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他想要的就這些東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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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蔣衡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這倆詞是一個意思嗎?”

紀堯也知道在律師面前玩兒文字游戲有點自取其辱,於是他笑了笑,沒做聲,只是往蔣衡身邊挪了一點,然後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蔣律師嘴上不饒人地拆穿了紀堯的小心思,但到底沒有躲開。

他的手擱在老舊的欄桿上,被夜風吹得冰涼,紀堯的體溫比他略高一些,在寒風淩冽裏顯得格外明顯。

他默許了紀堯的靠近,甚至微微側過身子,垂著眼看著他。

紀堯知道他這是答應的意思,於是很緩慢地向前一步,伸手環住蔣衡的腰,很輕地環抱住了他。

他抱得很小心,甚至沒用什麽力氣,比起“抱”,更像是環住了蔣衡,是個隨時可以抽身的社交距離。

蔣衡握著欄桿的手微微縮緊,他似乎想要擡手回抱一下紀堯,但最後不知道為什麽,還是忍住了。

紀堯深深地吸了口氣,冰涼微苦的廣藿香氣順著他的鼻腔流入他的胸口,最後散成一聲歷久經年的嘆息。

很熟悉,紀堯想,但又很陌生。

蔣衡比幾年前瘦了一點,但他站得很直,腰背繃得很緊,紀堯的手隔著厚厚的大衣貼在他的後背上,感覺他好像有點緊張。

最近兩年,紀堯甚至很少在夢裏見到他,但正如他時隔三年還能憑著一個背影認出蔣衡一樣,這個懷抱也一樣讓他印象深刻。

此時此刻,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怠感又從他心裏湧了上來,見縫插針地盈滿了他整個胸口。

“你喜歡我什麽呢。”紀堯忽然問。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蔣衡,但又像是在問自己。這個問題像是被酒精催化後的沖動產物,就那麽毫無征兆地從他嘴裏冒了出來。

但說完後,紀堯又不覺得後悔。

因為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本來以為,按照蔣衡的脾性,分手就該幹脆利落地忘了他這個“汙點前男友”,然後投身回那些弱水三千裏,繼續按他的喜好找合適的戀愛對象。

可蔣衡沒有,他不但沒找,甚至三年來都沒改掉他的銀行卡密碼。

正如當時李玲華的案件一樣,如果蔣衡報覆他,或者公事公辦,紀堯頂多覺得冤枉,覺得氣憤——可蔣衡沒有,他不但幫了忙,還以一個及其光彩的方式還了他清白。

於是紀堯控制不住地覺得愧疚,覺得自責,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他一邊覺得自己好像不值得,可一邊又控制不住地從心裏泛起隱秘的歡喜。

“喜歡你的人多的是。”紀堯還維持著抱他的動作,好像只有這樣的距離,他才能從蔣衡身上汲取到說下去的勇氣:“應該有得是比我好的。”

“其實也沒什麽理由。”蔣衡淡淡說:“如果一定要說一個的話,就是曾經有一次我加班,回家的時候發現你在沙發上等我,還給我留了菜。”

紀堯不是個很好的戀愛對象,蔣衡一直都知道。

他懦弱,不安,身負枷鎖且無力反抗——這樁樁件件都說明他不算是個良配,但凡聰明的,都該盡早抽身。

但對蔣衡來說,紀堯有他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地方。

蔣衡說的“加班那天”紀堯已經記不清了,他困惑地擰緊眉頭,努力在腦海裏思索半天,卻還是沒想起來具體的細節。

但蔣衡還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他剛和紀堯同居幾個月,北京將將入冬,剛迎來一場北方寒流的強降溫。

蔣衡那時候剛開始自己挑大梁訴案子,第一個案子就是法律援助分來的,案情落後,原被告人情關系覆雜,到處都是一團亂麻。

他加班到晚上十點多才將將把案情理清,回家路上裹著大衣外套,差點被冷風吹成一根活體人棍。

那天冷得不像話,路上不好打車,等蔣衡到家時,已經臨近午夜了。他怕吵醒紀堯,於是都沒敢按密碼鎖,輕手輕腳地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可他剛一推開門,就有暖色的光暈順著門縫傾瀉出來,灑在他腳背上。

客廳頂棚的暖色環繞燈開著,紀堯斜歪在沙發上,正懶懶地舉著平板看資料。他顯然是困了,看得非常不專心,平板眼瞅著都要歪進沙發縫裏。

開門的動靜驚動了紀堯,他打了個滾從沙發上盤腿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問道:“怎麽這個點才回來?”

“加班。”蔣衡說:“你怎麽還沒睡?”

“等你啊。”紀堯也沒太在意,他把平板從沙發縫裏拔出來,然後胡亂揉了揉頭發,指了指旁邊的小餐廳:“吃飯了沒?菜在蒸箱裏溫著,沒吃的話自己去拿筷子。”

他顯然困得不輕,說話時眼皮直打架,聲音裏帶著濃厚的鼻音。

北京那時候還沒供暖,不過紀堯開了空調,屋裏濕潤的暖意迎面撲到蔣衡身上,把他整個人從寒風淩冽的冬天納入了一個溫暖的巢穴裏。

他指尖掛著鑰匙,站在光影界限分明的房門口,望著身穿睡衣的紀堯,忽而感受到了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直到那一瞬間,蔣衡才突然發現,其實他想要的就這些東西而已。

紀堯或許自己沒有發現,他明明那麽怕成家,但潛意識裏卻又在好好經營一個家。

那一天對蔣衡來說,是他真正確定未來的重要節點,但對紀堯來說,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他不知道自己給蔣衡帶來了什麽樣的轉變,所以對那天的印象極其稀薄。

他絞盡腦汁也沒想出個一二三,但蔣衡看上去卻沒有多解釋的意思了。

蔣衡垂著眼睛看著紀堯,他自己今天滴酒未沾,但紀堯顯然喝了不少,眼角都有點泛紅,整個人都不大清醒,比平時膽子大了不少。

蔣衡端詳了他一會兒,眼神止不住地被那抹紅痕吸引。

三年了,其實這三年來不怎麽難熬,蔣衡刻意想起紀堯的次數不多,也沒有困在回憶裏痛苦不堪。

他沒有故意在等他,只是還沒來得及放下。

蔣衡的眼神變了又變,他抿了抿唇,終於忍不住擡起手,輕輕摸了一下紀堯的眼角。

紀堯被他冰涼的指尖碰得一個激靈,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有種想要就地跟蔣衡覆合的沖動。

但酒精過載的大腦到底還保留著一點理智,他咬著舌尖,硬生生逼迫自己吞回了這句話。

這不是個好時機,紀堯想。

今天的一切發生得太巧合,他敢跑到二樓來找蔣衡,跟他說了這麽多話,一半是因為被葛興激的,一半是因為酒精。

這兩者的不確定性都太多了,紀堯無法確定自己是清醒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好準備跟蔣衡重新來過。

他的情感無疑一直在叫囂著向蔣衡靠近,但他們畢竟分開了三年,紀堯不知道他們彼此留戀的是三年前的回憶還是面前這個人,這其中的空白是客觀存在,且無法忽視的。

“覆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要比第一次戀愛更加謹慎,因為紀堯知道,如果這一次他和蔣衡還沒有個好結果,那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於是紀堯放開手,直起腰,主動結束了這次擁抱。

但他很難忍住什麽都不說,於是嘴唇微動,換了一句更保險的話。

“你和我。”紀堯輕聲說:“還有可能重新開始嗎?”

蔣衡靜靜地看著他,什麽都沒說。

片刻後,他用拇指輕輕按住紀堯的嘴唇,然後微微低下頭,在自己指節上落下一個吻。

他沒有給紀堯回答,但給了他一個隔著溫度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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