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沒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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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孜孜自記事以來,陪伴在她身邊最多的,便是她哥沈鈞抒。父親沈振升雖工作繁忙,但對倆兄妹的關懷和照顧,卻從未少過。

至於母親舒嫻,一年內能見到她的次數,都少得可憐,更別說陪伴了。

所以在沈孜孜的意識裏,父親永遠比母親更讓她感到親近。

初初得知母親要將她帶走時,她內心是千萬個不願的。連沈振升也一再強調兩個孩子都必須留在沈家。只是舒嫻態度堅定,甚至擺出了‘若是談不攏,那就上法院,讓法官來判定’的架勢,無論如何,也要帶走她。

最後,為了替父母這段婚姻保持最後一絲的尊嚴,沈孜孜主動提出了,和母親離開,去R市。

沈鈞抒得知後,氣沖沖地沖到她房裏,怒道:“你幹嘛啊你?就不能在這兒好好呆著?走什麽走?經過我同意了麽你?”

沈孜孜正在收拾行李,擡眸瞧他滿臉不悅,面無表情:“你管我。”

“?”沈鈞抒一下子火更大了,嗓門拔得老高,罵咧咧地,“我是你哥我還不能管你了?要離家了你就能耐了?還沒走你翅膀就硬了,這要是走兩年回來,那跟我說話是不都鼻孔朝天了?”

嘰裏呱啦說完一串,他又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語地邊說邊要往外走:“看來我得跟爸說說,讓他放我跟媽走,反正我在延川也呆膩了。將來你要真鼻孔朝天的回來,那眼裏還能裝得下誰??”

聞言,沈孜孜疊衣服的手一頓,嘴上還是不冷不熱:“你可是沈氏企業未來的繼承人啊,這一走,就不擔心我擠了你位子?”

沈鈞抒嗤之以鼻:“得了吧你,小丫頭片子,能掀起什麽大風大浪,再說了,老子對沈氏沒興趣!”

沈孜孜笑了,把那疊收拾好的衣物往行李箱裏一扔,一臉的雲淡風輕:“那你就好好在家,孝順咱爹!”

沈鈞抒:“……”

說來,沈孜孜那倔脾氣,也是完全遺傳了她媽,拗起來怎麽都聽不進勸,任是沈鈞抒說幹了嘴皮子,她都不改要去R市的決定。

其實她知道,什麽怕她翅膀硬,什麽他沈鈞抒在延川呆膩了,都是假。只有沈鈞抒擔心她在R市一個人無依靠,才是真。



回到教室,裏頭只有三分之一的學生,大部分都趴著正在睡午覺,小部分則勤奮好學地在看書。

沈孜孜昨晚沒怎麽睡好,加上教室裏這會兒開著空調,涼絲絲的極舒暢,更讓她抵不住困意。

趴在桌上伴著幾道細微的翻書聲,沈孜孜很快便睡了過去。

然而這一覺,睡得並不太平。

入睡不過十分鐘,突然“嘭”一聲響,在沈孜孜耳邊砸下,毫無預兆地令她從睡夢中驚坐了起來。

而後,方遇在她旁邊坐下。

“熱死了熱死了。”

身後傳來林承庭熟悉且充滿煩躁的聲音。

心有餘悸地在座位上楞了好半晌,沈孜孜才回過神,蹙眉睜著惺忪的睡眼,視線斜向旁邊背對著她的方遇,掛了滿臉的起床氣。

方遇在沈孜孜以前,基本都是一個人獨坐,向來粗手粗腳慣了,所以剛進來拉椅子的時候,手下動作比腦子快了一步,下意識地就制造出了聲響。

此刻坐下來,方遇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那月牙鏟同桌剛剛好像在睡覺?

這麽想著,他緩緩扭頭,心間莫名一陣忐忑。

果不其然,方大爺收到了來自他新同桌的死亡凝視。

沈孜孜面上沒什麽太大情緒,但那下癟緊繃的嘴角,以及那由上至下輕蔑又陰沈的目光,破天荒地就令方遇小小瑟縮了一下,說話聲兒都有點虛:“……抱歉,沒看到。”

須臾,這位月牙鏟同桌深吐口氣,再開金口:“沒關系,我尊重並理解每一位身有殘缺之人。”

方遇:“?”

在座的夏一栩林承庭溫時卿也是懵了下,等前後反應過來後,只有林承庭脫口而出:“是說你沒長眼呢吧?”

聞聲,沈孜孜側目看向林承庭,嘴角微一翹,神色意味深長:“你倒是很懂我的意思。”

方遇:“……”

下一秒,林承庭同學華麗麗的吃了方大爺一拳,毫不留情的那種。

揍完後,方遇黑著張臉起身出去了。

看那胸臆難平的模樣,估計覺得一拳還不夠發洩,臨走前還目露兇光地瞪了眼沈孜孜。

後者仰著腦袋面色平靜,眼裏沒有絲毫的波動,不避不讓和他對視的目光囂張極了。

事後,夏一栩看著林承庭烏青的眼圈,嫌棄“嘖”了兩聲,還不忘落進下石:“叫你他媽的屁話多。”

林承庭:“………………”

老子他媽的愛說實話還不行??

……

目送傻大個出了教室,沈孜孜洋洋得意地哼了聲笑,伸手從書包裏抽了數學書出來,打算做個預習。

剛拿了本子和筆,她餘光就見她的前桌,慢悠悠地轉身過來,兩手抓著課椅靠背,放輕聲線:“你也太勇敢了。”

說著,這位前桌還沖她豎了個大拇指:“是條好漢。”

沈孜孜擡眸看她,腦子裏短暫的回憶了一下,隨後想起來這位前桌的名字——吳瑋瑜。

喜歡畫畫的廣東女仔。

“我剛剛其實也被他吵醒了。”吳瑋瑜說,“只是我比較慫,只敢默默在心裏抱怨。”

沈孜孜莞爾,坦白道:“我和他有私人恩怨,不單因為這個。”

言外之意就是,因為他是方遇才罵他,換了別人她也不會多嘴和新同學起沖突。

吳瑋瑜嘴唇微微張,訝然:“你剛轉來第一天就和他結怨了啊?”

沈孜孜落筆在筆記本上抄了道公式,默認。

“我跟你說……”她斜眼瞥了瞥旁邊那位和方遇是好友的同桌,輕輕將椅子朝沈孜孜的課桌挪近了些,細膩的嗓音壓得更輕更低,“我高一的時候,雖然沒跟他們同班,但是方遇這人,在學校還是挺出名的。不光因為他是校草,我還聽說,校長是他親姑父。”

沈孜孜眉梢一挑,筆尖頓了頓,掀起眼皮。

這些話,舒遲也跟她說過。

她說,“上學期他在學校後巷和三中的人打架,對方被他打得進醫院,人家長還鬧到學校來了,鬧得挺大的一件事,最後居然也就只是全校通報批評,啥嚴重處分都沒。”

沈孜孜聽完,眼珠子轉了轉,一聳肩,沒什麽反應地“嗯”了一聲。

“所以你……”小魚仔弱弱地,“能避免就盡量避免和他起沖突,畢竟人家有背景……到時候惹毛他,對你不利的。”

沈孜孜這會兒笑了:“初次相識,你就這麽為我著想,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她撓撓頭發,突然有些怪不好意思,含蓄笑笑,“都是同班同學,相互照應應該的,這才開學第一天,我也不希望你倆關系越鬧越僵。”

沈孜孜:“嗯。”

“嘻嘻,那個……我看它很久了。”吳瑋瑜伸手指了指沈孜孜手邊的筆袋,目光裏滿是驚喜和期待,“你也喜歡他們嗎?”

沈孜孜視線順著看過去,落到自己筆袋上的“飛輪海”三個大字,回想到她話裏的“也”字,甩頭重新看向吳瑋瑜時,眼裏瞬間騰起欣喜之意。

一下子,連語氣都激動了幾分:“你也喜歡飛輪海?”

吳瑋瑜抓著椅背,抿著笑狂點頭,那種遇到知音的雀躍之情難以掩飾:“嗯嗯嗯!!!”

沈孜孜頓時好心情上升了不少:“也是布丁嗎?(炎亞綸粉絲名)”

聞言,吳瑋瑜點腦袋的弧度大到要往課桌上磕頭了,興奮的一時不知說些什麽。最後,默默沖她把手一伸,作出欲要握手的姿態。

沈孜孜松筆,毫不猶豫地伸手握住她,微微上下一抖,嗓音平靜卻不失真誠:“姐妹,你好。”

一旁一直在偷聽的夏一栩:“……?”



兩點十分,打鈴了。

方遇是踩著點兒和數學老師一塊兒進的班級。

他皺著眉,繃著臉,心情看似沒有絲毫的轉好。扯開椅子坐下的動靜,依舊震天動地。

男孩溫熱的體溫突然靠近,沈孜孜搭在桌沿的手臂下意識往裏一縮。鼻息間,除了他校服上慣有的皂香,隱約還有股淡淡的煙草味。

沈孜孜眉頭微微一蹙,不動聲色地繼續寫公式。

數學老師是個年紀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中等身材,不高也不矮,長相也挺斯文,黑黝黝的短發三七分地往後梳著,穿著得體,整個人看過去衣冠楚楚,一絲不茍。

“這學期數學還是我帶你們二班啊。”男老師微微笑,張口說話的腔調和班主任林燕是一模一樣的臺灣腔。

“啊,新來這班的同學可能還不認識我啊。”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陳國旺。

這名字……和其人倒不怎麽相符。

“你們班數學課代表誰呀?”陳國旺問。

“班主任還沒選呢老師。”

有人在底下低低道一聲。

“哦,還沒選啊,那就等你班主任選吧。”說著,陳國旺打開電腦和投影儀,“我就不多講廢話了,數學課時很緊,咱們抓緊上完新課,以後才有時間去覆習舊的,你們翻開第一課自己先看看……”

窸窸窣窣的翻書聲在班級裏傳開。

前頭的吳瑋瑜趁著陳國旺不註意,默默向後一仰身子,靠在沈孜孜課桌前,側著臉,用極小的氣聲,道:“聽說這位數學老師和咱們班主任是男女朋友,都是臺灣來的。”

聞言,沈孜孜掀眼眸瞥了眼講臺上在按電腦的陳國旺,伏低身子正要開口應她,冷不丁就聽一道男聲從上頭傳來——

“方遇,你和你同桌悄咪咪的說什麽呢?”

話音一落,教室裏部分腦袋都齊刷刷的被吸引過去。就連林承庭那昏昏欲睡的腦袋瓜子都倏地擡了起來,滿臉好奇地伸長脖子往前看。

趴低身子正打算睡覺的方遇:“?”

吳瑋瑜心下一驚,趕忙把背脊挺直了,不敢動作。

陳國旺:“上課就不要和同桌聯絡感情了,腦袋轉過來,看老師。”

方遇嘴角抽了抽,莫名其妙:“我沒……”

陳國旺笑笑,擡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領,風趣道:“老師雖然不是美眉,但長得也挺俊秀端正的,不難看。”

沈孜孜:“……”

吳瑋瑜:“……”

方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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