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吃過飯回到宿舍, 沈孜孜開了行李箱打算洗個澡。

剛拿了衣服出來, 手機就來了條短信。

沈孜孜摸過來看一眼, 方遇發來的：［同桌，你的專輯到了，我包在衣服裏，剛剛收拾行李才看到。］

沈孜孜眼睛登時亮了, 戳著鍵盤回覆：［給我！］

那方回覆：［現在？現在不行啊, 我準備洗澡, 洗完澡你來拿唄？］

沈孜孜：［行。］

於是沈孜孜以最快速度洗了個澡, 換好衣服後, 迫不及待地又給方遇發短信：［好了沒。］

五分鐘後，他回過來：［好了。］

沈孜孜直接連短信都不回，激動的從床上一蹦而起, 像兔子一樣咻地跑了出去，速度快得連吳瑋瑜都沒反應過來。

因為就在對門，加上拿個專輯也就一分鐘的事，所以沈孜孜沒換衣服, 穿著套墨綠色的棉質睡衣, 站到了方遇宿舍門口。

她擡手, 正準備敲門，房門就從裏頭被拉開了。

方遇穿著身衛衣休閑褲走出來，手裏拎著袋子，發梢還有點濕。

一看沈孜孜穿睡衣, 他面上楞了下，腦子裏頓時浮想聯翩，眼睛都有點發直：“你……你怎麽穿睡衣。”

沈孜孜垂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覺得並沒有什麽問題，回答：“方便。”

方遇：“……”

沈孜孜伸手：“專輯。”

方遇多看了兩眼，回過神，面色微赧地將手裏的東西遞上去：“昨天剛到的，我後來收行李箱裏了，早上就沒想起來告訴你。”

沈孜孜欣喜若狂地接來，等不及回宿舍，直接當場就拆了。

在看見封面上四個英俊帥氣的人和四個字體迥異的簽名後，抱著專輯激動的差點要哭了。

方遇驚呆，甚至難以理解：“這麽……誇張的嗎？”

沈孜孜平覆情緒，沖他冷漠無情地道了聲：“你懂個屁。”

而後，轉身回房了。

方遇看著她進屋關門的身影，一臉懵逼，內心不禁發起四連問。

這他媽不是我幫你搶的嗎？

就走了？

不出去聊聊天什麽的？

那老子換衣服的意義何在？

…

回到房裏，吳瑋瑜見她捧著東西進來，神色似乎還很愉快，好奇湊上去：“你去哪兒了孜孜？”

沈孜孜把手裏的專輯舉出來，喜眉笑眼地炫耀：“專輯，到手了。”

吳瑋瑜直接從床上蹦起來撲過去，興奮地在跺腳：“快給我看一下看一下！我的還沒到嗚嗚嗚嗚……”

沈孜孜遞給她。

吳瑋瑜愛不釋手地摸著：“嗚嗚嗚嗚，太感動了，居然是真的簽名。”

沈孜孜喝口水，問她：“你搶到了麽？限量版？”

吳瑋瑜點點頭，把專輯歸還：“搶到了搶到了，夏一栩那天幫我搶的。”

沈孜孜看著她笑了笑，收好專輯，忽然說：“你倆挺好的。”

吳瑋瑜：“什麽？”

“你倆。”她躺下床，兩眼盯著天花板，聲線平靜，“可以做想做的事。”

吳瑋瑜掀開被子鉆進去，側身面朝她，目光單純的很：“你不可以麽？”

沈孜孜哼了聲笑，淡淡：“在做。”

……

就是阻力，太多了。

－

培訓的日子過得不緊不慢，沈孜孜每天都泡在物理化學生物題裏，以至於每晚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公式方程式在環繞。

培訓第六天，下午第一節 依舊是生物科補習。午休睡醒洗了把臉，沈孜孜和吳瑋瑜一道去教室。

生物科方遇沒挑，選了語文補習，所以沈孜孜下午這節課的同桌，則換成了許星寰。

接連做了五天的生物課同桌，沈孜孜跟這位昔日的小學同學，只講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你也補生物？”

第二句是：“明天卷子要交嗎？”

而許星寰同學的回答，均是淡漠的一個“嗯”。

態度格外疏冷，與之前勸她和方遇不要起沖突的態度簡直天差地別。

在沈孜孜看來，她和許星寰畢竟是舊同學，加上之前小學又是前後桌，關系也還算可以，所以日常的主動搭話，她就覺得沒什麽。

但兩次下來，見他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沈孜孜也就沒那麽多耐心，更不會去貼他什麽冷屁股，便再不和他說話，各坐各的，各聽各的課。

至於他為什麽會如此，沈孜孜懶得去想，也沒興趣知道。

…

一節課過了三分之二，生物老師分了新卷子，給大家做題。

班級一下又安靜下來，所有人開始埋頭苦幹。

寫了兩道選擇題，隔壁的許星寰忽然扭頭，輕聲喚她：“沈孜孜。”

後者筆尖微一頓，側目看過去。

許星寰抿了下唇，俊秀的面孔看不出什麽情緒，淡淡的很平靜。

他推了張紙條過來。

沈孜孜目光率先落在紙上——

［你和方遇在談戀愛？］

八個字，問得沈孜孜莫名其妙，落筆回：［沒。］

片刻，他又推過來：［你們關系好像變得很好？］

沈孜孜看著良久，不自覺想到那次在必勝客問方遇的話。

“方遇，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麽好？”

“不是，我看人。”

……

“知道我喜歡哪首麽？”

“《TiAmo》”

聲音在腦海裏一閃即過，沈孜孜突然煩躁起來，蹙了下眉頭，連紙條都不寫了，側了身子正視他，目光沈沈：“跟你有關系麽？”

許星寰怔，張口還想說什麽，她直接掏出書包裏的MP3，調音樂塞耳機，繼續做題了。

…

下午的這陣煩躁一直持續到傍晚下課。

收拾好課本，沈孜孜簡直一秒都不想和許星寰多呆，拎了書包到後桌找吳瑋瑜徑直奔食堂。

到了食堂，方遇那群人照舊在門口等著。見她倆來了，方遇嬉皮笑臉地迎上去，叫了聲：“同桌！”

四目相對，沈孜孜腦子裏蹦出許星寰那個問題。

［你和方遇在談戀愛？］

下意識地，沈孜孜別開肩膀，避開了方遇的碰觸。

方遇一楞，面上的笑容隨之僵住，看她神色疏淡，似乎有點不妥，心裏頓時慌恐起來。

沈孜孜挽緊吳瑋瑜手臂，力道往左一帶，朝食堂窗口走去。

一旁將兩人之間的小情緒小動作收進眼裏的溫時卿，走到方遇身側，瞥見他楞怔的臉色，問了句：“怎麽？”

方遇眉間一擰，透著細微的不安：“沒事。”

……

打了飯，幾人找了一長桌座位。

方遇看沈孜孜坐到最邊上，端著餐盤過去，站到她對面的位置，將盤子往桌上一扔，視線定在她身上，一刻都沒挪開地坐下。

搞出點動靜，本以為沈孜孜好歹會擡頭瞅他一眼。結果人無動於衷的，就埋頭在吃飯。

吳瑋瑜夏一栩林承庭三個人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說笑聊天的，根本沒註意到他們倆之間的不對勁。只是一聽方遇扔餐盤，才齊齊把目光轉過去。

林承庭莫名：“遇哥，你幹嘛？突然來脾氣了？”

方遇面無表情覷他一眼，沒應聲，心情陰郁地垂頭吃飯。

吳瑋瑜這時突然想起來什麽，側頭看著沈孜孜，問：“孜孜，你下午和許星寰在說什麽？我看你一臉嚴肅的，好像不太高興。”

聞言，正嚼著飯菜的方遇一頓，若有所思地動動眼珠子，時不時擡眸註意沈孜孜臉色。

沈孜孜一臉淡然，含混應道：“沒有，他問我問題。”

吳瑋瑜：“哦哦。”

－

夜裏九點多，因為沒有課餘作業，吳瑋瑜很早就睡了。

沈孜孜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良久，都沒睡著。

室外天寒地凍，下起了小雪。房間裏烏漆麻黑的，透過窗外那路燈反射的微光，能隱約看見飄落的白雪。

輾轉反側，沈孜孜的思緒就如同這空中的雪花，在風裏紛飛飄揚，又雜又亂作成了團。

她不想直視方遇。甚至開始想和他保持距離。

她要弄清楚，這種突如其來的依賴感和安全感，到底是不是因為和他走得太近而產生的，如果挑個其他男生離得近些，會不會也產生同樣的感覺？

比如，林承庭？

這人，性格莽撞，腦子不夠聰明，四肢不夠發達，身體素質也不好，總是冒冒失失的，還有點自我感覺良好。

沈孜孜想了下：不得。

再比如，溫時卿。

這人，長得英俊，腦子聰明，身體素質良好，體育也不錯，為人成熟穩重，遇事也沈著冷靜，唯一不好的，就是性子太高冷，話不多，常常面無表情，冷峻疏離的像朵高嶺之花，周身都自帶著“生人勿近”的屏障。

沈孜孜一撇嘴：也不得。

然後是，夏一栩。

接觸不多，且已有吳瑋瑜。沈孜孜直接排除。

最後……也沒人選了。

班裏其他男生，她也沒有過接觸，要說沈鈞抒，她連想都沒想。

依賴他，將來被拐了估計都給自己數錢。

腦袋越想越大，脾氣越想越急。沈孜孜一個大動作翻身，低低罵了聲：“操！”

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嗡嗡嗡”地一陣又一陣，在這靜謐的屋子裏分外清晰。

怕吵醒吳瑋瑜，沈孜孜忙摸過來，連來電提示都顧不上看，邊推開接通，邊掀被子下床：“餵。”

“餵，孜孜。”

久違又熟悉的女聲，來自舒嫻。

這是她離開三個月後的第一通電話。

沈孜孜已經見怪不怪了。

“在學習嗎？”她問，態度是一如既往的漠然，“你什麽時候放寒假。”

沈孜孜隨手拎了外套，躡手躡腳地開門出去，等帶上門後，才敢輕聲應：“已經放假了。”

她穿好外套，往安全通道的樓梯間走去。

“已經放假了？”舒嫻的語氣裏透著幾分責備，“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沈孜孜不緊不慢，雲淡風輕：“您忙，就不打擾您。”

舒嫻聽著這話陰陽怪氣的，不悅一蹙眉，道：“我現在在大阪，準備回R市，你收拾一下，過兩天跟我去倫敦。”

聞言，沈孜孜閉了下眼，態度十分堅定地說了句：“我不去。”

大概是料到她會這麽回應，舒嫻沒等她的尾音落下，就強硬道：“不去也得去！”

沈孜孜抓著樓道上的扶手，指尖逐漸收緊：“我不在R市，你回來了也找不到我。”

“不在R市？”舒嫻楞了下，思忖片刻，又問，“你回延川了？”

沈孜孜沒出聲。

舒嫻聲線陡然一沈：“沈孜孜，你給我聽著，我跟你爸離了婚，我就是改嫁了你也要跟我走，我現在才是你的監護人。”

“監護人？”沈孜孜笑了，笑得極其諷刺，“您盡過監護人該盡的責任嗎？從我轉學來R市開始到現在，您回家過幾次？在家多久？在的時候除了罵我命令我，還做過什麽了？”

“媽，我到底是你女兒，”她幹澀地滾了下喉嚨，聲音有點發哽，“還是傀儡？”

“沈孜孜！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你就是死了葬在哪裏也得經過我的同意！”

舒嫻的聲線倏地拔高，又一次被沈孜孜激得惱羞成怒，說得話仿佛一把利刃，往心口上刺得人滴血。

“養我？你養我什麽？”沈孜孜整個胸腔在顫動，情緒難以控制，眼淚一顆接一顆，滾得猝不及防，“從小到大，你除了每個月定時問我成績如何，有沒有考第一外，你又陪過我做什麽？”

“我讓你學音樂，學鋼琴學長笛，你不學，非跑去和你哥練格鬥，練體育。”舒嫻理所應當地應著，“你是女孩子，本就該穩重矜持，溫文爾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冷性子暴脾氣，又倔又要強，成天就會和長輩頂嘴，人江蘊的女兒年紀比你小，卻溫柔乖巧的……”

“那你去找她做女兒啊！你要我幹什麽？”

沈孜孜心裏那點所剩無幾的忍耐力徹底魚驚鳥散。

整個人崩潰到站不住腳，抓著那扶手蹲在樓梯上失聲痛哭：“你為什麽一定要安排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就不能擁有點自主選擇的權力嗎，明明就嫌我是個累贅，卻偏偏要將我捆在你身邊擺弄，這樣矛盾的活著，你不覺得累嗎！為什麽你和爸之間那些情怨一定要牽扯到我，如果我的出生是個錯誤，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把我扼殺了？！”

舒嫻穩住呼吸，逐漸平靜下來，冷冷道：“我不想和你廢話那麽多，你不告訴我你在哪，我自然有辦法找到你。”

說完，她一鍵掐了通話。

委屈，酸澀，痛苦還有憤怒將沈孜孜的情緒和理智攪得亂七八糟，思想空白的只想大哭一場。

最後甚至不受控制地，猛地將手機扔了出去。

空曠安靜的樓道內，“嘭”一道巨響，手機撞上白墻後，在地上翻了兩個滾，屏幕亮堂地側立在那，孤單落寞的如同此刻埋頭哭泣的沈孜孜。

……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沈孜孜咽了哭聲，將自己失去的理智一點點找回來，坐在階梯上抽抽顫顫好一陣，才總算緩過些許。

抹幹凈眼淚，整理好情緒，沈孜孜撥了下散亂的短發，站起身兩步過去撿起手機，卻在轉身擡眸那一刻，怔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惹，讓遇哥來愛護珍惜我們的孜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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