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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周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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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源拉著他後退一步,局促不安地指了指上方的牌匾,上面寫著「富貴居」仨字:“你看看這裝潢,這名字,一定很貴……”

只看店面,紅漆綠瓦、雕梁畫柱,門前放著兩座小小的獅子石雕,紅底黑邊的牌匾上三個大金字,不需要陽光照射就金光閃閃。

一眼望進門裏去,正對著通往二樓的樓梯,扶手上紅緞纏繞,天花板上畫著白鶴戲水。

大廳內,桌旁吃飯的客人從穿著來看,非普通百姓所能比,二樓一個個包間並列,門內之人十有八九非富即貴。

趙則年明白許源的顧慮,許源窮苦,這裏的飯錢不是一個鄉下的窮小子能負擔得起的。他道:“沒事兒,我請你。”

許源搖搖頭:“從昨天到現在,飯前住店的錢全是你掏的,真的不能再讓你破費了!”

趙則年不是個委屈自己的主,手往許源背心處一蓋,就把人推進了店門:“別廢話,跟著兄弟我,就該吃香的喝辣的!”

“趙公子!”小二熱情地迎上來:“這位是您的朋友吧?”

趙則年不答,只道:“準備雅間。”

小二把他們往二樓引:“好嘞!兩位公子樓上請!”

上了樓梯,一路走來,許源看起來更加不安了,趙則年察覺到,問:“你幹嘛呢?”

經過昨晚,許源已不把趙則年當外人了,直言道:“這每個房間都起有名字,字不多,可我還是認不全。”

趙則年不鹹不淡地笑了一下,實則很是輕蔑,就幾個字而已,居然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兒!

“趙公子?”疑惑的聲音從其中一個房間內傳來。

趙則年停下腳步,喊他的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就坐在旁邊名叫做「小橋流水人家」的雅間裏。

那男人膀大腰圓,梳著道士頭、人中處留著兩撇小胡子,裏面穿著白色長衫,外套一件布料會反光的錦緞半臂衫,燙金的寬邊腰帶,活脫脫一個富賈。

門內兩邊各站著一個小廝,年紀不超過二十歲。

趙則年楞了一下,站在門外沖裏面拱手:“周老爺……”

周老爺從寬約一米多的大圓桌旁站起來,從雅間裏走了出來:“原來真的是趙公子呀,我還以為我看錯人了呢!”

趙則年淡淡一笑。

周老爺道:“趙公子,你曾經幫過我,我到現在都還記著哪!”

趙則年平淡回應:“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周老爺不必放在心上。”

周老爺並不認同:“哎,對我周慶天有恩的人,我都不會輕易忘記!趙公子也真是的,既然來到了這裏,為何不打聲招呼,也好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趙則年遲疑了一下,說道:“這……我也只是經過這裏,暫作逗留,已準備離開了。”

周慶天大驚:“怎麽,這就要走?”

“周老爺莫急,那是我原本的打算,不過現在……我在這裏新交的朋友有麻煩,我自然是幫他解決了再走。”說著,趙則年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許源。

周慶天明白地點了一下頭,道:“那正好,趁著今兒這個機會,這頓飯我請了,趙公子可莫要再跟我推辭了!”

對方氣勢強悍,趙則年無奈地笑了一下:“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周慶天也是剛到,點的菜還沒有上來,因著添了兩個人,又多加了幾道菜和兩壺美酒。

趙則年打量著雅間的環境,除了中間吃飯用的圓桌椅子,窗下還放著兩把椅子和一張四方高腳桌,四個墻角處各放著一個簡單古樸的置物架,上面擺著四盆不同的植物。

除了進門和窗戶那兩面墻,其他兩面墻上,一面掛了一幅水墨畫,乃是鯉魚戲水。一面是一張草字,寫著:天道酬勤。

周慶天也在打量,不過打量的是許源,把人看了一遍後說道:“趙公子倒是說說看,你這位朋友有什麽麻煩呀?這丹溪鎮畢竟是我的地盤,有什麽困難不妨說出來,或許我還能幫上一二!”

“這……”趙則年有些猶豫,要說也得經過許源同意。

周慶天擺出一副很介意的樣子:“趙公子,虧周某把你當朋友,你卻……算了,也是我強人所難!”

“不,周老爺多慮了,我絕沒有那種意思。”趙則年恢覆了最初的淡然:“我這位朋友來丹溪鎮,是來找親戚的。”

他望向許源,見他點頭同意,遂將許源的身世說了個大概。

周慶天的表情可謂是精彩,起先是疑惑,當得知許源找的親戚乃是許府中人時,開始驚訝,當得知許源和許府的關系時,轉為吃驚。

而清楚了整個事情之後,他的表情就更覆雜了,嘴角微微勾起是在嘲笑,彎起眼裏透著精光,分明是在竊喜和算計。

他的表情變化實在是太明顯,任是反應遲鈍的許源也看了出來,不禁不安地動了動身體。

周慶天挺起胸膛說道:“我可以幫你們!”

趙則年斷然拒絕了:“不用,這件事我們自己可以做到。周老爺,雖然我剛來丹溪鎮沒幾天,但也知道一點你和許老爺的事情,你們的關系似乎並不怎麽樣。”卻這般熱情,分明是有所謀取。

周慶天心虛地哈哈大笑了兩聲:“周府和許府的關系,確實不是那麽融洽。”

他也懂趙則年為什麽那麽說,只好道:“好吧,我答應你,絕不插手此事。”

趙則年再次拱手,看了一眼許源,讓他放心。

吃過飯雙方分別,兩人往悅來客棧的方向走,許源仍舊放心不下,問:“則年,你和周老爺是怎麽認識的?他看起來不缺錢,我很好奇,你對他會有怎樣的大恩!”

趙則年目中一道精光閃過:“兩年前的事兒了,周老爺到外地進貨,回來的時候遇上了山賊,我恰好從那裏經過,就幫他打退了山賊,又護送他一段路程。他的記憶力也真不錯,竟還記得我這張臉。”

說著,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許源一臉崇拜:“你好厲害,連山賊都能對付得了!我一聽見山賊這兩個字,就會腿打顫。”

他欽佩地望著趙則年的側臉:“原來你一直都是那麽熱心的人!”所以見他被許府拒之門外,也肯大方相助。

趙則年懶洋洋地回道:“反正我閑著沒事兒做。”

許源知道不該背後議論人,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我覺得周老爺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我……我擔心他會因為我的事情,而對許府不利。”

趙則年扭頭,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兒:“你的懷疑不無道理,不過你放心,他這種做生意的人講究信用,說了不會插手,就不會給你添麻煩。”

許源露出笑容,轉而扯起剛才吃飯的事:“我又長見識了!我從來不知道普通的青菜,可以用各種方法做成各樣的美味,還有我以前從未吃過的魚翅熊掌,很多菜肴我都沒見過!就連那屋子,比起我和我娘住過的地方,真是……”

兩天後的下午,趙則年打探到了準確的消息:許少良剛剛回到府中。

許源驚喜地抓住他的肩膀:“謝謝你幫助我,謝謝你這幾天對我的照顧!”

趙則年故作冷色:“什麽意思,你是要跟我斷絕朋友關系?”

“不是不是!”許源撥浪鼓一般搖著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我只是太感謝你了,卻不知道怎麽回報你才好!”

“我說過了,跟我不要這麽客氣。”

趙則年是真的無所謂,可他越是隨意,許源就越是在意,深吸口氣後,鄭重地說道:“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趙則年應付地點了點頭,仍然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別這麽多廢話了,等你進了許家再說吧。”

許源從懷裏掏出一個銀鐲子,無限懷念:“這是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我爹送給我娘的。即使是最苦的時候,我娘都舍不得拿它出來換錢。”

銀鐲子通體雕花,花團錦簇包圍著四個字:萬事如意。

“萬事如意,可是有生以來,好像沒有一件事是如意的,更別說什麽萬事如意了!”許源苦笑道。

趙則年掃了一眼那銀鐲子的成色和制作,搖了搖頭,很是看不上。

他認為許少良和白小琴在一起時還沒有成親,若真喜歡這個貼身丫鬟,就應該多給她一些更好的,偌大的許府,竟然只能給出個銀鐲子,也太寒酸了!

他發現許源特別容易陷進個人情緒,不得不把人喚醒:“走吧,我們去許府。”

“啊?哦!”

來到許府門外,有點幸運的是,守門的兩個奴仆非那一日的兩個,許海也不在,趙則年以自己的名義遞上了拜帖,說是有事求見許老爺。

沒一會兒,一個家仆走了出來,帶領他們去往大廳。

一路走來,許源左顧右盼,對許府充滿了好奇。

趙則年神態輕松,跟逛自家花園似的,瞥見許源表情多變,就猜那家夥肯定是一邊惆悵自己不能在這裏長大,一邊又羨慕許府的富貴華麗。

明明是個男人,卻比女人還要多愁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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