主的為人,我自是信的,他相當於是我看著長大的。只是可惜呀,他打出娘胎以來就體弱多病,唉!”

傅湘江又答:“只要調理得當,會慢慢好起來的。”

傅平舟並不認同:“養了二十多年沒養好,又能調理出什麽光景?”

“好了。”傅夫人道:“湘江與紀少莊主的婚事,已是板上釘釘,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湘江,你剛才說還有一件事,是什麽?”

傅湘江微整神色,說出心意來。

傅平舟與夫人皆是一楞,看看左邊看看右邊,沈吟不語。

“父親、母親,我為乞之時就與趙公子見過,這是早已結下的情分。”

傅平舟點了一下頭:“既如此,趙公子也不嫌棄,又有何不可呢?”當即命人擡出香案,擺上水果點心。

在院中跪下,趙則年和傅湘江各執三炷香,起誓後拜了拜,將香插入香爐之中。

儀式完成,傅湘江對趙則年的舉止親密了不少,不像原先那般保持該有的距離,攬住他的手臂說道:“既然都是我哥哥了,那我的成親禮,你一定會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