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她是我從校園網上招聘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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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風平浪靜,別說急診那邊沒動靜,就連病房裏也沒有緊急情況。

紀堯上了個舒服的夜班,忍不住把功勞歸到了蔣衡身上。

蔣大律師的生日也是個吉利日子,安安穩穩、毫無波瀾,紀堯想。

他這種粗暴的歸功方式迷信又無理,但戀愛仿佛就是這麽回事,無論遇到什麽舒心的好事兒,都會在潛意識裏拐彎抹角地引到對方身上去。

可能這也是人類繁衍的一環,紀堯忍不住想,用這種分泌激素的方法來提升人與人之間的愛情因子,成本低療效好,過程還舒心。

早上查房結束,他按流程跟同事交了班,正一邊穿外套一邊指著電腦屏幕跟新來的實習生說幾個特定病人的情況,就看見手邊的手機亮了一瞬,蔣衡的新消息跳了出來。

“在後面的停車場等你。”他說:“別走岔了。”

紀堯意外地解鎖看了一眼,沒想到他會來。

他值夜班的時候作息顛倒,本來跟蔣衡說不用來接了,沒想到他還是多跑了一趟。

“怎麽了,紀老師?”辦公桌前的實習生揚起臉,疑惑地看著他:“這個病人有什麽嚴重問題嗎?”

“……沒有。”紀堯匆匆回神,手速飛快地回覆了蔣衡,然後接著說道:“但是病人年齡大了,骨質疏松得很嚴重,昨天家屬護理的時候還出現了右臂橈骨骨裂的情況,需要格外關照。”

實習生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輸入了備忘錄。

“還有十六號床的患者。”紀堯說:“那個小男孩就自己一個人,家庭條件不太好,爸媽忙著工作沒法陪護,你們白天多去幾次。”

“知道了。”實習生點點頭。

紀堯想了想,發現沒什麽疏漏,就點了點頭,說道:“行了,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沒了。”實習生見他的眼神總往手機上瞟,猜他是臨時有了急事,乖乖巧巧地站起來,說道:“帶教老師快上班了,之後遇到什麽不明白的,我問他就好了。”

“那行。”紀堯說:“那我就走了。”

紀堯說著套好外套,將拉鏈拉到最高,埋著半張臉匆匆走了出去。

早晨的住院部忙忙碌碌,陪床的家屬換班的換班,打飯的打飯,還要趁著上門診之前抓到主治醫生問問情況,走廊裏都是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紀堯一路上被攔住三次,耐心地應付完所有家屬,這才坐上下樓的電梯。

電梯走走停停,紀堯站在角落裏,眼神盯著指示牌上的紅色數字不斷下降,在心裏毫無意義地數著秒。

從一到十,又從十到一。

等他數到第六十二遍的時候,電梯終於在一樓落下,擁擠的人群霎時間順著那扇窄窄的門散在大廳裏,紀堯腳步略慢半拍,走在了人群最後。

電梯門在他身後重新關上,向上行去,紀堯環視了一圈,然後在一樓還沒收攤的臨時流動點裏買了一杯溫熱的紅豆牛奶。

他順著一樓的對外通道向後走去,剛一出門,就在後門對面的零散車位上看見了蔣衡的車。

蔣衡似乎總是這樣,他總是能留在最顯眼的位置上,讓紀堯輕而易舉地就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這麽早過來幹什麽?”紀堯上了車,把紅豆牛奶遞給蔣衡,說道:“不是說了不用來接我嗎?”

“蕭桐女士心血來潮想去拜城隍,定了十二個鬧鐘,雞都被她吵醒了。”蔣衡喝了口牛奶,然後把杯子放在杯扣裏,左右看了一眼後視鏡,把車開出了停車場:“結果她起了個大早趕個晚集,洗漱的時候發現戒指找不著了,現在還在家裏找呢。”

“貴嗎?”紀堯瞬間緊張起來:“那你不在家幫著找?”

“是婚戒,不過在餐桌上放著呢。”蔣衡尾音裏含著笑意:“她昨晚吃飯時候摘下來放燭臺盤裏了,自己不記得而已。她總這麽亂扔東西可不行,也得自己找一次了。”

“你真是——”紀堯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說道:“那好好的休息天,你在家睡個懶覺不好嗎?”

“然後你自己怎麽回家?”蔣衡挑了挑眉,反問道:“早高峰不好打車,從你們醫院到小樓又沒有直達的地鐵,還得轉兩趟公交,麻不麻煩啊。”

那倒確實也是,紀堯想。

工作日的早高峰到處都堵車,尤其是醫院門口,蔣衡開一段停一會兒,磨蹭了半天也沒開出這條街。

紅豆牛奶被喝的只剩一點薄薄的底,紀堯支著腦袋,用餘光一個勁兒地瞥著蔣衡,唇角勾著,壓都壓不下去。

蔣衡只覺得自己快被他看掉一層皮,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今天心情不錯?”

何止不錯,簡直是很好,蔣衡默默地在心裏琢磨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他到底是遇見了什麽大喜事。

中彩票了?蔣衡想,也不對啊,紀堯連大樂透和雙色球都分不清。

“是有點。”紀堯說。

紀堯說話說半截,只是承認了,卻對原因只字不提。蔣衡本來還等著他的下文,結果發現他居然沒有解釋的意思,頓時吊在了半空中,上上不去,下下不來,難受得要命。

偏偏紀堯像是沒發現他的不自在,他調高了一點空調溫度,然後掏出手機,開始回他沒來得及回的微信消息。

工作群裏沒什麽好看的,紀堯順著往下一滑,才發現了一個意外的聯系人新消息。

他正想點進去看,可剛一點開對話框,手機就發出了百分之十的低電量警告。

“忘充電了。”紀堯輕輕嘖了一聲,說道:“你平板呢?借我用用。”

因為工作性質特殊,蔣衡一般都是平板手機不離身,聞言偏了偏頭,說道:“在後面包裏。”

紀堯伸長了胳膊,從後座上撈過平板解鎖,然後臨時換登上了自己的微信。

他自己的手機因為電量過低而自動關機,紀堯從列表裏找到了剛才的聯系人,發了條回覆過去。

“新年?你自己來嗎?”

“那當然不是啦!”對面很快回覆道:“所以想問問你要不要出來聚聚,正好之前的事情還沒謝謝你。”

“——劉眠眠?”蔣衡忽然語氣微妙地說:“未婚妻?居然還有聯系呢?”

蔣衡發誓,他絕對不是故意偷看紀堯聊天記錄的。實在是平板目標太大,他正好右拐看了一眼後視鏡,不小心瞄到的。

紀堯先是一楞,疑惑他怎麽知道劉眠眠就是差點跟自己結婚的“結婚對象”,但他轉念一想,當年蔣衡就知道這回事,調查過也不奇怪。

他語氣陰陽怪氣的,聽著極其不自然,紀堯被他刺了一下,冷不丁想起他和蔣衡剛重逢的時候,他好像也是這麽仙人掌一樣的刺人玩兒。

對了,那時候蔣衡還不知道他沒結婚的事兒,紀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後來等到小護士“出賣”他後,蔣衡的態度就友善多了。

紀堯挑了挑眉,心裏忽然產生了某種猜測。

蔣衡是個很少生氣的人,他的脾性就像風和日麗的海面,少有波瀾,就算偶爾有點起伏也都是正面的,想見他真情實感地氣一次,比流星雨還少見。

最近這段時間裏,蔣律師穩坐釣魚臺,相處的尺度和節奏都由他一手把控,紀堯一邊確信他餘情未了,卻一邊也有點心裏打鼓,好像摸不到他的脈門一樣。

現在他難得終於有了點人味兒,於是紀堯心念一動,存心想試探他一下。

他給劉眠眠回了信息,婉拒了她的邀請,然後按滅了屏幕,像一個永遠看不清場合的鋼鐵直男一樣傻不楞登地說:“那不結婚,也可以做朋友。”

蔣衡:“……”

蔣律師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一點沒有早上大老遠跑來接人的熱乎氣,他抿著唇角,連餘光也沒分給紀堯一個,還把空的紅豆牛奶杯從兩人之間的杯扣裏拿了出來,賭氣一樣地塞進了車載垃圾箱裏。

紀堯忍不住地打量他,心說他之前怎麽沒發現蔣衡還有這麽一面呢。

“生氣了?”紀堯試探道。

蔣衡直接沒理他。

紀堯小心地往他那邊挪了挪,試探地看他的表情,但蔣衡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他,皺了皺眉,把空調溫度直接調成了冷風。

紀堯:“……”

還是暫時別惹他了,紀堯想,否則他都怕蔣衡把他擱在馬路邊,然後再叫輛車把他載回去。

這種高火氣的低氣壓一直持續到家門口,蔣衡一路上都沒跟紀堯說過一句話,到了地方也不吱聲,幹脆地把安全帶一摘就要下車。

紀堯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去拉車門的手,沖他眨了眨眼睛。

“真生氣了啊?”紀堯問。

蔣衡垂著眼,表情無波無瀾地看著他。

紀堯在心裏嘆了口氣。

其實紀堯本來覺得,總歸一切沒發生就是萬幸,他懸崖勒馬,所以還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這已經很好了。既然錯誤已經造成,那裏面究竟有什麽彎彎繞,都不是很重要。蔣衡已經表明了態度既往不咎,那就證明這一頁已經翻過去了,沒必要可丁可卯地拿出來解釋一遍,否則實在像是逃避錯誤,給自己找理由狡辯一樣。

但他也實在不想在蔣衡生日的這天讓他不痛快,於是他舔了舔唇,在心裏飛速打好了解釋的腹稿。

“其實……她是個蕾絲邊。”紀堯緊張地說:“她有固定的女朋友,已經在一起七年了,比我們時間還長。”

蔣衡眸光略動,臉色雖然還是冷冷淡淡的,但握著車門的手微微松了松。

“我承認。”紀堯小聲說:“其實三年前……她是我從校園網上招聘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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