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觀水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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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越意還不想死,他老實地交代了身份:“我叫馮越意,來自紅月島,我的義父就是你的親哥哥趙秋泊!至於我為什麽會離開紅月島,我相信你能猜出來的!”

聽到「趙秋泊」三個字,青纓的臉色發生了變化,眼神兒趨向柔和,目光陡然悠遠:“我哥,他還好嗎?”

“義父身體安康,唯獨掛念離家多年不歸、血濃於水的親妹,特命我出來尋找。”馮越意說出的話都是經過了斟酌:“我出來將近兩年,每半個月給義父飛鴿傳書一封。”

青纓的心神被他最後一句話拉了回來,她覺得好笑,一臉輕蔑道:“你在威脅我?”

“越意不敢,只是若越意平白斷了書信,義父必然起疑,不定會親自出島尋你。當然,越意也相信,憑聖女的本事,躲一輩子也不是什麽難事。”

“小子。”青纓眼中隱有戲謔:“你很聰明!”

馮越意的心砰砰直跳,青纓聖女或許會聽他的話,那麽他今天還有一線生機,若她根本不在意,那他就難逃一死!

他真是幸運,不過是避雨,就找到了這個臨陣逃跑的聖女,卻也真倒黴,避個雨就很有可能丟掉一條命!

青纓右手食指曲起,輕叩著桌面,眼睛望著鋪了絨毯的地板,不知在想什麽。

外面雨勢不減,馮越意吊起的心逐漸回落下去,青纓若想殺他,應該早就動手了,不會突然一言不發。這個女人肯定在算計著什麽!

他出言提醒,不管結果好賴:“夫人?”

青纓眼珠一動,笑著看他:“接下來的話,你可聽仔細了。”

不等馮越意有所應,她說道:“你今天沒有見過我,給我哥的飛鴿傳書也照常回報,仍然是沒有找到我。你要繼續找下去,同時還要幫我找個人!”

馮越意楞住了,他幫義父找到了親妹妹,青纓聖女又要他幫著找另一個人?難道這輩子,他就是個四處尋人的命?

但即使勞累奔波,他也不想死。

為了活命,他鎮定的問:“你要我幫你找誰?”

青纓眼裏湧出一道奇異的光芒:“我兒子,我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

馮越意先是「哦」了一聲,接著猛然反應過來,結結實實地楞住了:“什麽?你的親生兒子?!”

青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越意,你都已經稱我為夫人了,不會還傻乎乎的以為,過了二十多年,我還保持著聖女的處子之身吧?”

馮越意咽了口口水,心裏的震驚可想可知,他想過青纓聖女可能早已嫁人生子,但他沒想到……

“既然是母子,又為何會失散?”

青纓右手托著臉頰,一派慵懶:“這個你沒必要知道。”

馮越意再接再厲:“越意以為,憑聖女的本領,找到一個人絕非難事。”

“個中原因較為覆雜,我不想說。我能告訴你的是,他的樣貌發生了變化,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也認不出來。還有,他的名字也做了改變,所以你想依靠一個名字找到他人,那是不可能的!”

馮越意皺眉,這比找青纓聖女還難,至少聖女的臉沒怎麽變。

青纓斜睨著他:“既然你能找到我,那就一定能找到他。”

馮越意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明白她這什麽邏輯:“那我該如何確認他是你兒子?”

“他剛出生時,我在他肩背上畫了一輪紅月,你知道的吧,紅月是聖女身上特有的那種標志。過幾天我會交給你一種藥水,只要你將藥水抹上他的肩背,自然能確認他的身份。”

馮越意更覺無語:“天下男兒數也數不清,總不能讓我去扒每一個男人的衣服吧?更何況女人扒男人衣服,還能說是有色可圖,男人扒男人衣服,我怕人家會把我當做瘋子!”

青纓漠不關心,甚至有些幸災樂禍:“那就是你的事了!”

馮越意的眉毛抽了一下,正想再問些什麽,就覺得有個什麽東西飛到了嘴裏,順著喉嚨一滑咽了下去。

震驚之下,他結巴了:“這、這這、這是……”

青纓背靠著軟墊,跟白貓似的又高傲又懶散:“這是我的秘密,除了我,就只有你知道了,你說我會不會留上一手?”

馮越意不甘心地閉上眼睛。

“我餵你吃的這種毒藥,需一個月吃一次解藥,一旦毒發超過七天,你必死無疑。”青纓在他肩膀上輕拍了兩下,細白手指上的琉璃戒暗沈如人眼:“所以,好好為我辦事吧!”

馮越意強制自己咽下這口氣,心知找到找不到,最後他都是死路一條:青纓聖女只是在利用他!

雨停了,馮越意四肢僵硬地下了馬車,明知一月之內不會毒發,仍覺得身體某處藏著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讓他反感至極。

卻說趙則年和花尚雪騎馬奔出丹溪鎮後,連續趕了兩天路,才到達青石塘。

青石塘是山水連綿之地,水傍山,林繞水,由於太過偏僻,常年無人踏足,荊虛閣就藏在這裏。

放了煙花沒多久,柳子昆和方雲便騎著馬出現了,一人拿著個包袱,手裏還各牽了一匹馬。

趙則年接過柳子昆給的包袱,轉身進了樹林,花尚雪也接過方雲手裏那個,進了對面的林子。

一進樹林,趙則年就開始脫衣服,脫完了打開包袱,換上裏面的銀白繡暗紋中衣和深紅修身長袍,鞋子也換成黑長靴,一半頭發用玉冠束在頭頂,一半柔順地披在肩上。

他低下頭,認真地把一條一尺多長的藍白兩色綬帶別在右肩上,最後又取出一個面具。

這個白漆底色的面具只有半面,畫著大小不一的紅楓葉,中間額頭處豎立著兩片鐵質紅楓葉,眼尾鑲有閃光碎鉆,威嚴之氣中帶著稍許冷寂。

趙則年把面具戴上,僅露出下半邊臉來,他把換下來的衣服胡亂包好,便走了出去。

花尚雪比他慢一步,同樣戴著半面面具,卻是以黃金色為底,右上角插著三支飄逸的金黃翎羽,面具下擺垂掛了一層薄薄的金白珠簾,恰好擋住下半邊臉,顯得華貴而又充滿誘惑。

她的頭發一半梳成了昂揚的雙刀髻,一半散在腦後,插著幾支綺麗耀眼的金簪,垂掛的寶珠搖來晃去,米白色的及膝襦裙,縛黑底紅紋的寬邊腰帶,再底下是淡紅色的雲錦裙,上繡著覆雜華麗的妝花,整個人明艷中帶著一股貴氣。

若有別的江湖人經過此處看到了,定能一眼猜中兩人的身份,臉上戴面具,肩膀上又配著綬帶的人,除了大名鼎鼎的荊虛六騎,還有誰?

趙則年和花尚雪正是荊虛六騎中的兩個,一個排行第四,一個排行第五。

柳子昆稟報道:“四爺,花姐,楊老大要你們回去後,先去觀水殿一趟。”

楊老大,便是荊虛六騎排行第一的楊致道,主要負責荊虛閣內外事務,是接單、分配任務的人,而觀水殿便是宣布任務的地方。

花尚雪不大爽快:“還沒歇口氣兒呢,這又是要做什麽?”

四人騎著馬往樹林深處奔去,再穿過兩山之間,又經過一片林子,幾經輾轉,終於到了荊虛閣大門外。

紅木朱漆大門緩緩地朝裏打開,開門的六個守衛齊齊低頭,姿態恭謹,語氣慎重又敬畏:“見過四爺,見過花姐!”

進門下馬,馬匹立刻被守衛牽走了,柳子昆和方雲也拿著包袱退下了。

一路朝裏走,遇到的丫鬟、護衛、仆人皆停下腳步,卑微地頷首立在一旁,待趙則年二人過去了才重起腳步。

邱季正等在觀水殿外,見兩人來了,微微頷首,微笑著說道:“兩位可回來了,楊老大有事要處理,還請四爺和花姐在殿內稍候!”

花尚雪「嗯」了一聲,問:“殿裏可有人?”

邱季回答:“六少已到半柱香時間了。”

聞言,趙則年心裏嘆口氣,如他所想,花尚雪的嘴角一下子翹了起來,嬉笑著扭過頭來:“冤家路窄!”

那語氣中滿是幸災樂禍。

趙則年無奈地瞪她一眼:“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邱季推開門讓他們進去,對著門的是一扇巨大的梨木薄紗屏風,上面繡著栩栩如生的草原駿馬圖,繞過屏風是一間不大不小的門廳,桌椅盆栽齊全,淡淡的梨香從香爐裏飄出來,整個室內都有一股香氣。

掀起左邊的珠簾,裏面是一個更大的屋子,正對珠簾的地方擺著一把年代已久的明黃花梨圈椅,底下左右各放著三把深色近黑的四方扶手椅。

椅子都空著,只有右邊靠近珠簾的椅子上坐了人,看那身形便知是翩翩少年郎,編了一頭的麻花辮子,用紅色的發帶高高紮起,白衣黑靴卻不死板。

他同樣戴了面具,和趙則年、花尚雪的又不同,整面面具就是一張老虎臉,虎虎生威,左肩上掛著一條純紅色的綬帶。

這便是荊虛六騎中排行最末,年紀也最小的蒲澤。

聽見珠簾響動的聲音,蒲澤扭過臉來,說話的腔陰陽怪調,讓人一聽就想揍他:“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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