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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北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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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喚!咳……你把這燒了?"

何以喚聽見聲音怔了一下,緩緩回頭看見周汀予不可思議看著自己,心裏火倏地焉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不安,"汀予,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留你一個人在這我怎麽放心,搪塞了吉麻爾幾句我就跑回來了。

可是,明顯我的擔心很多餘。以喚,一直以為修仙修氣定神閑,淡泊寧靜,善心善德寬宥萬物。沒想到,你兇狠起來竟是這般不留情面。"

"我……戾氣很重是嗎?"何以喚弱聲問。

周汀予點頭又搖頭:"反正這些也不是什麽好人。為民除害嘛,他們應得的報應。若我有能力,我也恨不得把綁走陸今的人大卸八塊。"

這話聽得何以喚脊背一涼。

他道:"今天我燒了薛平海的地宮,不日他必要尋仇,我們必須速戰速決了。"

周汀予:"你心中有數?"

何以喚:"大不了再放把火。"

周汀予笑了笑:"以喚你屬土匪的嗎?第一次看修仙道的人如此熱衷縱火。"

何以喚:"我不僅愛縱火,我還愛翻墻,只要是你需要,我全部可以表演。"

周汀予捧腹:"如果我要看胸口碎大石,你也幹?"

火色下何以喚目光皎潔,道:"當然。"

"行了行了啊,你幹我也不答應,你不疼我還疼呢!"

這時,何以喚突然握周汀予的肩,認真道:"汀予,我多希望,能一直這樣,不要變。"

"……怎麽突然就傷感了?"周汀予道。

何以喚:"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只有你在我身邊的這一刻,我才是踏實的。"

"以喚,這一刻,下一刻,下下一刻,這輩子我都在,你推我趕我,我都會想方設法跑回來。

放心吧,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就算你變成茹毛飲血的怪物,我也會一點一點把你從深淵裏拉起來。"

周汀予知道何以喚外表看起來剛硬強大睥睨萬物,骨子裏還是脆弱患得患失。

他從前是個流浪兒,孤苦無依任人欺淩的幼年時代是他一生的陰影,而且揮之不去,照之無光。

胡人並不是周汀予固有意識裏的那般霸道粗蠻,相反吉麻爾待客周到,一進門就給自己和何以喚斟上了駱駝奶,只是奶水有些泛涼了,吉麻爾說這是妻子幾天前擠的,並沒有餿掉。

周汀予一聽這個奶擱了好幾天了,奶碗剛送道嘴邊又悻悻放下,被吉麻爾看見了,他只好賠一個尷尬的微笑。而何以喚對這個奶更是絲毫興趣沒有。吉麻爾嘆了一口氣——

"你們穿著華貴的緞子,我不怪你們。要是我妻子在,你們就可以喝到新鮮熱乎的駱駝奶了。"

周汀予養尊處優慣了,剛剛的舉動委實出於下意識,不想會惹得吉麻爾如果傷懷,一咬牙端起碗,咕嚕一下將駱駝奶一飲而盡——

"吉麻爾,駱駝奶味道不錯,是我家鄉沒有的味道。"說完,他又給何以喚使眼神,何以喚也把駱駝奶喝了。吉麻爾神色這才好看一些。

喝完周汀予問:"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做陸今的漢人?他和我一般大。"

吉麻爾搖頭。

周汀予又問:"那'肆',就是狼的大本營裏,來往的漢人多嗎?"

吉麻爾又搖搖頭。這時,吉麻爾的兒子聞聲走了過來,道:"恩人,這個我知道。做工的時候聽獄卒閑聊,說最近來了個人,還說棘手得很。

我從十一歲就開始被抓去給薛平海建地宮,如今八年了,還是第一次聽獄卒聊到這些。"

周汀予:"他們還說什麽了?"

吉麻爾的兒子努力回憶:"還說,還是是從本部來的,輕易不能得罪,就連送他來的人都是厲害人物。"

周汀予:"你具體是什麽時候聽到的這些?"

"三天前。"

周汀予轉頭覺得哪裏不對勁。"徐宗尹說他被抓到了北漠,可這一個月以前的事了,陸今少說也失蹤了四十天,怎麽可能最近才來,這說不通啊?

難道他們會分地方看押,掐準我們救出徐宗尹來了北漠,再把陸今弄來?這也太繞了吧……陸今是不是根本不在北漠啊?"

"汀予,"何以喚斜了一眼吉麻爾兒子,頓了頓道:"不會的。你想錯了,前幾天來的那位不一定是陸今,陸今應該很早就在了。而且,汀予,不要胡思亂想。陸今在與不在,明日一探便知。"

"恩公是要去肆嗎?"小吉麻爾問。

何以喚點了點頭。

小吉麻爾走進內屋翻了翻,拿了一卷圖出來。"我知道漢人有一句話叫'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我沒什麽用,這些年只弄到了這個,應該對你們有幫助——"

是肆的內部分布圖。

有了它,無非如有神助。

周汀予收起圖道了謝,對何以喚說:"要不,我們現在去?"

何以喚:"不可,現在應該休息。"

周汀予:"我不累,我著急。"

何以喚:"不急在這一時的。聽聞北漠野獸頗多,晝伏夜出,極難對付,我們天亮去,可以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汀予,聽話好嗎?"

周汀予:"你都這麽說了,我還有不聽話的餘地嗎?難不成我還能真信你會怕野獸?"

說完,他笑了笑。

"汀予……"

"好了,以喚,你說明日便明日,我相信你。"

這天夜裏,何以喚未能安眠。他想去找薛平海,可看看身邊的周汀予,又怯了不敢動彈。

汀予,是不是一早就折回了地宮,發覺什麽了?

北漠深處無人家。暗白的天,若隱若現的日頭,灰綠的沙漠植被,四處游移的耐旱動物,獨一座棲身於黃沙的面目猙獰的私人牢獄——肆。

這有一塊老舊的矮石碑,不知何人所置。經多年風沙洗禮烈日腐蝕,上面的字跡只依稀可以辨認——命嗚呼。

極度不友善的氣候與環境讓初來乍到的周汀予想倒吸一口涼氣,可不料卻吸了滿口的風沙。

肆近在咫尺。玄門各類藏書中不乏介紹無界——肆的內容,插圖中描摹的肆的模樣千奇百怪,什麽獸型籠子,地下墓園應有盡有。

而今百聞不如一見,前身為荒漠藏經閣的肆,並沒有書裏說的那樣張牙舞爪別具一格,它只是一棟發黑的三角形大石樓,看上去有很多年歷史了。

沙丘下,周汀予從行囊裏的各色符咒中掏出昨日小吉麻爾給的分布圖,把圖攤開了卻沒看圖,他抿了抿唇,有些英雄氣概,道:"以喚。

如果我命嗚呼了,你可千萬幫我救出陸今,好好活下去,這樣也不算無功而返。"

何以喚:"我早就答應了相遙公主,你和陸今都會平安。你要我食言嗎?"

"不要。"周汀予笑了笑,"我還要和你過日子呢,不能死,不能死的。"

"知道還要和我過日子就好。"何以喚這話說得格外順溜。

說完又指著圖說:"汀予你看,石樓總共三層,一樓是看押普通肇事者,牢室兩邊開,樓梯在有人把手頭尾兩端;

二樓是中樞要犯,囚的人不多,陸今就在這裏,每個牢室單人把手,各司其職;

三樓空間不大,是這裏頭目薛平海的地方。不知道薛平海今日在不在,待會我先去探風,你一炷香後直接進去提人。"

"那我們,武裝一下?"

"這次先不大動幹戈放火,暗度陳倉,我們偽裝一下就行。"

周汀予看著他一臉不理解。

何以喚笑了笑,道:"怎麽?我不放火,你不習慣?"

周汀予被他逗住了,道:"什麽呀,不是這個。我在想我們哪有裝備偽裝啊?"

他話音剛落,何以喚就從變出一個小小的方盒子,盒身雕著細密的紋路和暗咒,左右開合兩層,上下開合兩層,精巧得很。

他看著這枚盒子,倏地一下,左右紋理錯位,兩套灰白色的無界堂常服和一塊銅制菱形令牌躍然眼前。

周汀予怎麽說也是世家貴族出身,把玩過的稀世之寶機甲神兵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這個盒子的出現,讓他只能承認——

和修仙的何以喚比,他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怪不得他那個爹總說——要稱王拜相,富可敵國何用,不如去做那神仙快活……

"這玩意兒是什麽啊?"周汀予忍不住好奇。

"鎖四方,"何以喚頓了頓,"就是平常存存東西用。"說完,何以喚收好方盒並把衣裳推給周汀予,見他仍是瞠目結舌大吃一驚的模樣,揶揄道:"換衣服是需要回避嗎?"

周汀予還沒來得及問東問西,就被對方這句聽楞了……什麽東西……都兩口子了……回什麽避……再說又不脫中衣……

終於,萬事俱備只欠陸今了。

回想此行任重道遠。高山巍巍,萬水迢迢,顛簸的路途早讓周汀予習慣收起貴族少爺的嬌縱性子,白天趕路找線索,夜晚找不到屋舍就以天為蓋地為廬,有何以喚陪著,日覆一日,邊說邊笑,踏著荊棘風沙也不覺辛苦、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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