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是真心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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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則年克制著把人踹下床的沖動,掀起被子穿上衣服。

秦沛隨之醒來,慢吞吞地穿好衣服。

趙則年把門打開,馮越意猛然楞住了:“你……”

秦沛端著木盆過來:“來,讓一讓,打個洗臉水。”

等秦沛下樓,馮越意走了進來,看見淩亂的被褥,面色微變,然後看到了正用舌頭給自己洗臉的小貓咪,眼睛頓時亮了:“你哪弄來的小貓?”

“撿來的。”

馮越意揉弄著小貓柔軟的耳朵:“你既然在這裏,那花姐的事是弄完了吧。下一步你們有什麽打算?”

秦沛把熱水端進來,趙則年簡單洗了把臉,說道:“花姐已經連夜離開了。”

秦沛一聽,也問道:“那你呢,你又要做你自己的事情去了嗎?”

趙則年不知怎的,起了玩笑的心思:“怎麽,舍不得我?”

“是啊!”秦沛眼巴巴道:“我和越意都很舍不得你啊!”

馮越意露出惱色,但並未出言反駁。

趙則年彎腰把被子給疊好:“你不是喜愛和姑娘們待在一起嗎,怎麽最近轉性了?我都開始懷疑,你真的是江湖上那個有名的風流浪子秦沛秦公子麽?”

秦沛嘻嘻哈哈的:“以前呀,我覺得姹紫嫣紅最賞心悅目,後來吧,還是覺得交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更有趣。”

趙則年冷哼:“誰跟你志同道合。”

馮越意幫腔:“就是,你都不知道占了多少姑娘的便宜了,則年可從來沒那樣做過,別把人家說的跟你一樣。”

秦沛挑眉:“哎,越意,你才認識則年多久,說得好像你很了解人家似的。”

馮越意臉一紅,故作生氣地抱著貓下樓去了。

趙則年無奈苦笑:“你何苦作弄他?”

秦沛低頭笑著走過來,曲起手臂搭到他肩膀上,兩個人的臉離得極近:“則年,說實話,你是不是要走了?”

趙則年似笑非笑地對上他的眼睛:“你故意做出諸如此類的親密動作,是想引人誤會,還是為了試探我?”

“都不是。”秦沛直起腰,認識以來第一次露出悵然的表情:“我曾經有個心願,總是盼著能達成,當終於實現時,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我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什麽心願?”

秦沛拋了個媚眼:“既是我的秘密,如何能讓你知道?”

趙則年頓覺無語。

早飯後,趙則年單獨邀請馮越意上街,剛到正街上,天空又下起了鵝毛大雪。

馮越意接了數片雪花,看著一片片融化,說道:“我家遠離岸上,終年除了陽光便是雨水,我上了岸才知道書中所說的何為冬雪。”

“嗯?那你家也太遠了。”趙則年道:“你還年輕,不能把所有的時間都耗在找人上。”

他扭過頭去:“我可以幫你。”

馮越意問:“沒有名字,不知容貌,你如何幫我?”

趙則年註視他:“我不信那個雇主什麽也沒說,肯定有一點線索。”

“確實有。”馮越意的眼神兒漸漸變冷:“但我想知道,你主動提出幫我,是真心的,還是只是為了逃避?”

被說中心思,趙則年仍沒表現出一點兒心虛:“我只是覺得不值得。”

“謝你好意,我暫時還不需要!”馮越意說完就撇下他,加快腳步往前去了。

趙則年無奈地停在原地,他本想幫著馮越意找著了人,拿到解藥服下,然後就可以回家去了,從此二人再無瓜葛。可是……馮越意發起脾氣來,也挺不好相與的。

沒站多久,秦沛又冒出來了。

趙則年如今已是完全習慣了,所以一點反應也無。

秦沛卻用扇子敲打掌心:“則年,當今這世道,兩個男人廝守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我看得出你對越意有好感,人家都表現那麽明顯了,可為什麽你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趙則年垂眼,雪花立刻落到了睫毛上:“你問我是否清楚感情的事,那越意呢,他對我更多的也是感激吧。”

“胡說,感激用得著以身相許?”秦沛搖搖頭:“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趙則年嘆口氣,他並非無情之人,昨晚和花姐分開後就認真考慮過。

可是他現在雖然是荊虛閣人,但畢竟出身梅家堡,在望月樓重傷之前,受過父親和數位西席的數年教導,那些養成的固有觀念,不是說變就能變的。

他正想著,秦沛突然轉了頭,並喊了一聲:“越意!”

趙則年倏地轉身,馮越意手裏捏著兩串晶亮的冰糖葫蘆,臉上是一種無言的憤怒和失望——他聽到了方才的對話。

趙則年明明覺得自己沒錯,還是生出了一種心虛之感:“我……”

馮越意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扔了冰糖葫蘆,轉身走得飛快。

“嘖嘖,你看看!”秦沛一副「叫你亂說」的模樣。

趙則年也有點生氣:“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他來了!”

“是又怎麽樣?”秦沛挑眉:“你能打我還是罵我呀!”

趙則年說了一聲「滾」,推開他往前繼續走去。

到下午,來了兩封飛鴿傳書,一封來自楊致道,召他立刻回去,一封來自谷葉,說是他也接到了楊老大的傳喚,想等他一塊兒過去。

趙則年為避免秦沛再跟蹤上來,留書一封,便騎馬奔出了甘泉城,半天後,與谷葉會了面。

縱馬奔馳在平整寬闊的官道上,夜幕剛降臨,他們借助一處小樹林換了裝扮,再出來時面具遮臉,肩頭綬帶紛飛。

谷葉的面具較大一些,左臉全遮,僅露出右臉的下半邊,白色做底,紅色噴濺猶如血從五官裏噴出來。

他的綬帶是全紅色的,平時酷愛穿白色的衣服,一旦戴上面具,就只穿除白色以外任何顏色的衣服。

寒風吹來,谷葉興奮地仰頭:“又下雪了!”

“嗯?”

趙則年擡頭望去,白日天陰沈沈的,大片大片烏雲壓在頭頂,冬日風景一貫蕭瑟,風如刀子般割在臉上,晚上氣溫更低,縱然有內功護身,手縮在袖子裏也不想露出來。

谷葉無聲地嘆了口氣:“初雪往往能改變人的情緒,多是興奮和喜悅,不過於我們來說,卻不一定是好事。”

趙則年神情冷淡:“走吧,莫讓楊老大久等了!”

荊虛閣於七年前接了一個單子,雇主是江湖上有些地位的寒月山莊莊主郭金山。那時,石非石不過十六歲的年紀,繼承閣主之位已有一年之久。

郭金山在給石非石的來信中寫道,他年輕時和一個睚眥必報的人結下了化不開的矛盾,預料有一天這個人會來報覆,他自知難以敵過對方。

所以願每年以重金贈與荊虛閣,只求災禍臨頭那一日,勞動荊虛閣大駕,前去救下他兒子郭汗青。

保護郭汗青平安無虞的活到三十歲,這個單子才算終結。

石非石思慮了七日後,最終應下,於是每年在一個固定的時間,楊致道都會派出一個人,前去接應寒月山莊送銀之人。

今年去接收這筆銀子的人,就是趙則年和高玉林,兩人走了兩條不同的路線,把總共一百萬兩白銀,一分不少的送回了荊虛閣。

而楊致道的傳信中,只講了一件事:寒月山莊出事了,郭金山一語成讖,十幾年的平靜生活終於被打亂,他忌諱的那個人真的找上門來了!

每年一百萬兩白銀,連續送了七年,荊虛閣為了以示誠意,一並派出荊虛六騎前去接郭汗青,所以趙則年和谷葉都要趕過去匯合。

趕到時,其他四個人已經到了,俱騎著高頭大馬,戴著面具和綬帶,氣氛格外沈悶,蒲澤也奇跡般的沒有大聲聒噪。

零星的雪花飄下來。

黑襖黑靴的楊致道開口了:“根據先前達成的協議,只需要帶回少莊主郭汗青,在沒有看到郭汗青、保證他的安全之前,其他人一律不予搭理!”

“是!”

楊致道遙遙地望了一眼東南方向:“看到火光了嗎?寒月山莊就在那裏!”

他用了拉了一下韁繩:“出發!”

六匹馬不分先後地狂奔起來,帶動青絲飛揚、衣袂翻轉,綬帶更是直往上飄。若這時有小孩子正巧看到,一定會被風格迥異的六張面具嚇到魂飛魄散!

離寒月山莊還有半裏地時,專替楊致道辦事的吳悠騎著馬迎面跑來,於是他們勒停了馬。

楊致道擡手:“不必下馬,直接稟報吧!”

“是!”吳悠微微低著頭:“啟稟楊老大,屬下已命人入莊與水鏡谷一派對抗,但是郭莊主和郭夫人都不肯走,並且提出要與荊虛六騎親自會上一面!”

“會面?”

吳悠點頭:“是的,他們說只有親眼看到荊虛六騎帶走少莊主,他們才能死得瞑目!”

楊致道一時沒說話。

蒲澤憋不住了:“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七百萬兩白銀,救他們一家三口的命絕對綽綽有餘!為何他們一心求死,卻不求生?”

高玉林的聲音,悶悶地從面具後傳出:“這其中必然有我們所不知道的恩怨,我們只需要按協議來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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