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梅均喆見朝廷騎兵奔至, 瞳孔一縮。這人果然悍不畏死,竟然放棄晁和,飛身而起, 直奔賈赦!

賈赦作為征北大將軍,身上甲胄顏色是不一樣的,這梅均喆早就聽聞了賈赦的名聲, 想要會一會。

晁和見胡家莊的家丁如此兇悍,不但有打手, 還有弓箭手, 以為自己等不到救援便要交代在這裏, 誰知賈赦竟然奔來了。

晁和一躍而起, 沖賈赦喊道:“王爺!那煽動難民的狗賊逃入胡家莊了。”

不用晁和說賈赦大約也能猜到。在那樹冠上喊話的時候, 賈赦便沒少觀察周圍環境。

胡家莊占地廣,修築有章法, 端是氣派非常。但也是如此, 這等建築無法隱藏, 尤其那箭樓聳立在莊子內,一眼就能看見。賈赦當時就懷疑這建築有鬼, 所以奔回營地之後想也不想便帶著將士直奔胡家莊。

若是等得了晁和的令箭趕來, 恐怕還只來得及替他收屍了。

見晁和沒事, 賈赦一聲令下,京營騎兵將胡家莊團團圍住。

賈敬做京營節度使也好幾年了, 這些年寧榮二府時常被逼到懸崖邊上, 只為這個賈敬操練兵馬也不敢絲毫放松。

再說,便是中間被王子騰執掌過, 京營到底是寧國公在的時候打造的底子, 還保留著部分開國軍隊的鐵血傳統。這一旦寧國公後人重新執掌軍隊, 其凝聚力也非同尋常。

經過這幾年的打造,這支京營部隊訓練有素,胡家莊的家丁護院再是兇惡,到底是烏合之眾,如何能敵。只見片刻之間,胡家莊便被圍得鐵通一般。接著盾牌手就位,掩護後面的弓箭手,再後面是輕騎兵。

即便對方只是一個私人莊園,這些京營精銳也絲毫沒有輕視的意思。該如何列陣就如何列陣。

不管是以前賈敬練兵,還是出發之前賈赦訓練隊伍,都強調過哪怕是一群將士圍著一只狗,也決不許掉以輕心。

胡家莊之所以對來往客商雁過拔毛,便是因為胡家莊內很多殺人越貨的亡命徒。這些人平日沒怕過誰,見了此刻朝廷軍的列陣,卻感受到了強烈的壓迫感。

與此同時,梅均喆的長劍已經遞到賈赦面門。

只見梅均喆身姿猶如拉長的獵豹,那閃著寒光的劍便是他手臂的延伸。整個手臂繃直,手腕微抖,劍尖便顫出一片星星點點的劍花,煞是好看。

剎那之間,賈赦的周身要害便被籠罩在一片劍花之中,不管朝哪個方向閃避,仿佛都逃不開梅均喆的劍尖。

難怪如此自信!

賈赦騎在馬上未動,右手一震,窄背刀出鞘,之間賈赦不閃不必,亦是手臂伸直,手腕微顫,窄背刀的刀尖便也閃出星星點點的銀光,竟是後發而先至。直擊梅均喆周身要害。

梅均喆自出道以來,未逢敵手,向來自負。因而並不在意賈赦乃是在馬背之上居高臨下,直接飛身襲擊賈赦。

誰知賈赦戰力恐怖如斯,梅均喆大吃一驚之下,因身子騰在半空,腳下無從借力,梅均喆只得手腕上揚,格擋住賈赦的窄背刀,意圖落地後退之後再戰。

但是賈赦只一見這胡家莊的格局,便擔心裏頭有機關密道。若是攻入得遲了,罪魁禍首便逃之夭夭。因而賈赦並不打算戀戰。

若是雙方都在地上腳踏實地對戰,如梅均喆這樣的高手或許在賈赦手上還能走上幾招。但是賈赦居高臨下,本就占了優勢。加之賈赦的各項能力更是高出常人許多。

梅均喆舉手格擋賈赦的窄背刀,同時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謹防朝廷軍的圍攻,也要用餘光觀察周圍環境,選個合適的落腳點,如何剛一落地便就近選一個掩體。

在賈赦面前,豈容一心多用。

原本梅均喆自以為上舉的劍光舞得滴水不漏,卻並未察覺到刀劍相碰,便覺手腕一痛,長劍落地。

梅均喆腳也終於落了地,便是失了武器,強烈的求生欲讓其就地一滾,避開賈赦的攻擊範圍,才震驚無比的瞧著賈赦。

世上當真有如此形如鬼魅的人麽?要知道賈赦的窄背刀未和自己的劍鋒相碰,這意味著自己舞出一片炫光的劍影之中,賈赦能快速準確的從夾縫中攻入,挑斷自己的手筋!

梅均喆從未如此強烈的感受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正自感嘆我命休矣!卻見賈赦瞧都沒瞧自己一眼,打馬直奔胡家莊大門。

胡不平和江懷壽都清楚梅均喆的實力,原本胡不平是打算燒了胡家莊,從地道遁走的。但一是沒想到朝廷軍來得那麽快;二是沒想到賈赦竟然敢沖鋒在前。

既是賈赦要身先士卒,便等著被擒賊擒王好了!

誰知在胡不平和江懷壽對其報以絕對信心的梅均喆竟然一招落敗。這個時候胡不平恍然回過神來,大喊道:“放火!放火!燒了胡家莊!絕不留給朝廷狗!”

可是胡家莊那些亡命徒家丁舉著火把卻沒人敢下手。外面朝廷軍將莊子圍得水洩不通,放火之後自己能逃去哪裏?

胡家莊莊門緊閉,圍墻上立著弓箭手。但是沒有人敢朝賈赦放箭。現在朝廷軍氣勢磅礴,若是真殺了對方主帥,只怕整個胡家莊都被碾成肉醬。

唯一的希望便是活捉賈赦,或許有和對方談判的一線希望。

賈赦聽到胡家莊內有人高呼放火,朗聲道:“不要命的只管點火。所有將士聽令,莊園內不管誰逃出來,一律殺無赦,給本王將這些賊子射成刺猬!”

圍困胡家莊的將士高聲應是,聲勢震天。

接著賈赦繼續對胡家莊的人喊話:“裏面的人聽好了,你家莊主打算從密道逃跑,卻留爾等和朝廷對抗。想清楚你們頭上有幾個腦袋,夠不夠你們死!若是負隅頑抗者殺無赦!若是尋到地道入口立了功,既往不咎!”

賈赦的聲音遠遠傳出去,胡家莊的家丁們震驚無比!

不,更震驚的還有胡不平和江懷壽。

這等表面上扶危濟困,背地裏違法亂紀的莊子,多半是有保命密道的。而且這些密道非親信不能知道。

胡不平對江懷壽怒目而視:“你什麽時候走漏的消息!”

江懷壽道:“我豈會走漏這等消息,那賈赦詭計多端,在詐咱們呢。”

胡不平亦覺得江懷壽之言有理。但是賈赦詐對了,而且胡家莊那些護院家丁會相信!

果然賈赦一句話便將胡家莊內的人挑撥得四分五裂。都不用等裏面的人回應,賈赦便能猜到聽了自己一番話的爪牙們會各有心思。一招手,賈赦道:“攻進去!”

胡家莊再是修成了堡壘樣,也不是真正的城池,如何擋得住這些訓練有素,可摧城拔寨的將士。

若是以前,胡家莊這些惡徒齊心協力,在圍墻之上各司其職,要攻進去或許廢些功夫。但現在麽,胡家莊的惡徒們知道在正規軍隊面前,胡家莊不堪一擊,誰也不想去做替死鬼。

再一個,既然莊內就有逃亡的密道,自己幹嘛去抗敵送死?還不如跟緊了胡不平,到時候還管他什麽莊主不莊主,逃出命去要緊。

兵法有雲攻心為上,誰還不會用呢?

江懷壽利用難民不相信朝廷的心理,試圖用難民做肉盾,切割開居門城內的朝廷軍主力和後面押運糧草的部隊;賈赦還了一個攻心為上,便讓一座看似兼顧的堡壘分崩離析。

兵力占優,對方又四分五裂相互提防的情況下,整個胡家莊的防禦不值一提。很快,朝廷軍便攻進了胡家莊。

死到臨頭,胡不平也顧不得密道暴露了,飛奔入一個小妾的院子,入了臥室之後往床上一趟,一啟動機關,整個人便掉了下去;接著江懷壽也如法炮制,逃之夭夭。

然而許多惡徒盯著這兩人呢,也都知道了密道入口。這些個惡徒排著隊入密道,朝廷軍進來的時候,那胡不平愛妾的臥房還擠滿人了。

賈赦帶來的探子便有擅長挖地道的。找到密道入口,再根據附近的地形、土地軟硬等判斷,便很容易找到地道出口了。

現在一群人困在地道裏,仿若甕中捉鱉,甚至還不如從地面逃走成功的幾率大。

那些還沒來得及鉆入地道的惡毒能活捉的便活捉,實在要搏命的便殺了。總之,賈赦的原則是要以己方最小的代價換取勝利。沒有必要為了活口增加不必要的傷亡。

之前惡徒們見朝廷軍任由難民沖撞,克制住了未曾動手。還以為這是一支不輕易殺人的軍隊;誰知人家殺氣胡家莊的人來毫不手軟。嚇得一眾狂徒紛紛投降。

便是投降了,這些惡徒也是危險分子,賈赦令人將這些人都捆起來。自己則帶著人尋地道出口去了。

這年代又沒有盾構機,都是靠人工挖的地道,自然不會挖得極遠,有些甚至會連接天然洞穴做出口。反正朝廷軍人多,判斷出地道出口有可能所在的方向,多派人去尋便是。一旦發現可疑之人冒頭,便響箭為號,不怕地道裏的那群人能遁地。

果然密道一旦讓人知道了入口,便不再是秘密。沒隔多久,便讓朝廷軍尋到出口。

找到出口以後,賈赦命人回胡家莊,下令煙熏入口。被濃煙一熏,那些個地道中的惡徒仿佛順流而下的鯽魚,自動便鉆入了下游的網兜裏。

賈赦手握窄背刀,威風凜凜的站在密道出口,看著裏面的人一個個灰頭土臉的鉆出來。

密道本就不寬敞,這些人身上無一例外的蹭了一身的土,加上被煙熏過,一個個或是咳嗽不止,或是揉著眼睛,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胡不平最先進入密道,自然也是第一個鉆出來,第二個便是江懷壽。

司徒硫被捕之後便供出了此人,彼時畫師便畫了江懷壽的畫像全國通緝。沒想到江懷壽投靠司徒礫後,直到現在才落網。

“你好呀,江先生。”賈赦笑著道。

江懷壽恨得睚眥欲裂!自己跟著師傅學習文韜武略、排兵布陣,滿以為定能大展抱負。在賈赦突然冒出來之前,自己也確然算無遺策,與師弟崔西合作,險些就逼死了東宮。

對了,東宮!

江懷壽道:“司徒碧終於登基了?你賈赦真是司徒碧的一條好狗,他讓你咬誰便咬誰!怎麽他登基了,你居功至偉,他依舊不讓你安享榮華富貴,偏讓你千辛萬苦,行軍打仗。要知道戰場上刀劍無眼,若是哪一日賈王爺受傷死了,這些年豈非白忙一場?”

賈赦並不會輕易被失敗者激怒,雖然司徒碧這個人也就那樣,賈赦根本不屑於為其賣命,不過賈赦也沒什麽好跟一個手下敗將說的。

賈赦直接轉了話題道:“告訴你一件事,你崔師弟解脫了。”

當年彭碩選了資質上佳的孩童送去左寒松門下學習,江懷壽唯與崔西最為投契。聽聞賈赦這麽說,江懷壽以為是崔西死了,恨聲道:“賈赦,別得意!他日兔死狗烹,有你後悔的時候!”

什麽下地獄、遭報應的詛咒對賈赦這樣的人而言,自然不痛不癢。唯有司徒碧他日過河拆橋是賈赦的痛點。

賈赦依舊毫不在意,只道:“崔西可比你聰明多了。”便沒有再言其他。

地道裏的煙越來越濃,那些個惡徒也加速逃了出來。大部分都束手就縛,有少部分妄圖逃跑的,賈璉看準了便是一箭,正中其中一個逃跑惡徒的後心。

然後賈赦就看到賈璉奇怪的表情,仿佛強忍著沒有嘔吐。

畢竟是國公府長大的大家公子,雖然這幾年學習騎射,勤練武藝,培養出不少狼性。但是賈璉平日雞都沒殺一只,更遑論人。

賈璉頭一回殺人,總是要做心理建設的。可是誰知道這戰亂還要持續多久呢?想好好活下去,便要早日適應戰場,適應戰爭。

賈赦走過去拍了拍賈璉的肩膀,道:“璉兒還好吧?”

賈璉到底忍住了沒吐出來,就是臉有些白。擡頭對賈赦勉強一笑道:“孩兒沒事。孩兒作為榮國公之後,豈能墮了祖宗威名!”便是明顯感覺到賈璉尚有不適,這話也說得豪氣橫生。

賈赦點了一下頭。這一次賈璉和迎春都經過了戰火的歷練,日後在堅韌、頑強方面估計都會脫胎換骨,若非賈琮還小,賈赦甚至想將賈琮帶來。

江懷壽知道大勢已去,憤恨無匹,偏偏這兩父子在這裏父子情深,氣得江懷壽道:“賈赦,你別得意,你便是殺了我,軍糧也丟了!”

賈赦‘哦’了一聲。

便有探子飛奔過來,拖著長長的尾音道:“報——報告大將軍,柳校尉已經護著糧草入城。”

賈赦還沒示下,江懷壽突然大叫起來:“不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