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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能先預支一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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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燙的手機落在枕頭邊,紀堯用胳膊擋住眼睛,忍不住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

他打電話的時候理不直氣也壯,但現在安靜下來,還是臉上發燙,整個人臊得厲害。

果然得戒酒,紀醫生篤定地想。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活像是身下有釘子紮他——蔣衡管殺不管埋,留下一句話就不管了,徒留紀堯一個人糾結得停不下來。

他昨晚剛丟過人,現在不大想直接送上門去見罪魁禍首。但蔣衡好不容易松口,紀堯還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外面的日光熱辣辣的存在感喜人,紀堯在床上烙餅了十多分鐘,最後還是經不住誘惑,從床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進了浴室。

一小時後,他坐的車如約到達了蔣衡的小區門口。

可巧今天值班的保安還是他上次來時撞見過的那個,保安大哥顯然有種過目不忘的超能力,過了這麽長時間還記得他,笑盈盈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幫他按開了小區的訪客門。

“來找蔣律師?”保安笑著說:“麻煩填一下訪客單。”

紀堯幹咳一聲,胡亂地點了點頭,然後把自己的姓名電話填在了訪客欄裏。

蔣衡似乎是提前就在等他,紀堯上了樓,剛按響了門鈴,沒過幾秒鐘,房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蔣衡鼻梁上架著眼鏡,身上穿著柔軟的素色家居服,踩著一雙略厚的拖鞋,微微彎起眼睛,笑著打量了紀堯一圈。

“這麽迫不及待?”蔣衡說。

“其實我是來暗殺你的。”紀堯嘴上一句也不肯吃虧:“然後再慢慢找我那錄音,還省一筆贖金呢。”

蔣衡撲哧一樂,側身把他讓進門,從鞋櫃裏取出一雙拖鞋給他。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蔣衡說:“樓下保安可認識我,我要是被你塞進冰箱,沒半個月他就能發現。所以我勸你還是再考慮考慮,盡早回頭是岸。”

紀堯進了門,順手把外套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不準備繼續跟他一來一往地說相聲了。

“說得對。”紀堯問:“所以你吃飯沒有?”

“叫了外賣。”蔣衡說:“我書房在樓上,一會兒外賣來了叫我一聲。”

“你還真有工作?”紀堯本來還以為蔣大律師是矜持,所以找了個理由敷衍他,沒想到他居然是認真的:“今天周六。”

“律師忙起來哪有周末不周末的。”蔣衡解釋了一句:“劉強的案子快開庭了。”

“這麽快?”紀堯納悶道:“不是說刑事案件開庭一般都一個多月麽。”

“這案子影響不好。”蔣衡反手按著肩膀,歪了歪頭,輕輕嘶了一聲:“李玲華之前把案子鬧上新聞了——吃軟飯的倒插門丈夫夥同第三者謀害原配兒子,這麽大的事,你想象下社會輿論就知道了。”

紀堯牙疼似地抽了口涼氣,大概已經能想象到了。

“這案子現在歸你管?”紀堯問。

“公訴有附帶的民事賠償環節。”蔣衡說:“李玲華已經逼劉強離婚了,現在是準備讓他賠得褲子都不剩。”

紀堯踩著拖鞋跟在蔣衡身後進屋,聞言多問了一句:“這個關口,劉強也能同意離婚?”

“周芳在羈押期攀咬他來著,說他是謀殺合謀者。”蔣衡說:“劉強嚇瘋了,然後李玲華告訴他,如果現在立馬跟她離婚,她不但可以給劉強辦取保候審,如果之後上庭,還可以給劉強出諒解通知書,給他從輕處罰。”

“李玲華不是恨不得把所有這件事的相關人員都送進去判刑嗎,這也能同意?”紀堯說:“還有劉強,這種話也信啊。”

蔣衡知道紀堯還對李玲華冤枉他這事兒稍有怨氣,聞言笑了笑,也沒分辨什麽,走到小餐吧旁邊給他倒了杯檸檬水。

“事實查清劉強沒參與這件事,充其量就是知情不報,預見危險而沒示警而已,有周芳在前面頂著,主犯怎麽也落不到他頭上。李玲華模棱兩可地說兩句,實際上對之後的量刑沒什麽影響。”蔣衡說著把檸檬水遞給紀堯,感慨道:“幸好劉強是個法盲。”

“確實。”紀堯喝了口水,緊接著又想起什麽:“這算不算機密消息,你就這麽告訴我了?”

“不算。”蔣衡說:“因為社會輿論不好聽,所以這案子公開審理,說不定到時候還有記者直播——嗯,你要是想去看看誣陷你的罪魁禍首是怎麽進局子的,我還可以在旁聽席給你留個位置。”

別說,蔣衡這個提議還真讓紀堯有點動心。紀堯不至於真怨恨李玲華,是因為李玲華確實失去了兒子且被人誤導,但劉強顯然是故意誣陷,紀堯作為“苦主”,很難不在意。

最好他前腳宣判,我就後腳在法院門口給他放一串大地紅,紀大夫如是想。

蔣衡似乎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了什麽,幽幽地說:“市內燃放鞭炮違反治安管理法。”

“……怎麽會呢。”紀堯下意識幹咳一聲,說道:“我就不去了,庭審一開就好幾個小時,坐得腰酸背疼的。而且還是工作日,我得上班。”

然而紀醫生嘴上說著不去,身體已經誠實地摸出手機,預約了官方的直播通道。

蔣衡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似乎不意外。

“我得去準備文件。”蔣衡說:“你自己隨意,困了去客房睡會兒也行,想要什麽東西就自己找。”

蔣衡說著給他指了客房的方向,紀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接下來,蔣衡上樓去繼續沒做完的工作,紀堯則留在樓下等外賣。

他坐在沙發裏,忍不住環視了一圈客廳——上次來的時候是晚上,紀堯整個人心不在焉,又被蔣衡刺激了一下,心裏各種情緒亂七八糟地攪成一團,也沒顧得上仔細看看他現在落腳的地方。

這套房子占地面積不小,樓下應該是生活區,客廳廚房小餐吧之類的,樓上紀堯沒去過,但聽蔣衡的意思,大概是純工作區。

整套房子的裝修有點簡素,風格也明顯是幾年前的,紀堯環視了一圈,居然沒看見什麽特別符合蔣衡喜好的元素。

紀堯現在跟蔣衡的關系不上不下,雖然蔣律師松口許他“追求”,但離“重歸於好”似乎還有段距離。紀堯頭一次上門,本來沒好意思參觀似地到處走,但現在也有點忍不住,借著倒水的由頭去了一趟廚房和小餐吧。

他繞了一圈回來,才確信蔣衡確實沒對這裏上太大心。

除了廚房多了點現代化的廚具之外,這棟房子的整體情況跟二手房交易市場上掛的實拍圖風格差不多。

四處一塵不染,但沒有非常明顯的生活痕跡,部分房間的隔斷有新裝修的痕跡,看得出來,蔣衡應該只是做了一下簡單的區域規劃,把生活區和工作區分開了而已。

這倒讓紀堯有點意外,他記得自己之前跟蔣衡同居的時候,蔣衡還挺熱衷打理生活環境的。雖然不至於搞得極盡奢華,但都是按照喜好和喜歡一點點調整的。

所以哪怕拋開那些如蛛網一般的“家庭規矩”,當時紀堯跟他住在一起時,也比在家裏住得舒服得多。

現在年齡成熟了,所以不註重生活享受了?紀堯納悶地想。

他沒想出一二三,於是端著水杯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掏出了手機。

自從庭審結束後,紀堯就沒再關註過李玲華的事。他醫院的工作很忙,所以很少有刷微博看八卦的時間,現在點開微博的熱搜榜,上面已經被明星頭條占據了。

於是他想了想,在搜索框上寫了幾個關鍵詞。

屏幕上短暫地加載了半秒鐘,然後跳出一條熱點微博,正是隱去個人信息的李玲華案件。

發博時間在好幾天之前,但紀堯點進去看了看,發現最新時間還是有人在源源不斷的回覆,顯然是曾經在網絡上引起過一陣風暴,所以才會吸引人持續關註。

紀堯點進博主的頭像,按照熱點微博的標簽搜索了一下,才發現這個本地大V一直在關註著這個案件。

最早出現輿論聲音的時候就在他的庭審前後,但出於某些原因,他和醫院的名字都沒有被著重提起,只以“搶救身亡”這個結果一筆帶過了。

紀堯不是傻子,庭審前李玲華對他的態度還歷歷在目,他只要一想就知道,這肯定是蔣衡的意見。

他抿了抿唇,點擊了收藏微博,收起了手機。

冰鎮檸檬水提神醒腦,紀堯喝了小半杯,忍不住往樓上看了三次,但還是沒上去。

半小時後,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身穿藍色制服的外賣員捏著單子,跟紀堯確定了一下收貨人信息。

“蔣先生,對吧。”

紀堯點了點頭,從對方手裏接過滿滿一個大號保溫箱。

蔣衡叫的外賣看著就不屬於普羅大眾的工薪階層,一米見方的保溫箱上貼著某家餐廳的Logo,紀堯把箱子抱回客廳掀開看了看,發現裏面都是口味清淡又綿軟的早餐,還冒著熱氣,從粥到餛飩都有,各自都用單獨的提手袋分隔開了。

紀堯簡略地查看了一下,發現這箱子裏的餐點是兩人份,其中一份明顯是比照著他的口味點的。

於是他想了想,從裏面挑揀出幾份來,用食指勾著拎在手上,理直氣壯地上了樓。

二樓的裝修比一樓還要簡單,大部分面積打通了,只留下了三個房間。

紀堯眼神一掃,發現其中一間的門虛掩著,留出了一道窄窄的門縫。

他心知這是蔣衡留給他的提示,於是勾著早餐走到門邊屈指敲了敲,然後沒等蔣衡說話,就自己推開了門。

蔣衡似乎是沒聽見紀堯的敲門聲,依舊專註地低著頭,指尖夾著一根漂亮的鋼筆,忍不住轉了半圈。

於是紀堯沒走進去打擾他,他幹脆靠在門邊,借著這個機會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蔣衡。

熱氣把塑料蒸騰得發軟發澀,紀堯勾著提手的手指也被熏出了一塊淺淺的紅印,他靠在門邊看著蔣衡,只覺得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好像又重新找回了那些年身在蔣衡身邊的放松感,所以整個人都下意識地變得倦怠,思緒都變得有些遲緩。

有那麽一瞬間,紀堯甚至覺得這幾年或許都是一場轉瞬而逝的夢,只有此時此刻才是真的。

過了足有三四分鐘,蔣衡才像是察覺到了身上的目光,忍不住擡頭看了他一眼。

“什麽時候來的?”蔣衡意外道。

“剛來。”紀堯說:“我敲門你沒聽見。”

蔣衡點了點頭,放松身體向後靠在了椅背上。他電腦屏幕亮著,桌上擺著幾份打印好的文件。

蔣衡的辦公室有些整肅,靠墻是一架書櫃,上面一層放著各種法律工具書,下面一層則是他常看的小說之類,其中有幾本原文書看起來像是新買的,還沒有拆封。

他辦公室面積不小,靠門邊的墻邊放了一個拐角沙發,紀堯把早餐擱在沙發前的小茶幾上,忍不住往蔣衡身邊走了兩步。

“還忙?”紀堯問。

“差不多了。”蔣衡說。

說話間,蔣衡忍不住用指節推著眼睛揉了揉鼻梁,他的家居服垂感很好,看起來寬松又服帖,擡手時右邊領口向下折出一個微小的弧度,露出一小截形狀漂亮的鎖骨。

紀堯舔了舔唇,好像整個人還沒從方才那種時空交疊的錯覺裏清醒過來,忍不住走到蔣衡身邊,伸手扶上了他的椅背,然後一手按在辦公桌上,微微彎下了腰。

這是個很有侵略性的姿勢,好像只要他膽子再大一點,就能輕而易舉地把蔣衡困在他懷裏。

蔣衡扣上鋼筆筆帽,側頭看向紀堯。

他不閃不避,整個人都顯得非常平靜,鏡片後的眼神波瀾不驚,似乎帶著一點笑意,但又似乎沒有。

“我想抱你。”紀堯說。

“不行。”蔣衡勾了勾唇角,說道:“你還沒追到我呢。”

紀堯輕輕嘖了一聲,試探性地商量道:“給點提示行嗎?我沒什麽經驗。”

圈子裏0多1少,紀堯長這麽大還沒有絞盡腦汁地追求過誰。蔣衡和他眼瞅都要前後腳步入而立之年了,鮮花玫瑰燭光晚餐什麽的充其量可以當個調劑,但想打動人卻不那麽容易。

蔣衡饒有興趣地看著紀堯,就像在看幾年前的他。

紀堯骨子裏就像一只幼貓,一驚一乍地,碰到點什麽都會嚇得逃竄。可一旦他要是覺得安全,就會開始慢慢地伸出爪子,試探底線,然後得寸進尺。

但顯然,蔣律師是個頗有原則的人。

“不行。”蔣衡彎了彎眼睛,說道:“我可是很難追的。”

紀堯苦惱地擰起眉頭,看起來不太想就這麽容易放棄。

“不能先預支一個嗎?”他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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