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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親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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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聲音,馮越意渾身一震,猛地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趙則年?!”

趙則年笑了:“你沒有眼花,就是我。”

他嘆口氣:“找了很多大夫,都說解不了,只能聽天由命了。”

馮越意眨了一下眼睛,看起來很平靜:“我早知道了。”

接著,語氣微變:“你、你怎麽會……”

他茫然地打量著屋子裏的情形:“這又是哪裏?”

趙則年簡單把事情說了下,馮越意神色微動:“這麽說,你沒有休息,一直守到現在?”

趙則年不答,只說道:“我給你餵下的丹藥,只能暫時緩解部分毒性,讓你多活幾個時辰。對不住了,我也無能為力。”

馮越意一動不動地在床邊趴著,眼珠也沒動一下。

趙則年以為他是絕望,但他不擅長安慰人,想了想,只能說道:“你有什麽心願嗎?或許我可以幫你達成。”

馮越意眨了一下眼睛。

趙則年有意讓他舒心,故意說道:“不收你銀子。”

馮越意苦澀地笑了一下,深深地望著他:“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趙則年楞了,微笑:“我們不是朋友嗎?也一起經歷過某些事,對你,我也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

“是嗎,我以前也遇到過一些人,他們也幫過我,但沒人像你這樣。”大半夜的不睡覺,而是坐在床邊守到現在。

趙則年神情不變,淡淡轉移話題:“你休息吧,我出去一會兒。”

他剛站起身,衣擺就被抓住了。

馮越意張嘴要說話,卻是猛烈咳嗽起來,咳出的都是血星子。

趙則年只好又坐回去,猶豫了一下後,伸出手輕撫他的背部:“你不要急。”

咳嗽了好一會兒,馮越意的氣息才平穩下來,眼睛跟潮水崩堤似的,順著臉頰留下來,不多時便浸濕了一片床褥。

趙則年看著,心裏忽然煩躁起來,他強壓下這股煩躁,耐著性子問道:“你怎麽哭了?”

“我難受。”馮越意語帶哭腔:“義父交給我辦的事,我還沒有辦到,命卻要沒了,我愧對義父對我的教養之恩!”

“是什麽事,不如我替你去做。”

馮越意輕搖頭,臉色灰敗,問:“你能不能抱抱我?”

趙則年倏地睜大了眼睛,他實在不能理解,說著一件事,為什麽忽然轉到另外一件事上去了?這個彎兒,拐得未免也太猛太快了!

馮越意擡眼,一臉哀求和脆弱,說話有氣無力的:“抱抱我吧。”

趙則年很不自在,兩只手攤開又握住,再攤開。

馮越意維持著那個姿勢,眼神兒殷切,充滿祈求。趙則年張嘴,發出一聲可有可無的輕嘆,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

馮越意順勢往後一倒,就窩進了他的懷裏,感覺到他渾身的僵硬和別扭,幽幽道:“兒時我家受連累,被大火摧毀,爹娘也葬身火海,是義父收我做義子,讓我不愁吃穿,並教我習武練劍。”

趙則年神態安靜的聽著,四肢漸漸舒展開來。

“他從來沒要求我做過什麽,我心裏很惶恐,因為我覺得一個人不會平白無故的對另一個人好,義父收留我,一定是我能為他做些什麽。可他從來沒說過,直到我十七歲生日。”

馮越意自嘲一笑,十分惱恨自己:“義父只交代了這一次,我卻辦不到!”

趙則年呼出一口氣,緊了緊懷抱:“別這樣,我想比起你順利交差,你義父更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回去吧。”

馮越意的眼裏彌漫著淚霧:“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在死之前,有你陪在身邊,我也心滿意足了。說實話,除了義父之外,對我最好的人,也就是你了。”

趙則年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人沈睡過去。

他原本想把人放平,但想到馮越意可能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突然心生不忍,就繼續這麽抱著了。馮越意體溫下降,他便驅使內力使之暖和起來。

天亮了,梅小蕊放輕腳步走進來,趙則年作為習武之人,立時清醒過來,心知梅小蕊看到他和馮越意如此親密,定會加深誤會。

果然,梅小蕊的眼神兒看起來,就像看著一對兒即將生死離別的苦命戀人,她溫聲道:“你守了一夜了,趕緊去休息吧,我來照看他。”

趙則年點點頭,把馮越意放平躺在床上,起身走了出去。

他倒也沒有走遠,只在丫鬟的帶領下去了水房,打盆水洗把臉,活動著雙臂返回來了。

剛跨進院子裏,就察覺一道影子從院墻上閃過,趙則年腳下一點,輕巧地掠上了墻頭,去追逐那道影子。

他的速度很快,但梅府外就是主幹街道,雖是清晨,已人來人往,那道影子融入人群中不見了。

想到出來時,那屋子裏只有馮越意和梅小蕊,趙則年神色一緊,忙不疊地使著輕功趕回去,豈料進了屋裏,只有馮越意躺在床上。

他眉頭剛皺起,梅小蕊端著早飯從外面走了進來:“趙公子,這是給你準備的早飯。”

“你剛才出去了?”

“是啊。”梅小蕊不明白他為什麽臉繃著:“我突然想起你還沒有吃飯,守了一夜肯定是餓了。”

趙則年籲出口氣,剛才有人進來了,還專門趁著梅小蕊出去的時候,馮越意瀕臨死亡,那麽那個人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他走到床邊觀察了一下,馮越意的臉色和昨夜一樣難看,沒什麽變化。

吃了飯,他也不到隔壁的客房休息,直接躺到了床邊的軟塌上:“我就在這裏睡。”

梅小蕊一邊讓丫頭去拿薄被,一邊忍不住道:“趙公子對馮公子,真是情深意重!”

趙則年無語得很,但守了一夜又維持一個姿勢半夜,實在很累,就沒有多餘的力氣跟她分辨。

下午馮越意醒了過來,雖然還很虛弱,氣色也差,但精神卻很好。

趙則年以為他是回光返照,他卻露出一臉蒼白的笑:“放心吧,我沒事了。”

趙則年覺得奇怪,見他沒有說的意思,便也沒有問,只是猜測那個潛入屋子的人,會是什麽身份。

一天後,馮越意能下床了,在梅家兄妹的陪同下去拜見梅盛南,感謝梅家人的照顧。

於梅盛南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小事,倒是詫異他進府時半死不活,這會兒卻已經能下地了。

馮越意不欲解釋,拜謝過後和梅小蕊回到屋子裏。

臨近吃飯時間,趙則年從外歸來,見他蜷腿躺在床上,雙手抱著腦袋,不禁楞了:“你幹嘛呢?”

“沒什麽。”

馮越意問道:“你知道吧,出了城門往西北方向走,那有個梅家堡。”

趙則年臉色微冷:“知道,所以呢?”

“剛才小蕊給我講趣事呢,我才知道梅家堡的堡主和梅老爺是親兄弟,我一時感到驚訝,畢竟他們一個是江湖人士,一個是生意人……”

趙則年目光一閃:“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馮越意又重覆了一遍,還說得詳細了一些:“梅家堡堡主梅書豪和梅老爺,也就是小蕊她爹,是親兄弟。”

“怎麽可能?”

“小蕊說的呀,說兩兄弟感情深厚,但大家走的不是一條路,這些年來,也很少再聯系了。”察覺趙則年的神情發生了變化,馮越意飛速地眨了幾下眼睛:“怎麽了,你怎麽看起來比我還驚訝?”

趙則年的身體晃了一下,他心神恍惚地走到窗邊,看似在欣賞窗外的風景,實則和馮越意剛才一樣:心亂如麻。

是了,他想起來了,曾聽家中十年以上的長工提過,說他有個親叔父。

只不過他這個叔父很少到梅家堡去,每次叔侄倆都沒能碰上面,所以素未謀面。

馮越意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則年?”

趙則年扭過頭去,露出微笑:“既然你已經醒了,我們也不好意思再麻煩梅家,我們搬出去住吧。”

馮越意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也好,不過走之前,咱們得跟梅老爺告別一下。”

趙則年徑自朝門外走去:“你去吧,我不去了。”

馮越意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疑惑起來,就在剛才趙則年轉身的一剎那,他似乎從他臉上捕捉到了……厭惡?

到了客棧裏,趙則年為馮越意把了脈,道:“奇怪,你身上的毒似乎清了大半。”

他意有所指:“就跟吃了解藥一樣。”

馮越意感念他那夜的守護,也不再瞞他:“誠如你所說,我確實吃了解藥。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雇主給我餵下毒藥,讓我幫她找人,那解藥需一個月吃一次,我之所以會毒發昏迷,就是因為沒能及時服下解藥。”

趙則年懂了:“難怪那天早上我出去洗臉,回來見有人從你房裏出去,追到街上卻追丟了人。你這個雇主,確實很不一般啊!”

他自認行走江湖以來鮮有敵手,卻還是把對方給追丟了。

“唉,這不過能保我一個月罷了,真正根除,卻是難了。”

趙則年拍拍他的手背,扭過頭去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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