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駙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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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後,天漸漸涼了,若無日頭,整個瓊之城仿佛淋上一層冷色。

周汀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渡過艱苦作畫的平臺期後,就像開了竅一般,畫功一日千裏。

是時,他正拉著何以喚,欣賞著自己新鮮出爐的兩幅畫作,其一是"以真亂假"的當歸山水圖,其二是一樹傲雪寒梅。

當歸山水圖自是送給何以喚的,至於這挺秀的寒梅,則是周汀予給相遙準備的二十七歲生辰禮。

若是尋常女子,二十七歲早已家庭美滿,子嗣成群,偏相遙依舊孤寡一人。

她說她願意等,可是青春不待人。每每如此,著急心焦的總是周太後。

做母親的在女兒面前連三嘆息,有些時候,相遙看著母親的倦倦病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想她該放手了,蹉跎了許多年也換不回的一個結果,讓自己,讓陸今,讓身邊希望自己的幸福的人,都有些累了。

但堅守了許久的情意到底不舍得說斷就斷,她還想再試一次,哪怕依舊得不到回應,她也想給自己一個安慰。最後的安慰。

而在周汀予的固有印象裏,相遙公主就如畫紙上傲雪淩霜的紅梅,朱砂色的花瓣裏,有堅毅,有執著,也有那等待有人看懂的,不願割舍的,溫柔。

感懷的同時,周汀予凝視何以喚,那幅當歸山水圖正被他掛起,他的目光裏盡是深情。周汀予覺得自己何其幸運,可得一人相守,白頭不負。

早些年,周汀予其實一直很納悶,朝野上,相遙縱橫捭闔,應對自如,頗有豪門女將之風;

感情上,卻一直安分守己,不敢太過張揚,甚至這麽多年了,從未明目張膽地說過,自己喜歡陸今。

現下周汀予明白了——相遙就像當年小小的何以喚,看著師父亮如星辰,潔凈得不可一世,便覺得自己多說一句,都是褻瀆。

但這回,早早地來到公主府,周汀予迎上相遙的眼睛,熟悉之餘,還見有些難以言表的東西正泛著漣漪,心裏便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姐姐,生辰快樂。"周汀予收回臆想,走上前對相遙道。

"這終於肯是出門了啊,聽舅父講,你最近在苦練畫功,可有成效?"

"當當當——"周汀予亮出那幅梅花圖,頗為得意道:"必須有成效啊,吶,姐姐,這是我給您備的生辰禮。哦不,是我們給您備的生辰禮。"

周汀予看了眼何以喚,繼而把畫作遞到相遙手上。

又漫不經心道:"姐姐,我這禮物不重要。主要還是看陸今會送什麽。"

聞言,相遙卻只端詳著周汀予的畫作,誇獎道:"筆力與著色都不錯,有長進。"

"姐姐,你往年生辰都不設宴的。"周汀予突然正經起來,"姐姐,你是不是遇見什麽事了?"

相遙搖了搖頭,"可能整個瓊之城都找不出第二個我這樣的人了。

汀予,我生來就是公主,外頭人不敢評頭論足。但其實,個中的壓力,的確不好受。"

"姐姐……"

"汀予,若我不嫁,陸今也不會娶吧。"相遙無力笑了笑,"兩相耽誤,到頭來還浪費他的大好年華。"

"所以今天是用來道別的?"

"不。"相遙道,"借著過生辰的由頭,把大家聚到這裏,是我有些話想講。其實這些話早該講了。以前不是沒有機會,是我太礙於面子。"

說完,相遙又看向何以喚,"先生,陸今表面看去謙恭文弱,內裏卻不是會逆來順受的性子。

若他執意打斷我,你能不能勸勸他,讓我說完。只有說完了,我才能了無牽掛。"

何以喚點點頭。當初,他第一次見到的相遙,是個行事果敢,巾幗不讓須眉的女人。可這次,為了情愛,卻也柔了下來,變得自己不像自己。

到底是可悲可嘆,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

公主府距皇宮不遠,周太後心緊女兒,也來了。周汀予給姨母行過禮,看她氣色有所好轉,倒也是放了心。

場上人不多,除陸今外,時祿侯也來了。如此一來,長輩都在,無論分合,都好定斷。

相遙似乎等這一天很久了。她早已不是驕傲懵懂的小女孩,卻在慶生歌舞過後,說,今日,自己要做一件幼稚且張揚的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周汀予不由自主地看了眼陸今,他低著眸子,藏住了神情,便嘆了口氣,與身旁人道:"以喚,我太了解陸今了,每次姐姐要說點什麽,他都是這個樣子。而後,姐姐就一臉落寞,什麽也說不出口了。"

何以喚:"但陸今也無意傷她,不是嗎?若陸今對公主的感情有半分玩弄,你與他就不會是朋友了。"

"是啊。"周汀予感嘆,"癡心錯付太苦了,但願這次,情況能有所好轉吧。"

"嗯。"

另一面,相遙看向陸今,眼裏是盈盈秋水可掬——

"今日,蒞臨此處的,都是相遙生命中的貴人。"

"母後,您養育我卻不約束我,勸誡我卻不逼迫我。只可惜,相遙到底還是個任性的女兒,讓您操了不少心。"

"汀予,你從小到大就沒怎麽讓人省過心,幸好,現在有先生在你身邊。以後,就勞煩他費心了。"

"侯爺,您是大成的左膀右臂,重覆的話相遙不想再講了。

這次,我想說,感謝您培育出了這樣優秀的一個陸今。戶部尚書於他而言,還是屈才了。但今天,在公主府,我不想談公事……"

相遙頓了頓,陸今也擡起長久下沈的眸子,看了過去,可令人意外的是,他並沒有一如既往打斷她,只認真看著她,目光裏沒有一絲閃躲,似在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周汀予大吃一驚,福至心靈就戳了戳何以喚,小聲問:"你是不是對陸今施法了?"

何以喚搖頭,"是陸今自己想通了。一顆真心擺在眼前,接不接受,時間問題。"

周汀予"噢"了一聲,洋洋得意道:"怪不得你撒謊也要把我騙出去,是為了讓我看清你的真心吧?何以喚,你才是專家啊。"

"……"何以喚不是專家,何以喚是逼不得已。

陸今的一顰一笑相遙無不在意,她一廂情願了這麽多年,潛意識裏早已習慣被無聲拒絕。

但這次,陸今的肯定卻讓她心頭一緊,眼眶也跟著熱了,強壓情緒繼續道:"作為公主,我幹預朝政,拋頭露面,根本沒守住一個公主該有的儀態。

既然如此,今日,我就徹底棄了這公主的儀態。有一個人,我長他六歲,我看著他長大。

我陪過他笑,哄過他哭,本以為自己可以做他一世的姐姐,卻不料,有些感情一旦發酵,由心不由己。

如今,他長大了,長成舉世無雙的少年,我卻敵不過時光,日漸衰老。

可即使如此,即使癡心妄想,我也仍舊想貪婪地問問他,最後一次問問他,光明正大的問問他,陸今,你可有看過我,可有看過我為你付出的每一份真心?"

短短一番話,聲情並茂,灌輸的是一個公主濃烈但脆弱的情絲。

陸今眼眶也有些紅了,但凡是有心之人,就難以不為之所動。

陸今不知道,如果相遙早些說這番話,自己會是何心境,但或許是時機剛好,不偏不倚此一瞬,自己終於長大。

於是看著這個曾領著自己和周汀予游玩皇宮的女人,意識到,對於她,自己並非真的無動於衷。

有些好層層鋪墊,日積月累久了,終是會在某一日,得到響應,如願以償。

真情也好,還恩也罷,今日是相遙的生辰,陸今不知自己該備什麽樣的生辰禮才好,可思來想去。

她真正需要的,無非自己點點頭,說,落花有意,流水並非無情。有,全部都有。

陸今看了眼時祿侯,似在與父親交代,自己已做出了決定,時祿侯微微點頭,陸今便沈下一顆心,離開了席坐,朝著周太後恭敬跪下,字字清晰道:"太後,陸今出生時祿侯府,門楣庇佑,但求一枝之棲,未曾想過可得皇上重用。

現忝列戶部,初出茅廬,未有很大建樹。但陸今向您承諾,從今以後,定當殫精竭慮,成為一個值得托付的人。懇請您,將相遙公主許配於我。日後休戚與共,定當不負。"

相遙熱淚盈眶,激動得不能自已,反問道:"……陸今,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陸今篤定,又重覆了一遍,"懇請太後賜婚。"

皆大歡喜。陸今向來穩重,定不會腦袋一熱說出這樣的話,他是真的想承擔了。

而女兒如願以償,周太後自然是喜出望外,滿口答應之後,就回宮給女兒準備嫁妝去了。時祿侯也不敢耽擱,宴後就回府張羅相關事宜去了。

公主府只剩周汀予嘖嘖稱嘆,伸手要紅包道:"大吉大利,白頭偕老。"

相遙一拍周汀予掌心,"就你機靈。"

"誒,姐姐,你今天心願了了,就無視我給你們牽線搭橋的那些年了麽。陸今,你以後就是我姐夫了,這便宜占大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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