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遇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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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早,府衙外有人擊鼓鳴冤。

何以喚和周汀予聞聲趕來,看見王植正在與一衣著華麗的中年男人周旋。

"大人啊,今天一早我居然在我家門口發現了這個啊!"男人語氣中帶著哭腔,他掏出一個綢緞材質的錢袋,又說道:"這是我兒東西啊,它居然被訂在了我家門框上!我兒肯定被人綁架了,大人救命啊!"

這男人是徐守盛沒錯了。只看王植也苦著一張臉,說道:"本官查也查了,能力有限查不出來也報給朝廷了,你也莫急,我這就帶人去府上看看有沒有什麽利於破案的蛛絲馬跡。"

眼看王植就要抄家夥去了,何以喚手肘頂了頂周汀予,周汀予立即反應過來,對王植說道:"王大人,好熱鬧啊,我能去看看嗎?也算長長見識。"

王植雖然是去辦正事的,但周汀予這樣的京城公子哥實在不好得罪,於是笑著答應了。

徐宅是一個不大的老式庭園,爬滿爬山虎的墻垣下有些斑駁古董色,顯得古老神秘而厚重滄嚴。

徐守盛說,這是祖輩留下來的老宅子,立了死規矩,徐家子孫,世世代代不得搬遷。

而園內就真像是有靈一樣,徐家人繁衍生息在這,一代新旺過一代。

徐守盛受祖上蔭庇,事業紅火,可美中不足的是膝下就徐宗尹一顆獨苗,現下獨苗丟了。

且不說為人父母心焦難耐,光憑斷了徐家世代相傳的香火等於蕭條徐家世代積累的基業這一點,就夠他上吊八百次了。

大門門板上釘著一枚半指寬的長銅錐,銅錐底部有極不顯眼的彎月形凹陷。

也不知是門板時代久遠木質疏松,還是投器者用力極大,銅錐紮進去很深一截。

"大人,我取下錢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就把這錐子紮回去了,這錐子邪門的嘞,今早日頭這麽大,曬過了也冰得嚇人。

"徐守盛說著又碰了碰那枚銅錐,一秒縮回手,一臉嫌棄,"看吧,還是冰的,夏天裏的冰塊都比不上。"

王植站在徐守盛旁邊,鎖著眉頭,也伸手探了探神乎其神的銅錐,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他是個縣城父母官,要他處理這樣的神魔冗事,的確是大大為難了。

"這……這錐子冰若寒潭水,冰氣像是從內裏發出來的,而且源源不斷,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幾個衙役面面相覷,楞是沒能回答自家大人的話。

周汀予看何以喚若無其事作壁上觀,沒有要一點想要一語道破天機的意思,也用手肘頂了頂他,不解道:"以喚,這怎麽回事?"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鬼彘嗎?"何以喚聲音很低,是故意不想讓別人聽到。

周汀予也跟著壓低了聲音,"記得啊,有關系嗎?難不成是鬼彘送來的錢袋?"

"鬼彘幹不了這種活。它們沒手沒腳的,總不會用肚子頂錐吧?"

肚子頂。周汀予聽見這個說法差點沒哈哈哈笑噴,可何以喚就像是說了句類似於"吃飯了嗎"這樣的尋常話一樣,平靜得沒有絲毫波動。

在這份平靜中,周汀予還隱隱覺得,自從這枚銅錐出現,何以喚的眉眼裏就開始鎖藏了些東西。

而且藏的極深,要不是自己和他朝夕相處,又十分在意他的一舉一動,根本難以發覺。

"不是鬼彘,是無界堂有人來了。"何以喚緊緊盯著那枚銅錐。

周汀予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對那枚銅錐感興趣,何以喚喜歡的東西,他不趕緊先下手為強獻個殷勤還能等別人收入囊中了?

於是二話不說上前幾步,對著王植,借皇族身份大擺架子,看著銅錐饒有興趣地說:"王大人,這銅錐……"

王植一個激靈——這祖宗,想要這錐子??他把犯人物證當玩物呢??

王植剛想堆笑委婉回絕,說這物器危險,又對破案大有用處,不好送出。

可話道口邊還沒吐出半個字,周汀予就一手拔出了銅錐,表情上顯然是被冰涼的質感驚到了的錯愕,他握著銅錐朝王植晃了晃手,又笑著道:"那就謝謝王大人了。噢,也謝謝徐老爺。"

不愧是京城有名紈絝,不分場合全憑脾性想幹嘛就幹嘛。

王植和徐守盛看著空洞洞的錐孔,縱然心有不爽,但對方偏是個打不得罵不得的主,只能把氣往肚子裏憋,憋壞了算自己的。

"吶,知道你想要這個。"周汀予把銅錐塞給何以喚,下意識搓了搓冰涼的雙手,又對掌心哈了口熱氣,道:"什麽鬼東西?能冰成這樣。"

何以喚想也沒想把冰涼的銅錐收進袖口,周汀予還來不及詫異他不怕冷嗎就感覺手背覆上一片溫涼,是何以喚的手蓋上了他的手。

雖然何以喚的手並沒有暖和到哪裏去,但周汀予一反應過來對方是在用體溫給自己送暖這一事實的時候,心頭就又火燒祥雲一般地燥了起來,手中也不知熱到了什麽溫度。

"還冷嗎?"何以喚問。

"不冷,不冷了。倒是你,不冷嗎?"周汀予趕緊抽回手,羞恥地藏在身後,還不忘噓寒問暖。

何以喚掌心瞬時一空,也是有些尷尬,楞了半秒才將手撤回去,淡淡地說了句,"我沒事。"

"那個,那個銅錐,噢不是,那個鬼彘,不對不對,我們說到哪了?

"周汀予現在特別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怎麽和何以喚一有了這種暧昧的橋段自己就連話都說不清了?

"是說到無界堂的人了。"

"對對,是人,你繼續說。"

這時候,王植徐守盛等人研究未果,也湊了過來,死馬當活馬醫,跟王八也能取取經。

對,在王植眼裏,紈絝周汀予妨礙公務,已經差不多就是只長得好看的王八犢子了,而這位紅衣飄飄的何以喚,雖不常發言美帥美帥的,但是打扮得有幾分邪魅,眼神淩寒,看上去是更不好惹的樣子,又跟周汀予是一夥的,勉強也劃入了"長的好看的王八犢子"系列。

何以喚沒在意是否始有人開始旁聽,"徐少爺的失蹤,錢袋的現身,銅錐的冰感,三者息息相關。

據我了解,這個銅錐來自無界堂,王大人的判斷十分正確,銅錐的冰感是由內而外,源源不斷,難以消解的,無界堂管這個東西叫'薄錐',薄情薄涼,指意極冷。"

"那為什麽不叫'薄情錐',薄錐聽上去還以為是形容薄厚的,意境全沒了。"周汀予努了努嘴插話道。

何以喚自然不會告訴他,這個銅錐本來真叫"薄情",是因為自己覺得薄情薄情,太寒人心,不是什麽好兆頭,就獨斷專行地改少了一個字。

無奈地搖搖頭,也算了回答了他的問題。

何以喚繼續道:"薄錐是無界堂的武器,稍微有點戰鬥力的都能使用,但鬼彘是用不了的,"

聽到"鬼彘"這種瘆人的聞所未聞的名稱,王植和徐守盛等人都瞳孔驟縮。

何以喚看了眼周汀予,周汀予便跟這群土包子解釋道:"鬼彘是就是人彘的升級版,死人做成的彘,可以動的那種。

還有前面的無界堂,不是什麽祠堂啥的,是個牛鬼蛇神的大本營,很厲害的那種。"

聽完周汀予牛逼哄哄的解釋,王植幾人汗毛倒立,慌慌不安起來。

王植一臉憂愁道:"出了這種邪物,可怎麽辦才好?"

"就知道不能和你們說太明白,你們又非要湊過來聽。既然明白了危險性,就在事情愈演愈烈之前做好防範措施。

但記住,個中原委不能一五一十全部告訴城中百姓,大家都是一日三餐的普通人,要是知道了自己家門口如此不太平,指不定妖魔沒上門,就先嚇死了。多造孽啊。"周汀予道。

他常說自己沒心沒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殊不知,有些慈悲是天生的,是融揉進了骨血裏的,已渾然天成到自己都不知不覺。

聽了周汀予的教訓,王植猶如寒蟬仗馬,他再反應慢也明白了這倆人肯定不是來游山玩水的——

何以喚對神魔邪道如數家珍,紈絝公子聽了這些淡定自若,這其中絕對別有洞天。

於是乎,也不敢在內心叨叨對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犢子了。善哉善哉,百姓要緊。

何以喚看了周汀予許久,他的說詞語氣讓他恍如隔世——這一世雖過得散漫,但說教起來還是和當年那麽像。

不久,中斷的話題溜了一圈又回了何以喚這裏:"我知道城內有東西,但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麽快。一樁樁一件件的,還和無界堂脫不開幹系……

"何以喚若有所思,"王大人,萊胡迄今就真的只有徐少爺一人失蹤嗎?"

"這……"王植看了眼周汀予,有所顧慮的樣子。"這……

誒呀,既然事情都到這份上了,我就實話實說吧。其實,在徐老爺報案之後,又出了兩起少年失蹤案。"

周汀予笑了笑,道:"也難為你能講實話,本公子明白的,你王大人為官多年作風優良,不想自己在朝廷苦心積累出來的好名聲因為最近的不太平而打折扣。

好巧不巧我又是瓊之來的,你藏著掖著也算人之常情。但,王大人,你要知道螳臂當車就是瞎逞英雄,因小失大,賠了更多的人命,我猜,你也是不想也不敢看到的。"

王植額頭直冒冷汗,悻悻道:"是是,周公子說的對,下官再也不敢了……"

"那說說看吧,是在這說還是回去說?"周汀予一面說,一面瞟了眼徐守盛,對方禮貌賠笑繼而側了側身子,徐守盛其實是很想繼續聽下去的。

但民不與官爭,如果這些大人物非要走,自己就只能接著一頭霧水等消息了。

此時,何以喚淡淡地開口:"進去說吧。"

說完,他也沒等徐守盛給個表示,大步流星跨進了徐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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