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本文稱呼介紹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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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裏走個幹凈,鳳弦脫力的跌坐在床上。憶昔見他愁緒滿腹,竟有些同病相憐起來。在他身前矮凳上坐下道:“小官人適才對……對他說了些什麽?”鳳弦知憶昔所指飛鸞,垂著頭半響方道:“到最後他總算懸崖勒馬,想來多少有些悔意。我雖然恨他做事不擇手段過於歹毒,但他對我委實……委實一片癡情。我曾應允他,來世必當抱還。”說道這裏擡頭望著憶昔道:“若沒有我,就算他們不能兄友弟恭,亦會相安無事。我……我究竟有哪點好,值得他們如此相待?真真害人不淺。”說罷竟忍不住抱頭而泣。憶昔想起時鳴兄+弟心中一泛酸,暗自道:“若說害人我才是死有餘辜,可偏偏是他們兄弟……罷了,眼前最要緊的,便是叫他二人重歸於好。”一面拍了鳳弦的肩道:“你既許他來世之情,且先將今世的債還了再說。若是錯過了,便只能遺恨終身。”鳳弦慢慢擡起頭,天窗外一縷陽光正射進來,將欄桿處的細藤映得翠綠欲滴。

勿念在門前觀望許久,見芳華平安回來這才放下心。三人入內坐下,懷君也要跟著進去,被雲夫人攆了出來。

芳華有些懨懨的坐著,雲夫人不急不慢吃了口茶道:“心裏頭明明放不下,又何必做出狠樣子?鳳弦的話你也是聽見的,據我看,他待你委實不曾改變。至於答應易飛鸞來世如何如何,亦不過是他心存善,安慰一個將死之人罷了。他對易飛鸞念的只是兄+弟之情,並非私情。你幾番歷險,又失去至親至信的人。而他卻守在仇人身邊,怨恨亦無可厚非。常言道:‘好事多磨。’這一番磨難也算老天對你二人的考驗。 若只是為了一時賭氣……哼,豈不稱了那易飛鸞的心願?來世如何誰能預料?把握好眼前方才明智。”說罷拉了勿念起身,邊走邊道:“橫豎是你跟他過一輩子,若實在不能原諒他,旁人也無話可說了。”勿念見芳華蹙眉垂目,待要再向前勸兩句,竟被雲夫人一路扯將出去。

屋子裏很靜,靜得叫人生出一絲煩躁。芳華一頭倒在榻上,他實在想不通,鳳弦既已知曉飛鸞的歹毒,卻還能原諒他。果然大度仁慈這般?很難令人相信,這所謂的“兄+弟情”裏沒有參雜其他原因。飛鸞最後的瘋狂舉動,讓芳華真切的明白了一件事,那個人愛鳳弦到走火入魔。鳳弦或許以前對他真的只有兄+弟之誼,飛鸞為他放棄唾手可得的權利,而他亦非鐵石心腸。患難與共日夜不離的相處中,只怕已動了情。你能原諒他我卻不能!井大官,石大哥,伴伴,還有……還有我的孩子難道都該死嗎?你即可憐他又放不下我,如此三心二意搖擺不定……一時又想起在小院中,鳳弦將自己掩在身後的情景,眼中頓時淚光閃動。拿了衣袖在臉上亂抹一氣,暗罵聲沒出息。翻身向裏,一時想起雲夫人勸自己的話,一時又仿佛看見,鳳弦附在飛鸞耳邊的低語承諾。黑漆棺木下,時鳴永遠沈睡的臉,幾番痛苦掙紮墜下的兩塊骨血。不知幾時睡去,夢中風光旖旎甜蜜無限。橫波湖上冰輪高懸星光璀璨,身周芙蕖吐蕊暗香浮動。一頁扁舟浮於湖面,與那人共訴心事私定白首之約。尋幽別院初嘗人事,出征前的纏綿溫存恍若在昨日。多想與他並駕齊驅殺敵衛國,卻只能追著他的背影,萬般不舍喚著泊然。鳳弦在馬上回首,笑盈盈的答應一聲,芳華只覺近在耳畔,頓時驚醒過來。

一連數日,芳華皆備了好酒好飯往牢中探望。憶昔見他雖不理睬鳳弦,看他的眼神分明緩和了不少,這自然是雲夫人的功勞。

又過幾日,京中依然無有消息傳來。芳華多次試探錢知州均告失敗。眾人正自疑惑揣測,不想這日清晨,鳳弦同憶昔竟由錢知州親自送了回來。臨走時說有要客來訪,叫芳華等人仔細相待。

送走錢知州,芳華力勸雲夫人全家速速離去。誰知雲夫人輕搖紈扇笑道:“自來你國中,連個像樣的官兒也不曾見過。只怕這位‘要客’身份極尊貴呢,且長了見識再走不遲。”憑他怎麽相勸,只是笑而不語。芳華又來說服勿念,誰知他搖了搖頭,徑自回房打坐去了。懷君跳過來,攬了芳華的肩笑道:“你怎麽喜歡勸人,不如先勸勸自己。”說罷抽身向旁,將他往鳳弦身邊一推。憶昔果然是個極有眼色的,也將鳳弦往前一送,那對冤家可可撞了個滿懷。

屋內的人頓時走個幹凈,鳳弦緊緊抱著那纖瘦的身子,再也不肯松手。芳華捏著衣袖,有些僵直的立著。少時,耳邊傳來鳳弦抽泣之聲。滾燙的淚水滑入細白的脖頸中,似乎能聽見心被融化聲音。

天黑盡時,果然有兩頂青呢小轎,在十數人的護衛下擡入大門內。上林同東城赫然侍立在旁,叫芳華,鳳弦與憶昔大吃一驚。待扶出裏面的人,清涼的月光照著修竹一般淡雅的男子,袍袖擺動翩翩欲仙。芳華一時哪裏忍得住,嗚嗚咽咽叫了聲爹爹撲上去抱住放聲痛哭。君上合身將他摟在懷中,早已是淚流滿面。哭罷多時,眾人再三相勸好歹止住了悲傷。

君上拭幹眼淚,吩咐上林將另一頂轎中的人請出來。眾人看時,竟是個黛眉含翠櫻唇皓齒的小娘子。不等鳳弦張口,懷君便推了他一把,搶著叫道:“那是你妹子呢!”鳳弦沖上去抓了錦奴的手,一面上下打量,一面連聲相喚。只說是三清座前了此殘生,不想兄妹還有相見之日。一切誤會散去,錦奴伏在鳳弦懷中泣不成聲。芳華過來相勸,錦奴神情覆雜的不敢看他。芳華向她抱拳深施一禮道:“三姐受苦了。是是非非皆因我而起,你二哥迫於無奈才痛施苦肉之計。不敢奢望三姐立時三刻便原諒我,只求三姐能回家容我贖罪。”上林去接錦奴時已道明原委。想著芳華的連番遭遇,心上的恨到此時一分也沒了。忙上前扶住又還了一禮,輕輕叫了聲哥哥。鳳弦緊緊挽了二人的手,喉頭哽咽難言,唯有眼淚無聲流淌。

那邊廂,君上謝過雲夫人一家救子之恩,眾人遂往花廳待茶。

原來,蒼鸞果然伺機要逼君上退位。錢知州早被他收買,在芳華暫住的宅院內,安排了他的人進去做眼線。懷君帶芳華出門便已被跟蹤,鳳弦同憶昔往府衙自首,錢知州便恭恭敬敬送他們往牢裏住下。那邊蒼鸞的人,早已飛鴿傳書回去。

蒼巒喜不自勝,故意將此事在君上面前露出。君上原打算將飛鸞終身軟禁。待曉得時鳴傷重而亡,芳華又因悲痛過度而小產,頓時為難起來。都是自己的孩子,若為一子而殺另一子,身為人父他委實下不去手。如今倒好,芳華親手殺了飛鸞,他最不願看到的終於還是發生了。午夜夢醒,望著諾大的宮殿,他感到厭倦以極,思前想後決定退位。如今蒼鸞在朝中威信倍增,擁護他的人不在少數。君上去意堅決,大臣們勸過三次便不再上疏。對於飛鸞與鳳弦,蒼鸞自有一套說辭交代眾臣。

飛鸞棺木已運抵京城,以他所犯之罪是無法埋入皇陵的。蒼鸞為彰顯自家仁厚,在緊挨著皇陵處將他安葬。

君上特命上林往棲霞觀接錦奴還俗。她先時還不肯,待聽說芳華與鳳弦的境況後大哭一場,方隨上林出觀。趁著未昭告天下之前,君上日夜兼程的趕了過來。

當下問起鳳弦因何同飛鸞離去?鳳弦照實回明。君上呆了呆便岔開話題。

一路上倒是聽東城說起這蘭玉國風俗,君上有意送芳華與鳳弦往那邊定居。雲夫人與勿念聽罷歡喜不跌,立即盛情相邀。因不見清禪,一問之下才曉得他如今住在上山,芳華遂將他與時鳴之事道出。君上望了眼憶昔,悲嘆一聲道:“果然癡情最害人!”又問他可願隨芳華過去?憶昔跪下道:“小人舍不下時翔,求官家體諒。”

以為是團圓之日,不想分離就在眼前。芳華抓了君上的手跪下道:“兒子只在爹爹膝下盡孝哪兒也不去。”君上拉了他起來坐在身邊道:“你守著我做什麽?有這份心我便喜歡了。這裏容不下你們,既有那世外桃源,何苦強留在此處?”芳華道:“爹爹同我們一起走吧?”君上撫著他的臉笑道:“果真是孩子話。我雖不是皇帝了,卻還是太上皇。你見過哪家太上皇,往他國居住的道理?再說,有故人在此實難相離。”芳華以為說的是桂聖人,一時語塞。上林過來安慰道:“四公子盡管放心,小人與憶昔定會服侍好官家。再說,不過是隔得遠了些,若要見面亦並非難事。”鳳弦過來跪下道:“臣願與守真一同孝敬官家。”君上拍了他的肩笑道:“你倒叫的生份起來。”鳳弦紅了臉,趕著叫了聲爹爹,惹得眾人一陣發笑。君上拉他起來,將芳華的手與他握在一處道:“他為你受了諸般苦痛,望你能善加愛護。”又對芳華道:“過往種種不必再去多想,你二人歷經坎坷方修成正果,莫辜負了大好年華。”芳華垂首含淚不語。

正自難受不舍,忽見東城過來攬了他的肩道:“父兄埋骨在這裏,時鳴也在這裏,還有……鳳簫……鳳簫也……我先送你過去。三郎多半不肯回來,這也好。多一個人我也可放心些,免得被人欺負沒有幫手。”說罷斜了鳳弦一眼。芳華不覺將他往身後掩了掩,嘆氣道:“他家中也需照料一下。”東城點頭道:“伯母處我自曉得。”鳳弦道了聲多謝兄長,朝著他拜了拜。

依著芳華的意思,要去父兄遇難處祭拜。因路途實在遙遠,長途跋涉他的身體也吃不消,因此只得作罷。次日去了時鳴墳前,他旁邊還有兩個小土丘。芳華指了指未及開口,便已墜下淚來。鳳弦豈有不心酸的,呆呆的看了許久。

二人將紙錢在時鳴墳前化開,恭恭敬敬行了人子之禮。君上亦親手奉上一炷清香,以表感恩之心。

諸事停當,擇了吉日君上親自送芳華往雙鶴洲出海。

那一日霞光映著碧波,海鳥飛鳴掠過頭頂。芳華握了鳳弦的手道:“不知前世的國度是怎生模樣?”鳳弦微微頷首笑道:“管他前世來世,我只願今生與你永不分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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