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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稱呼介紹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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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下,也只怪我自家無能。”鳳弦早就想領教憶昔的功夫,有些迫不及待的道:“官家既已發話,和大官又何必推辭了?”憶昔見君上含笑相望,只得告罪同飛鸞出殿外,在階下站定。君上領著眾人往殿前觀看,令他二人先試拳腳。

憶昔朝著飛鸞深施一禮道:“小人不過花拳繡腿,還請太子手下留情。”飛鸞負手而立微微瞇了瞇眼,道了聲小心了,陡然出掌直劈憶昔的面門。憶昔見他來勢兇猛,待要側身避其鋒銳,不想忽見他十指如鉤,直奔自家的左眼,咽喉而來。憶昔往側滑開數步,朝飛鸞肋下疾點而至。飛鸞迅速的一沈肩,反轉便來扣憶昔的脈門。只瞬間,二人便過了十餘招。飛鸞姿貌嬌美宛若女子,出手卻剛猛毒辣不留餘地。憶昔忽見他眼露殺機,招招直取自己要害,不由得暗自吃驚,思付道:“他是太子我是奴才,我若將他傷了只怕死期也到了。我與他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怎的平白下此狠手?倒像是要置我於死地一般?”那憶昔的武藝遠勝於飛鸞,只是礙著彼此的身份不敢放手一搏。即便如此,飛鸞與他過了近三十招,亦未曾討得半點便宜。排山倒海的掌風竟被他不動聲色的一一化解去。飛鸞自然明白,他不是憶昔的敵手。看起來諸將士對他誇讚並非虛言。驚詫之餘不免有一絲擔憂。此人若不能為己所用,只有殺之以絕後患。因想著大事未定,只得強自忍下胸中惡氣,跳出圈外道:“憶昔果然好手段,我……自嘆不如。”憶昔忙躬身請罪。

君上喚他們近前對飛鸞道:“你功夫不弱,這是勤學苦練所得。可你太急於求勝,反而露出許多破綻,這性子改一改方好。”又對鳳弦道:“你還敢與他較量嗎?”鳳弦望了飛鸞一眼道:“臣自然是敢的,只是和大官才與太子交過手,臣不是占了便宜嗎?”憶昔忙搶著道:“官家只當可憐小人,委實有些力不從心了。”君上瞥他一眼道:“你有幾斤幾兩我會不知道?他二人便是聯手你也不在話下,我不過是想看看他們的本事,休要啰嗦快些比來!”鳳弦向憶昔拱手道:“請和大官多多賜教。”憶昔回禮玩笑道:“衙內所言不差,縱然贏了小人也是太子的功勞。”二人不再多話即可動起手來。

鳳弦方才觀飛鸞與他過招,心裏多少有了些底。憶昔一招一式看似稀松平淡,卻藏著無窮的變化,總能在關鍵時刻扭轉乾坤。鳳弦明知打不過他,索性便用了個纏字訣。猶如青藤爬樹般,將憶昔死死的纏住,以消耗他的體力,一面尋找機會伺機而動。憶昔與他過了十餘招後,不由暗自點頭道:“難得他少年沈穩,待我再試他一試。”想罷忽的舒臂展袖騰空躍起,如惡鷹撲食一般向著鳳弦猛沖過來。鳳弦雖早有防備,陡覺熱浪奔騰而至,仍免不了有些慌張。狼狽的就地一滾堪堪躲開,卻在憶昔尚未站穩之時,一個掃堂腿踢將過去。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只見那憶昔足尖輕點再次向上拔起,落下時直踢鳳弦的膝蓋。鳳弦才將腿收回尚未立穩,陡覺一股勁風劈面襲來。將心一橫,咬牙猛地向後倒翻出去。憶昔收了掌勢立定拱手道:“衙內好俊的功夫。”鳳弦走過來還禮道:“多謝和大官手下留情。”憶昔微微一笑,與他返回見駕。

君上望著鳳弦的眼神似有深意,含笑拍著他的肩道:“你雖小飛鸞兩歲,卻比他沈穩許多。遇強敵不怯懦慌亂,能尋找機會敗中求勝。好,很好!”飛鸞聽他誇讚鳳弦,倒比誇自家還要喜歡,連忙道:“有憶昔與鳳弦相伴,爹爹便只管放心吧。”君上見他二人期盼的眼神,實不忍傷了他們的報國之心,躊躇半日方道:“去便去,只是飛鸞一切皆要聽從左郡王之令。若膽敢以太子身份肆意妄行,即刻軍法從事,我這裏決不回護。你二人可記下了?”飛鸞同鳳弦歡天喜地叩首謝恩。君上又吩咐憶昔,即日起便不用當值了。回家收拾行裝往令德帳前聽命。

因出征在即,飛鸞亦不好強留鳳弦在東宮,只得放他回去與家人團聚。鳳弦隨父親行至十字路口,望著令德遠去的背影發呆。藍橋在轎中隔簾早看見了,故意重重的咳嗽一聲,鳳弦聽了慌忙催馬跟上前去。

芳華這日從林溪處得知,太子欲隨他父子出征討伐夜藍國,並當百官之面,在君上駕前力薦鳳弦,要他一同前往。只因令德極力反對儲君以身犯險,故而尚無有結論。不過看君上的意思,倒有七八分願意。芳華得此消息,既替鳳弦歡喜又為他擔心。守在令德書房,好容易盼他回府,故作閑話問起此事。令德將君上試其武藝之事如實相告,又握了芳華的手認真道:“四郎只管放心,有我同你兄長在,定叫鳳弦毫發無損的平安歸來。”芳華此刻一心全在鳳弦身上,待出了書房快到朝雨園時,陡然想起令德的話,猛地收住腳立在原地思付道:“爹爹此話是甚是蹊蹺,莫非我與泊然走得親近,被他看出什麽端倪?也不對呀,若果真看出什麽,爹爹怎的不惱,反要由著我呢?”正想的入神,冷不防被時鳴拍了一把,問他怎麽了?芳華微微一抖,故作鎮定對他笑了笑,徑自往園中去了。

左相府內,馮夫人正與藍橋鬧得不可開交。藍橋百般解釋不通,悻悻拂袖而去。馮夫人攬了鳳弦入懷抽噎道:“你八九歲上便被他送入宮中做伴讀,只管討好上頭,哪裏顧及我們母子聚少離多。如今倒越發好了,竟要將你往刀口上送。呸!你可是他的親骨肉哇,他那心是石頭鋼鐵做的麽?”鳳弦擡袖與母親拭淚道:“娘是想讓我守在家中一事無成,庸庸碌碌了此餘生?”馮夫人睜大雙眼道:“我……我養你一場,便是叫你去送死的嗎?倘或有什麽閃失,還讓我活是不活?小小年紀便學著你爹爹,眼裏只看得見那烏紗帽。好,好,好,我算是白替你操心了!”一面說,一面負氣推開他大哭起來。錦奴摟著母親輕聲安慰,又與鳳弦使眼色。鳳弦牽了母親的衣袖跪下道:“兒子讀書習武,倒並不全為了將來能立足於朝廷,只是想將所學用在實處。娘也太小瞧兒子了,怎見得我便是有去無回呢?”馮夫人最不能聽這話,回頭連連啐了幾口,喝他趕緊住嘴。

正在此刻,鳳簫的輪車停在了門口。自打他逼不得已,將不堪之事訴與馮夫人知道,便盡量避免與其見面。而他亦察覺到,馮夫人看他的眼神遠不如以前和善。方才聽下人回報,想著馮夫人深愛其子必然不允他前往,而鳳弦的志向他是知道的。猶豫再三還是決定過來相勸。鳳弦一見,忙忙地起身將他抱進來坐下,低聲道:“哥哥快幫我勸勸娘吧。”馮夫人看得皺了皺眉頭,別過臉去不作聲。鳳簫拱手問安,賠著笑臉道:“做母親的心疼兒子,實乃人之常情。大娘不曉得,鳳弦向來便欽佩那些,愛國志士英雄豪傑。時時巴望著,要同他們一般報效國家。如今既有了這個機會,他豈肯錯過?聽人說是升平郡王父子領兵前往,鳳弦對他家有大恩,郡王定會多加照拂。再說,他是隨太子出去。太子待他猶如手足,怎肯輕易放他出去與人拼殺?大娘便放心讓他去吧。”馮夫人原是個通情達理之人,如今愛子要上陣對敵,便似在她心頭挖肉一般。又見是鳳簫來勸,想著方才鳳弦抱他進來,莫名便想起了他與藍橋之事。明知錯不在他,卻陡然變臉道:“你與你爹爹倒是同心同德。鳳弦若有什麽差池,這府裏從今往後便是你做主了不成?哼哼,我這裏不用你伺候,出去!”鳳簫瞬間顏色盡退,睜大雙眼直楞楞地望著她。直到聽見鳳弦兄妹齊聲責怪馮夫人,方漸漸回過神來。極力維護著那可憐的一點尊嚴,向馮夫人拱手道了聲告退。喚了寒生疏雨進來,咬著牙抓著他們勉強立起身子,極其艱難的朝門口挪去。鳳弦幾步上前,不顧他的掙紮將他抱回輪車坐好。吩咐錦奴好生服侍母親,推著鳳簫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一路之上兄弟二人皆默不作聲,待鳳簫重新坐在了自己的軟榻上,方才使力擠出一個笑容道:“大娘愛子心切,難免口不擇言,你快些過去吧。哦,芳華想必已經知道了,你……你不去見見他嗎?”看著鳳弦用清亮的眼眸,久久凝視著自己,他的心便是一陣緊縮。強忍著慌亂與羞愧,盡量自然的回望著他道:“怎的還不去?你……你還有何事?”

鳳弦轉身叫退兩個廝兒,在他身邊坐下道:“我不日便要隨大軍往陣前對敵,哥哥便忍心讓我懷揣疑慮前去嗎?你與爹娘究竟有何事瞞著我?求哥哥告訴我吧。”鳳簫皺眉道:“這是什麽沒頭沒腦的話,我聽不明白。”鳳弦抓了他的手道:“今日我索性將心中疑惑,在哥哥面前請教。當年哥哥摔傷我還小,如今細細想來……爹爹本不好杯中之物,再喜歡也不至縱著你吃太多的酒。我也曾醉過幾回,醒來頭疼身軟,哪有心思去外頭走動。那亭子是別院中最高之處,哥哥一早酒醒怎的往那廂……”鳳簫接過來道:“屋內氣味兒渾濁,到外頭發散發散有何不可?”鳳弦道:“我記得幼時,哥哥一向愛粘著爹爹。便是到地方做官,你也鬧著定要同去,為此哥哥還與我起了爭執。縱然因醉酒之故才出的意外,若全怪責於爹爹,未免太過牽強。再說,哥哥並非不通情理之人,為這個恨爹爹實在說不過去。”鳳簫冷冷的抽回手,別過臉去不做一聲。鳳弦望著他緊閉的雙唇,頓了頓道:“方才說的我早就心有疑惑,思之再三委實不好問出口。”鳳簫頭也不回的道:“如何今日便問得出口?”鳳弦將他身子扳正,望著他的臉道:“那日芳華兄弟來送請柬,不過一個玩笑,便令哥哥驚恐萬狀以至失了分寸。我……從未與你開這種玩笑,即便是錦奴那些年淘氣,同你開過諸如此類的玩笑。哥哥一時將芳華當作了她,也不該有受驚過度之態。不,回想當日你不僅僅是受驚,簡直對那人憎惡到了極點。”鳳簫此刻又是害怕又是羞愧,面上卻冷冷的開口道:“你究竟想知道什麽?”鳳弦的內心比他還要忐忑,既想知道真相,又惟恐不能承受。仍舊咬牙道:“爹爹寵溺哥哥遠勝過我,縱然他為此自責,事事遷就與你,也不該……不該怕你吧?還有,爹爹那般喜歡你,怎麽會動手……若非我在豈不要釀成大錯。哥哥,”鳳弦抓了鳳簫的手腕道:“那個讓你痛恨的人是誰?若果真是爹爹,你們……你們倒底怎麽了?”鳳簫面有慍色,甩開他的手道:“好啊,你既言之鑿鑿,何不去問……去問……”“爹爹”兩個字他是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的,鳳弦抓住機會緊緊相逼道:“近些年很少聽你喚他,這總不是我多思多疑捕風捉影吧?你我雖非一母所生,然,我拿哥哥與爹爹一般的敬重。我這個做兄弟的,便那麽不值得你信任嗎?橫豎你們有事瞞著我,只怕……只怕娘也知道。她素日待你極好,從未施以顏色,更莫說像方才那般……好,你不說我便去問娘。”說罷轉身就走。鳳弦步子雖急步伐卻小,直走到門口也未等來鳳簫的阻攔。心中越發的驚疑不定,立在門口頓足道:“你們能瞞我一生一世嗎?”說罷負氣而去。鳳簫撐得辛苦,見他去了才脫力的撲倒在榻上。因怕鳳弦使詐回轉只得佯裝小憩,連眼淚也不敢掉一滴,那嘴唇被他咬出了深深血印。

一連五日,樞密院同殿前司,侍衛馬步軍挑選將士調動兵馬,忙得不亦樂乎。飛鸞同鳳弦,憶昔日日前去應卯至傍晚方歸。

司天監占出吉日,君上遂定於九月初十發兵關河府。

這一日細雨蒙蒙,雅風樓碧桂間內,芳華同鳳弦連飲三杯,方開口道:“真是羨慕你能上陣殺敵。人人皆說爹爹與兄長驍勇善戰,我卻無緣一睹其風采。如今你也要去,唉,看起來我只得庸庸碌碌終其一生了。”鳳弦放下筷子搖頭道:“你是個明白人,怎的說起灰心的話來?”芳華忽然將臉湊過去,輕聲道:“莫如我偷偷跟你一起去吧?”鳳弦不妨狠吃了一驚,望著那近在咫尺的盈盈雙眸,結結巴巴的道:“你……你莫不是瘋了?這……這豈不成了私奔?”芳華雙眉一挑,拿指尖戳著他額角道:“真不要臉,哪個與你私奔啊?”又氣餒的坐下,以手扶腮道:“我好歹外頭看著也還是個男人吧?整日在府裏做管家婆,真真的膩味死人了。”鳳弦一聽“管家婆”三個字,默默的幻想著芳華叉腰訓人的樣子,越想越笑,竟伏在桌上起不了身。芳華見鳳弦笑地古怪,上前使力搖晃著他嗔道:“你這廝,定是想著些齷齪之事,方笑得如此不懷好意。”鳳弦順勢將他抱在膝上坐了,埋首在他懷中道:“守真,你做我的管家婆不好嗎?”芳華被他抱得死緊,炙熱的呼吸直透入心裏,掙紮了幾下便軟倒在他懷中。半瞇著眼,喘籲籲的抵住鳳弦的臉道:“青天……青天白日的,這裏是……是……酒樓你……你做死了,若要便尋間客棧,這裏是……啊……泊然,這裏是斷斷使不得的!”鳳弦此刻已是意亂情迷,如何聽得進去?冷不防胸口處一陣疼痛,大叫一聲猛擡頭瞪著芳華道:“你屬狗的,怎的亂咬起來?”芳華忙忙打他身上下來,跌跌撞撞避在一旁道:“誰叫你不聽,我只得出此下策了。”鳳弦自知理虧,喚他過來坐下道:“你快些吃,此間便有供客人休息的屋子。”芳華見他滿面通紅,自家臉上也是一陣發燙。一面嘟嘟囔囔的低聲罵著,一面將那筷子舞得飛快。

鳳弦斜眼盯著夥計出去,用力插上門,迫不及待的摟著芳華便是一路狂吻。那芳華雖有些害羞,漸漸的被他鼓勵著,也敢主動回應了。鳳弦上次見他流血,這回時時察言觀色做的異常輕柔。芳華對初次的疼痛不能忘懷,見鳳弦這般相待,亦體諒他忍得辛苦,遂盡量忍耐遷就。乃至後面漸入佳境,方覺妙不可言。

一番雲雨纏綿,二人相擁倒在床上。鳳弦撫著芳華膩滑的後背,在他耳邊絮絮說著情話。芳華埋首在他胸前哧哧地笑著,背上花瓣兒似的胎記越發鮮艷起來。用指尖描畫著鳳弦胸前,被自己咬出的紅印,芳華含情相望道:“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人了。”鳳弦輕輕將他的手指含在嘴裏道:“你前一世便是我的了。”芳華偎進他懷中道:“真想同你一起去。”鳳弦楞了楞,捧著他的臉道:“你還真想偷著去啊?”芳華輕嘆一聲道:“說說罷了,哪裏去得了呢。戰場上刀槍無眼你務必要小心謹慎,莫要逞強魯莽行事。”鳳弦頷首,在他柔軟的唇上輕啄幾口道:“我委實放心不下你,這便如何是好?”芳華披衣坐起道:“大丈夫行事豈可公私不分,太過兒女情長?我自然等你回來,還怕我跑了不成?”忽然話鋒一轉,按著鳳弦的肩,眸光炯炯的道:“我曾聽人提起,那關河府聚集著無數的番姬,妖嬈嫵媚色藝雙絕者比比皆是。你久居京城,只怕要去體會體會那異國風情。”鳳弦見他酸酸的樣子甚是可愛,起身摟住,伸指在那鼻頭上一刮,笑道:“我只道婦人家愛吃醋,原來你比她們有過之而不及。那關河府離此隔著千山萬水,我竟不知有這個景致,你卻從何處得知?還巴巴的打聽來同我說?”又嘻嘻的笑著道:“我不知道便罷,既知道,自然是要去領略領略那別樣風光,也免得錯過了大好時機。”芳華明知他是玩笑,見他一臉得意忍不住撇嘴道:“這我卻不擔心。橫豎你那‘太子哥哥’緊緊相隨,豈容你胡作非為?”鳳弦一聽慢慢放開手,收了笑容正色道:“你要怎樣才肯信我?我將他視作兄長,不也是你的親哥哥嗎?守真,我實在不願看到,你們兄弟因我而結怨。”說罷將芳華的手按在胸口上道:“你放心,今生今世我子叔鳳弦絕不負你,若違此誓……”芳華向前伸手抱住急道:“我不聽,我不聽!好便好,不好就各自撩開手去。我又不是婦人,難道還上吊跳井不成?泊然,你只要平安歸來萬事皆不重要,到那日我定會為你擺酒慶功。”鳳弦緊緊的擁著他,到此刻方覺生離之苦,要比書上戲裏描繪的痛百倍不止。

鳳弦深知芳華要強,不厭其煩的囑咐他善加珍重。忽又想起一事道:“我走後,煩你常去陪陪家兄。難得你們談得來,我在軍中也好放心。”話音方落便忍不住嘆了口氣。芳華心有疑惑,見鳳弦出征在即只得忍下,默默頷首應允。<a

第二十九回 提筆留痕露隱情 天公作美雨留客

五車巷和府書房內,畫架上的素絹被漂得雪白。作畫之人瀟灑幾筆點下,幾根修竹一段粉墻便躍然眼前。稍許,只見畫上墻外樹枝,赫然掛著一只五彩斑斕的蝴蝶風箏。墻下有一宮裝少年,十六七歲的年紀,擰著雙拳仰首相望。那明朗的五官很有些威儀,卻是氣急敗壞的,瞪著半天的風箏無可奈何。不遠處游廊上,另有一俊秀少年與他穿戴相仿。隱身在柱子後面,看那笑容便知是奸計得逞了。

憶昔收了筆默默端詳一陣,平白的便嘆了口氣。一旁伺候的七娘問道:“這是怎麽說?好好的嘆什麽氣啊?”憶昔方要答話,卻見時翔走進來。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掃了掃,向後退一步道:“我來的不巧,委實不知和大官有佳人相陪,攪了二位的雅興,恕罪恕罪,告辭了。”說罷轉身便走,七娘撇了下嘴不做聲。

自桂聖人薨世後,時翔因感念其主厚待之恩,自請往安陵守靈一月。那裏雖消息閉塞,然,兩國交兵此等大事,多少有些風聲傳上山來。時翔雖深知憶昔武功了得智謀過人,但殺場之上生死相搏,心上仍難免十分掛念。無奈才在安陵十餘日,怎好下山去為他送行。正暗自嘆息之時,不想君上忽遣小黃們到此。將一封信交與他,並吩咐說,依上面所寫而行。時翔甚是詫異,拆開一看,只見灑金五色蠟箋上寫著“送別”二字。那小黃們瞧著時翔先是一怔,繼而面露扭捏之態,到後來竟眼圈兒泛紅幾欲落淚。因素知他性情溫和,便大著膽子問是怎麽了?不料時翔朝著皇城的方向撩衣跪下,恭恭敬敬連叩了三個頭。小黃門有些發慌,上前將他扶起急問緣故。時翔含笑不答,賞了他幾個錢打發他回去了。用過午飯略略收拾一下,換了身尋常的素服,頭戴鬥笠身披蓑衣,冒著細雨打馬直奔城內而來。

憶昔萬不料時翔竟會前來。原本該是歡喜的,可瞟了眼那幅畫,心裏便只剩下驚慌了。搶上幾步挽了他的手笑道:“我同你說過多少遍了,七娘感我救命之恩,替我照管別院與幾處莊子。再說,我不喜婦人你是知道。明日出征在即,且陪我到那廂吃幾杯酒,咱們好生說會子話。”說罷不顧時翔掙紮,拉拉扯扯徑往外面去了。

七娘忽然發現,憶昔悄悄背過手指了指那幅畫。待他們走遠了,狐疑的上前仔細看了看。先還不覺得什麽,正要將畫收起又停了下來。再一次展開,仔細端詳著畫上的兩個少年,自言自語道:“這廊下的有些像他,望著風箏的……噝……略略有些井都知的意思,總覺得又不像。此少年分明有些眼熟……”七娘低首沈思,不知怎的就變了臉。忙忙地望了門口一眼,暗自驚訝道:“難怪眼熟的緊,他……他不是井都知的兄長嗎?”忽然又想起方才憶昔出乎尋常的舉動,心下越發的認定了,暗自道:“他三人同是中貴,皆在宮中服役。臨別在即,心心念念想的該是井都知才是,怎的畫上不相幹的人了?看他方才暗示與我,分明是怕那一位看見此畫。噝……莫非,這個人喜歡的原本是……是哥哥?”才想到這裏,便連連搖頭否認道:“不對呀,素日見他對井都知百一百順很是恩愛。此次他叫我過來,也是為了井都知的安危著想。可見他心裏是極看重他的。噝……也不對呀,方才我早察覺門外有人靠近,他的功力遠強我數十倍不止,怎會不曾聽見?如此看來分明是入神了。”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畫卷,接著想道:“這上面的意思,他三人少年時便相識。為何他一改初衷選了井都知?既然選定了,又為何在此時忽然想起陳年舊事?”正百思不得其解,猛聽一個女子道:“姐姐想什麽了?”七娘往後退了一步擡頭看時,是此間收拾屋子的女使。七娘笑了笑,拿了畫轉身回自己房裏去了。

酒席擺在了憶昔臥室的外間,因下雨屋內早掌了燈。時翔側身坐在桌旁,眼睛雖望著窗外,心卻時時留意著憶昔的舉動。見他並不同往日一般,嬉皮笑臉的上前糾纏。詫異的轉頭相望,正與憶昔含情脈脈的目光撞在了一處。微微皺眉低聲罵了句,不想憶昔立時蹭至身邊,緊挨著他坐下道:“我明日便要走了,你倒忍心甩臉子給我瞧。”時翔用胳膊抵住他越靠越近的身子,瞪眼道:“你放尊重些,叫下頭的人看著成個什麽體統?”憶昔坐正了身子無所謂的道:“怕怎的?你我之事連官家也曉得,何況這是在自己家中。可是官家叫你過來的?”時翔點點頭,將君上遣小黃們送信之事一說。憶昔聽罷稍作沈默道:“官家對你我之恩唯有以死相報爾。”

時翔看他似有心事,摯了酒壺為他斟滿道:“是你自家請纓前往的?”憶昔垂下眼簾慢慢飲盡杯中的酒,望著時翔正色道:“太子平日雖待我和氣,實則很瞧不上我。此次太子親臨陣前,不僅拉上了我還拉了子叔衙內同往。”時翔不以為然的道:“衙內與太子相處如兄弟,加之少年人血氣方剛又自信滿滿,遇此機會怎肯輕易錯過?必定要去見識見識,立個軍功回來,方對得起勤習武藝的辛苦。太子是點名要你去的?”憶昔見問,便將那日朝會之事如實相告,時翔思付片刻道:“據我想來,你隨軍出征也不是一次兩次,在軍中多少有些威望,這些年你又備受皇寵。太子見郡王極力阻攔,官家亦態度不明、叫你去無非是以寬其心罷了。我倒覺得沒有什麽不妥,只怕是你自家想多了吧?”

憶昔起身往窗外瞧了瞧,重新在時翔身邊坐下道:“官家終究還是不放心,命我試了試他二人的功夫。”時翔見他忽然停住,連連催他快說。憶昔躊躇良久扶了他的肩道:“也罷。時翔,我如今一去不知幾時方回,有幾句要緊的話要交代與你。”時翔見他神情凝重,由不得那心也提了起來,急問究竟出了甚等大事?憶昔道:“你可知二殿下與太子皆對子叔衙內有情?而衙內同二殿下卻是兩情相悅。”時翔驚得啊了一聲道:“太子與衙內的閑話,底下人倒是悄悄傳過一兩次。至於二殿下……你……你又是從哪裏聽來的?”憶昔道:“我本是此道中人。再說,有什麽事能瞞過我的眼睛?”又繼續道:“二殿下遇刺,多半跟太子脫不了幹系。不過,那時太子尚不知他們是親手足。但,他已知曉前些時,二殿下藏身在我的別院。必然將我視作他的人。我與太子過招之時見他目露殺機,下手狠辣處處直取我的要害。”時翔聽得臉上失了常色,一把扯住他的手顫聲道:“這等說來,太子……他……他要你跟去,分明是起了殺心?如今已定了你去,躲是躲不掉的,這……這便如何是好啊?”憶昔摸著他的手有些發涼,忙斟了杯酒遞過去。時翔接來一口幹盡只覺滿嘴發澀。

憶昔從身後將他抱住道:“我本不打算告訴你這些,就是怕你為我擔心,怕你沈不住氣。如今我不在你身邊又不得不告訴你,要你有個提防。”說罷低首在時翔腮邊輕吻一記道:“你我之事太子多半知道了。他想籠絡我,除了利誘便是用你來做要挾。我自曉得與他周旋,而你在宮中行事,務必要謹言慎行。且喜宮中有上林在,少年時與他同往捧日營習武,算得上甘苦與共的好兄弟,他會照拂你的。”時翔忍不住回身抱住他道:“我和你同往宮中見駕,官家斷不會坐視不理。”憶昔搖首嘆息道:“官家雖知他三人之事,卻很難輕信太子會因愛不成,對自己的親兄弟痛下殺手。他們畢竟是父子,我不過一個奴才罷了。更何況無憑無據的,叫官家如何相信?弄不好被他反咬一口,便是居心叵測離間父子之情,持寵而驕擅權亂政。我便有一百顆頭也不夠砍的,還會連累與你。”說道這裏捧了他的臉道:“你莫慌且聽我說,太子現在要對付的是二殿下。那邊我已有安排,估計有他們在不會出什麽大事。上林那裏我也知會過了,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七娘會護你周全的,到時你一定要聽她的。”時翔心上雖一片慌亂,仍舊存著一絲希望道:“太子待人是冷傲了些,但……但也不至心狠到對親兄弟下手吧?聖人才走沒多久,他……你……”憶昔見他臉色很是難看,將他摟入懷中苦笑道:“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你跟著聖人也學了個菩薩心腸。唉,真不知你在宮裏是如何活命的?這副都知也算白做了。好好兒聽著,太子將子叔衙內與我調離京師,便是要放開手腳實施計劃。一旦成功,他遠在關河府與敵交戰,誰也不會疑心是他所為。只是不曉得他那同謀者……”話未說完,便感到懷裏的人抑制不住的發起抖來。憶昔低首吻著他的額頭,連連喚了他幾聲。時翔驚懼恐慌,將他抱得死緊。

憶昔想寬其心,故作輕佻的笑道:“這是怎麽說?你我相交十餘年,從未見你像今日這般性急。少時到那邊去莫要求饒才好,嘿嘿……求也無用,橫豎是你自家送上門的。我務必要盡興,方不辜負你的一片心意。”正自調笑,忽見時翔眼中落下淚來。憶昔深知他性情溫和但並不軟弱,相交這些年,還是首次見他當自家面前哭泣。楞了一下,撐著臉子勉強笑道:“瞧把你嚇的,我哪一次也沒弄傷過你吧?好人兒,要不今日我在下你在上,全憑你處置可好?”見時翔望著自己只管流淚,那心上分明是難受的,卻沈下臉道:“你這是何意?既然來為我送行,便該歡歡喜喜的才是。平白的哭什麽?我還沒死了!”時翔漸漸收住淚水,脈脈相望道:“憶昔,你心裏若還有我,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回來。就如從前一般,我……我在這裏等著你。只要你好好兒的回來,從今往後我萬事皆依從於你,再不同你慪氣了。你……你愛和誰好只不叫我知道,你便和他好去。你能平安歸來我……我便再無所求了。”那時翔平日最厭他沾花惹草,不想此刻竟說出這樣的話來,叫憶昔感動之餘又生出愧疚之情。本想說幾句肉麻的話哄哄他,不料張了幾次嘴,最終將時翔擁入懷中,在他耳邊輕聲道:“這些年我……我很對不住你。”時翔眨了眨眼,拍著他的背道:“你同我說這話便生分了。沒什麽對不住,不過是我自家心甘情願罷了。我曉得你心裏有我,那些不過是……”憶昔望著他連連點頭道:“正是呢,那些毛頭小子哪裏抵得過你我的情份。知我者莫如時翔也,日後你也不必為這個生氣,我……我再不胡鬧了。”時翔嘴角略有一絲笑意,偎在他懷中許久,方低低的道:“你若厭倦我時便對我直說,千萬莫要欺騙,我……我……不會纏著你的。”憶昔望著窗外隱隱綽綽的樹影,心下默默嘆口氣道:“時翔,委實的對不住你了。”

天近三更,雨勢不減反而加劇。昭德殿內,令德與君上議完國事便要告辭。君上含笑道:“哥哥可知一句俗話?‘下雨天留客’。索性你再陪我多坐會兒,有幾句心腹話要同你講。”令德依言重新在他對面坐下。這時,上林帶著兩個小黃們進來,收拾起桌上的行軍地圖,奉上小點心退下。君上等關了殿門,將那點心盡都推在令德面前道:“我曉得哥哥食量大,想是方才礙著禮數晚膳不曾吃飽。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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