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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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世界,喪也只能喪一會兒。

不過十分鐘,謝風晚便因為自己算了一筆活著的好處,心情愉悅了不少。手來回按著收音機的鍵播放曲目時,她心裏想的是最後結論——

“朋友沒有了可以再社交;江山沒有了可以再打拼;但命沒了,就真沒了。”

謝風晚想,如果自己真的主流娛樂圈混不下去,當個快手網紅也不錯。

“再玩陳哥要罵你了。”

身後傳來裴矜意的聲音,有些啞。

謝風晚略有些心虛地看了眼收音機,問:“哪兒關?”

裴矜意為她指了個方向,照做後,謝風晚將其歸回原位。低頭看了眼屏幕,距離兩人約定的時間還算早,便問:“不再睡會?”

“不太困。”裴矜意這樣說著,卻打了個小呵欠。

謝風晚便學著她略微粘人的語調:“不困~”

裴矜意一頓,改口道:“晚上再睡也是一樣的。”

謝風晚:“你說的都對啦~”

這樣做的好處是謝風晚短暫爽了兩分鐘。

壞處則是裴矜意不理人了。

謝風晚沒有說單口相聲的天賦,另一方不再給予回應,房間內很快便安靜下來。

原地呆坐有些過於無聊,沒過兩分鐘便又想找裴矜意‘和好’的謝風晚擡頭看了眼,卻發現對方正在聊天。

和誰她沒看清楚。

謝風晚便也刷起了微博。

首頁依舊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同為飯圈人,日常無非就是反黑、P圖、舔顏,都很正常。

直到謝風晚看見了一段……在正常微博裏不算那麽正常的文字。

[粉紅萌萌心]:好耶![矜風玉露超話]

發博人是她許久未有聯系的李萌萌,配圖為一張超話簽到十天的圖片。

或許是被小園洗腦的久了,謝風晚發現自己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對方為什麽也在不知不覺間加入了邪-教,而是#十天也要炫#。

……更離譜的是點讚評論比達到了驚人的2:1。

謝風晚給予了雙方最大的體面,沒有點進去看。

只是來去陰間並不給面子,在她長達十分鐘的娛樂時間內,接連為她推送了十餘篇矜風玉露的同人文。

謝風晚發誓,她真的沒有窺察粉絲日常的想法。

只是李萌萌親筆創作過於有吸引力。

她最終還是點進去看了。

自此,大數據一發不可收拾。

謝風晚:……

謝風晚覺得還是要珍惜粉絲產出。

要丟臉大家一起丟臉嘛。

被正主翻牌,不寒磣。

裴矜意結束與小園聊天是在十分鐘後。

她鮮少與助理有這樣長時間的對話,主要原因還是小園在今晨告訴她‘矜風玉露’後,為她傾力推薦了幾篇同人文——

裴矜意很少看二次創作。

更何況是以自己為主角的二次創作。

……但小園賣的安利實在過於有搞頭——

[小園]:成熟穩重*較弱可憐[圖片]

[小園]:張揚輕狂*妖艷金絲雀[圖片]

[小園]:高嶺之花*純-欲甜心[圖片]

裴矜意便一一點進去看了。

她給的反饋很正面,小園很開心,又發了幾篇。

雖然其中並沒有她的文章,但小林創作那幾篇都被她夾帶私活似地放了進來。

數量太多,一時間看不完,裴矜意回以對方一句晚上看並詢問開工時間後,退出了與對方的聊天界面。

小園之下,是楊然幾分鐘前發來的信息:

[楊然]:需要住院治療嗎。

裴矜意的笑容停頓於唇邊。

她沈默片刻,才回覆:[不用。]

楊然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回:[有需要隨時跟我說。]

裴矜意發了一句“謝謝”。

楊然便沒再回覆。

裴矜意也失去了再看其他內容的興趣,收起手機,準備叫謝年時,卻發現對方指尖滑著什麽、很開心的樣子。

唇角是向上翹起的,眼睛半瞇著,很輕松愉悅的樣子。

她的洞察力不錯,很快便註意到自己看她的視線:“嗯?”

裴矜意這才沒再看她,低垂著眼瞼,道:“走了。”

謝年這才像剛註意到時間一般起身:“抱歉。”

“沒事。”

畢竟她自己也差點忘了時間。

兩人一前一後出屋子時,恰好與收拾飯後殘骸的幾位工作人員對上視線。

眾人倒是沒有第一時間對上‘有-奸-情’三個字,就算有,也是吃人嘴短沒表現出來,紛紛在打招呼後感嘆“主演關系就是好”,決心再看見論壇譏嘲兩人關系不合時披上萬能工作人員的身份,勇敢證明兩人清白。

午後陽光不錯,照在身上暖暖的。

謝風晚手插在口袋不一會便暖了,伸手貼了貼尚算涼的臉,正在腦內想要不要麻煩場務買個熱水袋時,小林帶著劇本親切呼喊起兩人的名字。

於是兩人前進的方向便調轉了。

小林的目的簡單粗暴,加戲。

《池魚》的劇情其實進展到目前已經結束了所有校園戲份,親密戲因為謝風晚自身的不適應大多也就止於擁抱與牽手,畢竟是學生,就算成年,也還是高中生。

原著中,因為岑櫟已經在上輩子失去過一次池魚,兩人的進展其實很快。交-纏的夏日與黏糊糊帶熱氣的冬日,充滿色情卻又不下流的美感。

也正是因為文字描寫的過好,小林才會出於崇拜心理接下這部劇,希望能和作者朧月深秋進行交流。

只可惜對方似乎並不關註自己影視作品的進度,發去的消息收到的回覆大多都很冷淡。

但那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即將離開場地的前一天——

回顧所有已拍攝劇情的小林才陡然發現,那些吸引她的劇情,她一個都沒拍出來。

不僅沒拍,兩個親密無間的主角連親都沒親過。

這合理嗎?明顯不合。

為此,她特意與齊遠據理力爭一番,舉例多部含有色/情內容卻仍舊被傳頌稱為經典的影片,堅信兩個成年人的清純的吻並不會毀掉一整部《池魚》。

小林平時沙雕歸沙雕,急起來說話倒是文縐縐了。齊遠聽得腦袋疼,便讓她來找主演。

“他說你們同意加戲就加。”小林說。

兩人:……

小林滿眼亮閃閃,她似乎很相信兩人會同意她的要求。

被這樣的神色註視著,謝風晚還真的沒多少拒絕對方的理由。

……但演吻戲。

她緩緩側臉看向裴矜意。

對方此時似乎在想什麽,很專註的樣子。

就。

如果這身行頭演吻戲。

也不是不行。

但校園岑櫟實在太符合‘她那麽普通又那麽自信’了。

那邊裴矜意還在因為內心刻板印象,認為謝年並不會同意而在思考怎樣拒絕小林時,便聽見身邊人突然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具體要再商議。”

裴矜意:?

她看向對方,收獲的卻是一個無辜的視線。

“你不會不同意的吧?”裴矜意又聽見對方用那種黏糊糊的語氣跟她說話了。

她本身便不是容易拒絕女生撒嬌的類型,先前才會不理對方。此時又聽謝年叫她“裴姐”,只覺眉心突突跳著,在她還要延長語調時間再說話前對小林說,“都聽她的吧。”

謝風晚便滿意了:“謝謝裴姐!康桑密噠——”

裴矜意冷笑一聲:“別拍的時候又不想演就行。”

或者又像沈浸式一樣問她,‘吻戲怎麽演’。

謝風晚面無表情:“現在都聽我的,我說吻戲怎麽演就怎麽演,小心給你加段雜耍戲。”

裴矜意:…………

便住嘴了。

兩人互懟完,謝風晚問一直發呆的小林:“走呀?”

小林這才回神:“好。”

……他媽的。

太甜了。

跟在兩人身後的小林緩緩擡起一只手捂了捂自己的右臉頰,心中淚流滿面地想,她已經被甜到能將智齒痛幻想成是兩人甜蜜程度了。

這是什麽。

這就是愛啊。

盡管謝風晚是真的有在內心考慮過雜耍的可能性,但專業編劇在糖效過去恢覆冷靜後,還是拒絕了她先前的提議。

這段戲是臨時加的,需要商議的也只有小林和她們兩個人。

兩人都沒什麽相對於較為浪漫的梗,想來想去無非也就書裏那幾種。但如今一人一嘴細說著,三人才發現原著裏大多時間都是池魚索吻。

她太缺愛了,也太怕岑櫟離開她,因而大多時間都跟在對方身邊,像只貓。

高冷地看著你、又高冷地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掃著你的手。

主動想要你親她時唇是冰的,和你四目相對時的視線卻是熱的。

裴矜意:“延續原著風格?”

謝風晚嗤笑一聲:“原著就親那麽多回了,觀眾書裏看過就看過了,還要看你真人親?”

“劇情書裏看過就看過了,還要專門電影院看你演?”裴矜意反問。

“不電影院看看怎麽為以後粉轉黑做準備。”謝風晚說。

“好家夥。”裴矜意說,“解散吧,別演了。”

謝風晚便道歉道:“對不起,我的,求求你了裴姐,演吧。”

“你就這麽想和我演吻戲?”裴矜意突然想到這點,問。

很認真,沒有多少取笑意味。

其實剛坐下謝風晚就有些後悔了。

一來是她意識到對方待會演的時候不會是現在這身行頭,而是高中生的校服裝扮。她的道德觀被養的很正,正的有些偏了,無論再好看,只要是學生,她都沒興趣。

二來則是……

她與對方如今多少有點暧-昧,什麽文字暗示和互動時心臟的跳動都沒感受過,就直接親——

謝風晚最終給對方的回覆是:“我主要比較想看池魚和岑櫟親。”

裴矜意點頭:“懂了。”

“我想罵臟話。”謝風晚說,“但我得文明,所以我就不罵了。”

“我幫你罵。”裴矜意翻了頁劇本,“懂個屁。”

突然被臟話驚醒的小林:!

“我想到了!”她一拍桌子,指著兩人,“臺詞就一句。”

兩人:?

小林字正腔圓且大聲:“懂個屁!”

兩人:………………

“Fine。”謝風晚得出結論,“瘋了。”

裴矜意對此很愧疚:“現在叫車嗎?”

謝風晚:“我覺得可以。”

小林:???

“我沒病!”她還是很大聲,像是據理力爭不過便只能提高分貝的小女孩,“真的很合適!”

於是兩人只能靜下心聽她給兩人講述了一個,池魚說岑櫟不懂她對她的感情,岑櫟直接親上去的簡單故事。

“多好的表白橋段啊。”小林很滿意。

“但表白橋段已經拍過了。”裴矜意提醒她。

“放預告片啊,”小林說,“發網上既不會被查水表,上映後大家發現沒有也只會怪廣電讓我們剪了這段,一箭雙雕,perfect!”

但說完她又覺得這樣欺騙成分太多,補了一段:“或者放回憶也行,日常總不可能全部拍完,總要有是觀眾不知道的。可以拿本書擋著,親了又或者是女孩子玩鬧都能解讀。”

她將大致脈絡描述的都很清晰了,兩人也不可能中途返回,便都點了頭。

即便是臨時加戲,小林也很有儀式感地為兩人出了一張紙的劇本。紙上大多都是場景描述,兩人需要說的話少到可憐。

攝像頭再次擺放於空教室,工作人員布置起周遭時,謝風晚入座了。

她近幾天大多數的戲都是和家庭或是自己內心獨白,已經很久沒再坐在教室內了。

但無論多久沒有再入座,長久歲月堆砌的熟悉感也是永遠磨滅不掉的。

裴矜意翻了翻書。

書上有她的字跡——的確是她最開始簽的那本教材。

她耳力不錯,聽見有工作人員在窗外叨叨:“我班主任當時就站在這裏看全班,我就坐這個位置,和前座聊天,一轉頭,啊我死了。”

“嗐!”另一位說,“青春!”

“狗屁青春。”那人說,“恐怖片。”

“校園恐怖片——《班主任大戰伽椰子·青春版》”

“爛梗玩太多要扣錢。”

裴矜意嘴角翹了翹,便聽見身邊謝年笑了。

“青春。”她覆述對方的話。

謝年:“青春恐怖片。”

於是並不懂兩人為什麽突然開始笑的齊遠打開了大喇叭:“行了!別嘻嘻哈哈了!七十四鏡一次準備了!”

配角各就各位,兩人收起了笑意。

“三——”

“二——”

“一——”

為了完整性,這一段還增加了名為放學的前置。

鈴聲響起那一刻,謝風晚繃緊的身體略微放松了下來。

人群自自己身側湧過,擠向門口時,她有幾分的恍神,但很快便又想起了自己在戲裏,恢覆了清醒。

今天是周五,兩人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本來是很沈默的,直到她們聽見有人在談論告白——

起因是高三某位不顯眼的女生在即將畢業之際向校草遞出了告白信,得到了對方其實也早在她不知情下喜歡她許久的答案。

互相喜歡,結局自然很明顯。

或許是兩人都是尖子生的原因,大多數老師對這段感情還保持著開放態度。

畢竟這樣的戲碼太少了,可遇不可求。聊天那兩人起初還酸溜溜的語氣逐漸便變的正常,互推對方笑嘻嘻開玩笑說讓她也去告白,沒準就接受了。

岑櫟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下開口的:“真的嗎?”

問的是那件事的實情。

說話的兩人已經背起包準備走,池魚也不清楚真偽,便道:“可能?”

岑櫟應了一聲,池魚便以為這個話題要到此為止了。收拾好包的她準備起身,卻又聽岑櫟說:“那你說,如果我也和喜歡的人表白,她會同意嗎。”

池魚皺起了眉,心裏沒來由的有些慌。不是自傲到懷疑對方喜歡自己,而是她覺得自己要失去對方。

早在不久前意識到自己對對方的感情、並在一天天相處下不斷擴散的池魚不斷思考著是誰在她不知情下讓對方心動,但對方還在等她的回覆,不能沈默太久的她最終也只是低聲道:“不清楚。”

“……要看她喜不喜歡你。”

岑櫟看她的臉:“我不知道。”

池魚避開了她的視線:“當面問她。”

“她不會給我這個機會。”岑櫟說。

池魚便沈默了。

她想不出是誰能讓對方有這樣類似卑微的情緒,連話都不能說。

她很焦慮,卻又無法表明。在說完那句話後,岑櫟註視著書籍,似乎在想什麽,像是很失望的樣子。

池魚覺得心被輕輕紮了一下,幹巴巴地說完一句“沒事”後,又有種沖動致使她想要對對方告白。

但勇敢只在心間存在短短一瞬,很快便又像螢火消散了。

……她害怕。

害怕現狀被打破。

害怕那句“喜歡”一出口便沒了後續。

更害怕失去對方。

但岑櫟的失落卻更明顯了一些。

池魚坐在她身邊,低著頭。

……她是想告訴對方的。

突然,岑櫟問:“你想過以後嗎?”

池魚:“什麽?”

“以後。”岑櫟咬的字很重。

她開始為池魚描繪她和她喜歡的那個人的以後,池魚聽著,感覺心臟像是停止了。

一片暗的地方裏只有岑櫟這是亮的,但她說的卻是有關她和另外一個人的未來。

池魚這才想起來,如果那句喜歡不出口,未來的她們也就到這兒了。

算得上是一段不錯的友情,但也只限於友情了。

友情之外的所有,是只有她一個人知曉的日落下隱秘不甘苦到極致的愛戀。

岑櫟看著她的表情,試探性地,問:“你說,如果我在和她告白的時候說這些,她會同意嗎?”

她覺得她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暗示也足夠多了。

被問及這一問題的池魚像是被捏住後頸只剩恐懼的貓:“……你這麽好,她肯定會喜歡。”

“……真的嗎?”岑櫟說,“但我一直覺得,我不優秀。”

池魚不吭聲了。

她沈默著,教室裏空蕩蕩的。窗外火紅的日落餘光攀爬進教室,岑櫟終於意識到如若自己不開口、對方壓根不會主動逾越友情。

她整理著思緒,準備告白,卻突聽身邊人低聲問:“你在想什麽?”

岑櫟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回覆“在想怎麽和你告白”,擡頭看她時卻發現對方的眼睛紅了,不過短短幾秒,眼淚便蓄滿在小小空間,可她的聲音卻還是冷的、清的、和被紅日照見的雪一樣:“我又不是你喜歡的人,你問我這些有什麽用。”

“……”岑櫟說,“我們是朋友。”

劇情進展到這,劇本上的所有內容幾乎都成了空白。

原先預設的所有都像是化為了齏粉,謝風晚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很痛,是那種轉一轉都會有割裂感的痛。

她一動不動地盯著岑櫟,用一種很輕的聲調說:“朋友?”

“你知道我對你是什麽感情嗎。”

“你不知道。”

沒再有更多的話,畫面像是就該結束在這一刻般定格。

直到死寂被打破,岑櫟問她:“你又怎麽確定我不知道?”

小林口中的書仍在後桌,是名義上的後桌離開前立起的。

謝風晚已經不清楚身邊有沒有攝影機了,兩人像是在密閉空間裏,面前的人就是唯一的光源、同樣也是帶她離開的唯一途徑。

她能感覺到有溫暖的氣息接近她,唇是否有被觸碰謝風晚忘了。

但直到拍攝結束、她仍舊像能聞到裴矜意身上那股很淡的香味般、極其茫然地聽岑櫟告訴池魚、裴矜意告訴謝風晚:

“你喜歡我。”

連帶的,還有窗外突然響起的鈴聲:

“老教室裏那個你啊,現在喜歡自己嗎。”

謝風晚覺得,自己大概真的忘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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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補了1k7,看不了可以清下緩存

歌名:八三夭-《老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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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mod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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