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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丹溪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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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邊舟睜大眼睛,快步跑上前來:“少爺!”

他驚喜地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你可以離開藥王谷了?”

趙則年微笑點頭:“嗯,我們進去說吧。”

何邊舟驚喜地點點頭,把他帶到走廊盡頭的屋裏:“少爺,這是我每一日待的地方,也是查賬的地方。”說著,奉上賬本。

趙則年把鬥笠隨意一放,擺了兩下手:“何叔,那個不急,我信得過你。”

何邊舟應了一聲,把賬本放回原處,目光不曾從趙則年身上移開,略帶擔憂:“少爺的身體可還好?”

趙則年坐到桌邊,用手背碰了一下茶壺,然後提起來倒了杯冒著熱氣的茶,一邊喝一邊回答:“好多了,以後出入行走是沒什麽問題了。”

何邊舟立時放下一半心,問:“那武功呢?”

“練了大半,只是缺乏實戰。”趙則年擡頭一笑:“我是要去荊虛閣報到,中途拐過來跟你打一聲招呼,以後你不必再去藥王谷尋我了。”

何邊舟點頭,語氣慎重:“江湖險惡,望少爺處處小心。”

趙則年答應一聲,又被何邊舟引到另一個檀香撲鼻的房間裏。曳地的藍色長簾撩開,他不禁楞住了:“這是……”

眼前靠墻處擺了一長條桌案,案上並排放著兩個牌位,再前邊擺著一個較大的銅制香爐,裏面積了厚厚的香灰。

左邊那個牌位上寫著簡便的五個字:夫人之靈位。

何邊舟笑得憨厚:“我身份卑微,沒有資格到夫人墓前祭拜,只得供個牌位,每日上三炷香,求夫人保佑少爺平安無事。”

趙則年心裏一熱,嘴角勾起,笑容和煦:“何叔,謝謝你!”

何邊舟笑著搖頭,把三炷香點燃交給他。

趙則年接過,跪在蒲團上拜了拜,親自插到香爐裏,接著走到右邊的那個牌位前,那上面寫著:吾妹素梅之靈位。

何邊舟吃了一驚,有意阻止:“少爺,不可!”

趙則年笑笑,攤開了手,何邊舟見他執意如此,只得再點燃三炷香交到他手裏。

趙則年站著拜了拜,把香插好,說道:“沒有你們兄妹,我娘恐怕就要死在荒山野地,又怎麽會有現在的我?”

提起過去的恩情,何邊舟搖搖頭,眼中滿是對當年的懷念。

趙則年提前用過午飯,於午時之前離開觀江樓,騎馬向東奔馳,半路上天空下起了大雪,依舊不減騎馬的速度——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荊虛閣。

在藥王谷休養至今天,差不多四五年過去,閣主年年過去看望他,隨著身體一天天好起來,他想要報答的心也越來越強烈!

行至青石塘,趙則年在水邊下了馬,從懷裏掏出一個煙火彈。

藍白的煙花綻放在空中,趙則年負手而立,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馬蹄聲遠遠地從背後傳來……

轉眼間,五年時間已過,觀江樓的生意火熱不息,趙則年也由一個初出茅廬的青澀小子,成長為了見多識廣、身經百戰的江湖浪子。

這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官道,像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布條,道路兩旁樹木枝葉繁茂,仿若撐開的一把把深綠色大傘,搭成了天然的遮陽棚。

道旁開了一家簡陋的茶寮,初夏季節天氣漸熱,有這樣的遮陽棚遮擋,置身其中自可舒適涼爽。

伴隨著由遠至近的馬蹄聲,趙則年騎著一匹棕色大馬在茶寮前停下來。

小二甩著肩膀上的白巾迎上來,熱情地招呼道:“客官,趕路辛苦了,坐下來喝杯茶再走吧!”

趙則年將馬交給他,坐到一張空桌子旁。

他今日穿了一襲天青色直裾長衫,上有深綠色覆雜暗紋,淡藍色的腰帶上掛著一塊白色鏤空雕花玉佩。

整個人十分放松,面容依然俊俏似誰家公子,神色慵懶卻如貴婦人懷中的貓。

小二一直在打量他,估計以為他這打扮像是誰家的少爺,因此目中流露諂媚:“客官,您需要些什麽?我們這裏吃的喝的都有!”

趙則年輕咳一聲,說:“一壺茶……”

小二弓腰等著,見他說了三個字之後就不再開口,不由訕訕走開。

看著小二那一臉吃癟的神情,趙則年嘴角輕勾,這一路行來的枯燥和辛苦,逐漸被一種愉悅所取代。

喝掉一碗茶後,他招招手,小二滿懷希望地跑過來,他把一塊碎銀子放到桌上,問:“丹溪鎮離這裏還有多遠?”

“客官是騎馬,只要一個時辰就能到了!”

「嗯」了一聲,趙則年起身朝樹下的馬走去:“除了茶錢,剩下的賞你了。”

小二頓時眉開眼笑,撫摸著剛到手的銀子,大聲喊道:“謝謝客官,歡迎客官再度光臨!”

官道旁的茶寮裏能有什麽好茶?一壺茶根本賺不了多少錢,是以小二對這種問路而得賞銀的好處甚是歡喜。

趙則年不在意地走到樹下解開韁繩,剛牽到道上,扭頭就看見他來的方向出現了兩個年輕男人,一前一後,隔著不遠的距離。

趙則年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那兩個人的相貌,長腿一跨坐上馬,等拐了彎,就下馬把韁繩綁到樹上,再徒步拐回去,躲在樹後窺探。

小二手裏還捏著他給的賞銀,笑著把那兩個二十左右的男人迎進了茶寮。

時至中午,茶寮裏客人越來越多,所有的桌子都坐有人,小二只好讓那兩人拼桌。

坐在左邊那個大概不超過二十歲,頭發半披半束,插著一支白玉簪。

明明是男人,卻長著一張姿色明麗、不見嬌弱的臉,明眸皓齒,眉間隱約透出一絲淡淡的英氣,穿著水綠色的竹葉修身長袍,左手包袱右手長劍。

這位客官比趙則年強,沒有讓小二失望,要了茶水又要飯菜,吃飯速度較快,卻不失優雅。

右邊那個男的看著二十出頭,梳了個道士頭,穿一身深黃色的直裾袍子,布料也就是比麻布稍好一些,一身風塵仆仆,幾縷發絲從發帶裏冒出來,短靴鞋面上滿是黃土,臉有疲色,坐下來後喝了一杯又一杯,很快將整壺茶給喝完了。

趙則年看得仔細,確認右邊這個較為狼狽的,就是他此行的目標人物——許源。

想了想,趙則年又挑選了一棵更近的樹藏身,想要確認許源是否認識左邊那個男的——他一直是這樣,做任務但求萬無一失,不出一絲紕漏。

許源解了渴,用手背擦掉唇上殘餘的水漬,滿足地擡起頭時,才發現對面的人正直盯盯地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戲謔。

許源的臉轟然紅了,垂眼看著桌面,不太自然地拱手:“在下口渴得很,舉止粗魯,讓公子見笑了。”

竹葉長袍男子不在意地笑笑,問:“看你這個樣子,走了很遠的路吧?”

許源回答:“是的……”

小二將飯菜端上來,許源剛拿起筷子又想起了什麽,連忙拽住小二的衣袖:“小二哥,我想問一下,丹溪鎮離這裏還遠嗎?”

小二看著他那沾了一路風塵的衣服,衣擺上也不知在哪兒被什麽東西刮出了一個小洞,回道:“客官走路的話,要兩個多時辰。”

許源擡頭看天:“這麽說,天黑之前我就能到了?”

小二點點頭,埋眼示意:“客官,小的還要去幹活。”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許源慌亂地收回手,放小二離開。

竹葉長袍男子忍不住撲哧一笑,許源紅著臉問:“公子笑什麽?”

竹葉長袍男子擺擺手,笑容褪去:“沒什麽,我是覺得你看起來比我年長幾歲,但言行舉止卻很……單純,就像是第一次出門的小孩兒,明明有很多話想問個清楚,卻又礙著什麽難以開口。”

他一說完,許源的臉徹底紅透,尷尬一笑,只顧埋頭吃飯。

趙則年挑挑眉,心想:難道他們真不認識?

許源吃的很快,吃完就拿起包袱找小二去,問到丹溪鎮的具體路線。

小二很不耐煩:“丹溪鎮啊,就沿著這條官道走!走啊走啊,見到一條差不多寬的岔道,直接拐進去,繼續走啊走啊,你就能看到丹溪鎮的大門了!”

許源看起來很不安:“是遇到的第一條岔道嗎,差不多寬是有多寬,能不能說得再清楚一些?”

小二忙著擦桌子,臉上盡是不爽:“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啊?你就這樣走下去,到時候就知道了嘛!”

趙則年無語地搖搖頭,這個許源比信紙上說的還要畏縮卑微,看來這次任務不難,頂多費些時間。

許源自然看出小二沒有耐性,偏又不得不打聽清楚,為難之際,無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的頭發。就在這時,一個紅色的小東西從他身上掉了下來。

趙則年瞇眼看去,覺得那是個香囊。

許源自己沒察覺,仍在懇求那小二,倒是和他同桌的竹葉長袍男子看到了,遂彎腰撿起來,看了一下喊道:“餵,你的東西掉了!”

許源疑惑地回頭,等看清楚後,又緊張又欣喜:“這是我娘給我的香囊!公子,謝謝你呀!要不是你,我就要弄丟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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