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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月黑殺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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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則年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直直地朝房間走去:“讓他們都下去。”

蒲澤眼珠一轉,大聲地吆喝人:“都耳朵聾啦,趙公子要你們現在都滾出去,沒聽到嗎?”

蒲澤來了幾天,蘇桀院裏的下人和他打過交道的,都認定他是個不講道理的小霸王,聽見這話,一個比一個溜得快。

對於那些懼怕自己的人,蒲澤嗤之以鼻,十分不屑。關上門,他笑得很邪氣:“五當家找到你了,你是怎麽回她的?”

“那不重要。”

趙則年思考問題時,拇指食指偶爾會無意識地摩挲,思緒也會放得很遠:“葉盛蘭回來了將近半個月,你教葉果習武,高玉林教葉果認字,她雖然態度冷淡,卻也沒說什麽。今天這舉動,到底是為什麽?”

進門之前,他已知道葉盛蘭今天分別找他們四個人談話的事情。

蒲澤打了個響指:“這還不簡單,不就是嫌我們礙眼麽?李朔找來兩個幫手,蘇桀也找來我們兩個,她肯定是急了吧?”

“不盡然,葉盛蘭不像是覬覦寨主之位的人。”趙則年低頭沈思:“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蒲澤把腦袋湊了過來:“你認為是什麽目的?”

趙則年擡眼看他,目光沈靜:“她知道我們進寨是受蘇桀所托,知道大家都是奔著寨主之位去的,所以才想把我們趕出去。既是如此,我們不能什麽都不做。”

蒲澤興奮得眼裏放光:“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動手了?!”在寨子裏住了大半個月,悶得要死,生活得再好,他也呆不下去了。

“先下手為強。”趙則年手指輕敲桌面:“今晚你留在屋裏,以便應付有人突然上門。”

關乎正事,蒲澤沒有鬧,點頭答應了。

將近子時,寨子裏靜悄悄的,除了更夫打更聲,僅能聽到巡邏護衛的腳步聲。

趙則年黑衣蒙面翻出小院子,躲避開幾列巡邏護衛隊,借著屋檐投下的陰影直奔張忠義住的院子。

正門沒有人守衛,他觀察了一會兒,保險起見,還是從後院那裏翻了進去,蹲在窗戶下探聽屋裏的動靜。

而正門外,正有三個人鬼鬼祟祟的疾步而來,也巧妙的躲開了各列巡邏護衛隊,安全無恙的抵達正門前。

谷葉不動聲色地將周圍掃視一圈,才跟在高玉林和李朔身後走進院子去,把院門關上。

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張忠義的臥房裏亮著燈,房門關著。

谷葉輕聲說道:“我在外面守著,你們進去。”

高玉林點了一下頭:“你小心警醒一些,別被人發現了。”

李朔推開門,高玉林跟進去關上門。

谷葉看了院子一圈,飛身躲到一棵比較適合隱蔽的大樹上,不僅能俯瞰整個前院,還能看清院外的一切。

趙則年動作輕緩地將窗戶打開一條縫,看到張忠義身著白色裏衣側躺在床上,手裏拿著一本書。

看到李朔,張忠義有些不高興:“這麽晚了,你來幹什麽?怎麽進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李朔弓腰回道:“門外無人守候,孩兒擔心義父睡著,也不敢大聲呼喚,只好貿然進門,這才發現義父還醒著。義父若要責怪,孩兒無話可說。”

張忠義怒氣稍解,看向他身後那人:“這人是……”

李朔直起身:“孩兒來為義父介紹,他是高玉林,是孩兒志趣相投的朋友。”

“志趣相投?”張忠義嘴角彎起一抹譏諷的笑:“我看,是臭味相投吧?”

李朔表情一變:“義父,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高玉林冷笑:“這還不簡單,張寨主覺得你沒本事,本人上不了臺面,所結交的也是狐朋狗友!”

李朔看著地面,臉色十分難看,跟便秘了似的。

張忠義眼睛一瞇,寒光射出:“你敢這樣跟我說話?”

高玉林微微歪頭,藐視一切:“我已經這麽做了,你說我敢不敢?”

張忠義惱了,手裏的書滑落到了床鋪上,他右手撐著身體,左手指著高玉林,質問李朔:“瞧瞧,這就是你交的朋友?懂不懂什麽叫做尊卑禮儀?!”

李朔還沒張口,高玉林又說話了:“寨主還有臉指責我們,寨主若懂得,那二當家是你唯一收養的義子,你又是怎麽對待他的呢?”

“我……”張忠義卡殼了。

李朔慢慢擡頭,目光怨毒地盯著他:“義父,我從小到大都這麽叫您,您讓我幹什麽,我從來不敢推辭拒絕,為此受過多少傷,流過多少血?可是義父,你真有把我當成你兒子嗎,為何從不肯多關心我一句?”

張忠義冷冷地看著他們。

李朔忍不住上前一步,那些往日隱忍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那些我都可以忍,就當我身為義子,卻做得不夠,不討人喜歡!可是寨主之位呢,你以前明明允諾過我的,為什麽當我再次提起的時候,你卻故意轉開話題?”

“你故意不提也就算了,你還扶持蘇桀做三當家,讓他和我實力相當!有人提議選出下一任寨主,我以為你會直接說我的名字。

沒想到你卻說,要在我們幾個當家之中選出一個來,為什麽,為什麽不首選我做寨主?!”

最後一句是李朔激情所致吼出來的,幸好他宣洩的時候還記得壓制聲音,否則早把外面的巡邏隊伍引進來了。

趙則年將窗戶輕輕合上,轉身靠立在墻上,仰著脖子望天,今晚一顆星星都沒有,月亮也沒有出來——最適合做壞事了。

“選你做寨主?”張忠義譏笑:“就憑你?”

李朔臉色慘白,語氣不穩:“我、我怎麽了?”

“你資質平庸,難有大的成就。論心思之縝密,你比不得蘇桀,論對北峰寨的用心忠心,你比不上葉盛蘭十分之一,論武功,你從何安雲手下贏過幾回?”

張忠義問:“這麽大一個北峰寨,你樣樣不如人,你說,讓我如何把寨主之位傳給你?”

這一字一句猶如重錘敲在心上,李朔嘴唇也白了,滿臉難以置信,眼中彌漫著濃重的傷心:“在你眼裏,我就這麽一無是處?”

“是!”張忠義一身病態,顯得有些刻薄:“從小到大我盡心培養你,可惜你事事都達不到我的期望和要求!”

李朔有些失神,喃喃道:“我那麽努力,我明明那麽認真……”

張忠義嘆口氣,道:“朔兒,這世上很多事最後還是要靠天資,光後天努力是不行的。義父雖不能把寨主之位交給你,但也讓你坐上了二當家的位置,這後半輩子也能無虞度過了。”

“是嗎?”李朔雙目清冷:“聽起來,義父似乎是在處處為我考慮。”

張忠義皺眉,這人說話的語氣怎的如此怪異?

李朔擡頭註視著他:“如果我真的很想當寨主呢?”

張忠義不悅道:“你最好不要有這種想法,我本來不想打擊你,但你真的沒資格做這個寨主。”

李朔的怒氣在胸膛裏來回翻騰,他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有沒有資格,只怕義父決定不了!”

張忠義瞇眼:“你什麽意思?”

父子倆冷眼盯著對方。

高玉林往前走兩步,正好與李朔站在一條線上,他提醒道:“二當家,時候不早了,我們最好速戰速決。”

張忠義的眼神兒在他們之間瞟來瞟去,防備漸起:“你們要幹什麽?”

李朔目帶猶豫:“我……”

高玉林飛快地瞇了一下眼睛,語氣有五分冷酷:“二當家,時候真的不早了,若你心軟,我可以代你出手。”

張忠義聽見這話,眼睛瞪大了,趁著那兩人對話,決定先發制於人。

豈料他還未來得及起身,高玉林突然腳下一動,移到了床邊,手指間夾著幾根明晃晃的銀針。

眼前一陣眼花繚亂後,張忠義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嘴唇麻木說不出話來,僅眼珠能轉動。

因半躺在床上,頭靠著床欄,才能看到高玉林將銀針紮到了他幾個重穴之處,原本重病的身軀,忽然發涼起來。

李朔驚慌地跑過來,拉住高玉林的袖子:“會不會被人發現,萬一查到我身上……”

高玉林淡然地看他一眼,把袖子抽了回來:“我殺人的手法很隱秘,沒人能看的出來。二當家,事到如今,已是騎虎難下了,你應該定下心來,不被人看出來才是正事。”

李朔緊張地看了一眼張忠義,發現義父在憤怒瞪他,趕緊移開視線。

屋裏的燈熄了,趙則年側耳傾聽裏面的動靜,確定李朔那三人離開了院子,方翻越高墻離去。

第二天一早,趙則年和蒲澤正用早飯,蘇桀身旁的謝風急匆匆地跑來了:“趙兄弟,我們寨主昨晚沒了!”

趙則年問:“那你們三當家呢?”

“三當家已經趕過去了,特意讓我來告訴二位一聲,請你們也趕緊過去!”

趙則年點頭:“知道了,你先去吧。”

等人走遠了,蒲澤托著腮幫子,雙眼惺忪:“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接下來就看咱們誰演的比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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